程昭的路------------------------------------------,天已擦黑。,欲言又止:“姑娘,赫连公子来了。”,一身月白袍子,肩上落了一层薄雪。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琥珀色的眸子静得像潭水。“三姑娘。”他颔首。“赫连公子。”程昭走近,“风雪天,怎么站外头?刚来。”赫连翊道,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纸包,“路过蜜饯铺子,顺手买的。”。纸包带着男子的体温。:“赫连公子今日进宫,可是朔北使臣来了?”:“三姑娘消息灵通。猜的。”程昭倚着廊柱,“使臣来,是为公子,还是为别的?”,近乎冒犯。。才开口,声音很轻。“为我父汗的病。”他说,“也为接我回去。“恭喜。”她道。
赫连翊却笑了。那笑容很淡,有些苦:“是喜是忧,还未可知。”他顿了顿,看向程昭,“程姑娘,程大人今日可曾找过你?”
“父亲事忙。”程昭答得模棱两可。
赫连翊点点头,没再追问。他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玄铁所铸,刻着朔北狼图腾,递到程昭面前。
“此物,姑娘收着。”
程昭没接:“这是何意?”
“没什么意思。”赫连翊将令牌放在廊下栏杆上,“只是觉得,三姑娘或许用得上。”
他说完,后退半步,躬身一礼。
“风雪大了,三姑娘保重。”
月白身影转身走入风雪,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夜已深,雪未停。
听雨轩内只点了一盏灯,程昭坐在灯下,指尖摩挲着那枚玄铁令牌。
拂雪端来热茶,见她神色,不敢多言,悄声退到外间。
程昭闭上眼,将纷乱的线索在脑中铺开。
第一条路:争沈知闲。
胜算几何?程令箐有母亲全力扶持,父亲默许,祖母偏心。
自己有什么?一个失忆的嫡女名头,一份可能被意外再次终结的性命。
即便争赢了,嫁入沈家,也不过是从一个牢笼跳进另一个牢笼。
自身的安危,依旧悬于他人之手。
此路,不通。
第二条路:随赫连翊去朔北。
他自身难保,归途凶险。
朔北王庭内斗正酣,此去是福是祸难料。
最关键的是,远离大殷权力中心,这等于放弃了原主程令舒为外祖申冤的执念,也放弃了自己掌握命运的主动权。
赫连翊赠令是善意,但这份善意不足以托付生死。
此路,险且远。
第三条路:破。
自己走出一条路。
既完成程令舒的执念,也不能让程昭白白重活一次。
程昭的目光,缓缓移向窗外,仿佛能穿透重重风雪,看到那座同样笼罩在阴影中的镇西侯府别院。
“拂雪。”
“姑娘?”
“研墨。”
拂雪连忙铺纸磨墨。程昭提笔,笔尖悬在纸上,顿了片刻。
程昭在心里拼凑起这个镇西候小侯爷的所有信息。
镇西侯世子,十岁丧父丧母,由残部护着逃回西境。谢家军被拆分,西境防线收缩,百姓苦不堪言。
今年回京承爵,遇袭重伤,双腿残疾。圣上表面怜惜,实则忌惮。满京世家,无人愿嫁。
一个被皇室猜忌、被世家抛弃、身有残疾、血海深仇未报的侯爷。
一个被家族厌弃、被迫让婚、身负冤案、急需跳出牢笼的嫡女。
绝配。
她开始落笔。字迹不算娟秀,甚至有些生硬。
“镇西侯世子钧鉴:
程氏令舒,冒昧致书。闻君回京,承爵袭位,本应恭贺。然京中流言,于君不利;程家困局,于妾难解。
君需一妻,以安圣心,以承宗祧,以掩耳目,行不便宣之于口之事。妾需一名,以脱桎梏,以立世间,以查旧案,求一个公道分明。
各取所需,契约成婚。婚后井水不犯河水,君查君之沉冤,妾寻妾之公道。时机一到,和离书奉上,两不相欠。
若君有意,三日后酉时,城南归云寺后山梅林一见。过时不候。
程令舒敬上”
写罢,她吹干墨迹,折好,装入一个普通信封,未用火漆。
“拂雪。”
“姑娘吩咐。”
“天亮后,你拿着这枚令牌,去镇西侯府别院。”程昭语速平稳,“不必遮掩,大大方方递帖子。就说,程家三女程令舒,有笔交易,想与谢小侯爷面谈。”
拂雪脸色一白:“姑娘!那、那可是谢小侯爷……而且递帖子,为何要用赫连公子的令牌?这若是让老爷夫人知道……”
“他们知道也无妨。”程昭打断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将写好的短笺折好,与令牌一同递给拂雪:“记住,帖子务必亲手交到谢烬本人,或其心腹手中。若有人问起,就说我感念赫连公子相救之恩,特去道谢,误入了侯府别院。”
拂雪接过,手有些抖,却用力点头:“奴婢明白。”
拂雪将信和令牌仔细收进怀里,退了出去。
屋内重归寂静。程昭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寒风夹着雪沫灌进来,刺得脸颊生疼。
远处,程府主院的灯火还亮着,隐约有丝竹声传来。大约是程令箐在为沈府的诗会练琴。
而她,程昭,在这个风雪夜,为自己选择了一条最险的路。
至于谢烬会不会答应……
程昭想起关于他的那些传闻。年幼丧双亲,多年隐忍,回京遇袭,残疾遭弃。这样的人,绝不会甘心就此沉寂。
雪越下越大,将天地染成一片混沌的白。
程昭关紧窗户,吹熄了灯。
“谢烬,”她在心里说,“你可别让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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