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要么是我最大的威胁。
没有第三种可能。
回到病房后我仔细回想了他说的每一个字。
他知道我在藏药。他知道我的替换方案。他甚至知道哪个护士最可能发现破绽。
如果他要告发我，早就可以了。但他没有。他选择了告诉我怎么做得更好。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需要一个能走出去的人。
和我一样。
5
我花了三天时间验证季淮明。
不是我不想相信他，是在这个地方，信错一个人的代价是万劫不复。加药、隔离、甚至被真的"治疗"成一个废人。
第一天。
我找了个机会在护士站附近"不经意"地翻看公告栏。公告栏上贴着各种通知，其中有一份本月的住院病人统计表——护士长不锁公告栏这个习惯，和我以前的科室一模一样，全国医院的基层管理漏洞大概是批量复制的。
312，季淮明，男，29岁。入院诊断：双相情感障碍I型。入院日期——我在脑子里算了一下——八个月前。紧急联系人：季淮安，关系：兄。
双相情感障碍。躁狂发作和抑郁发作交替出现的那种。
我观察了他八个月来的行为模式——或者说，我能观察到的、我在这里四十多天里他的行为模式——他没有任何躁狂期的表现。没有语速加快、没有冲动消费、没有夸大妄想、没有睡眠需求减少。他每天在固定的时间做固定的事，表情永远淡漠，语速永远很慢。
如果这是"双相稳定期"的表现，那全世界的精神科医生都得失业——因为他稳定得比正常人还正常。
当然，也可能是药物控制的结果。但药物能控制发作，控制不了发作间歇期的人格特质。双相患者在间歇期通常是正常的，不是"像机器人一样的正常"。他那种表现，是被药物强行压平的。
第二天。
我在他面前"不小心"说错了一个数据："氯丙嗪日极量是800mg，再高就有心脏毒性了。"
他当时在用手指头数石凳上的裂缝（我怀疑他在数所有能数的东西），听到这句话停了一下。
"600。"
"嗯？"
"氯丙嗪日极量是600mg，不是800mg。超过600mg需要心电监护。"他顿了顿，"你故意说错的。"
他甚至没看我就知道我在试探。
第三天。
凌晨四点。我假装起夜去上厕所，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水汽很重。上面有新鲜的字迹。
不是方程了。是一行字。
"你的试探结束了吗？效率很低。"
我差点笑出声。
好。够了。我信了。
第二天下午活动时间，后花园假山背后——监控盲区。我们进行了第一次真正的对话。
"你的真实情况是什么？"我单刀直入。
他说话仍然断断续续，药物对他的语言功能影响很明显。但逻辑链条从头到尾没断过。
"我是……觅光科技的联合创始人。CTO。核心推荐算法是我写的。"
觅光科技。我知道这个名字。去年还没住院的时候，我在手机上刷到过这家公司的新闻——估值几十亿的互联网公司，做内容推荐的。
"公司注册的时候，我哥说他帮我打理。我不擅长……这些。我只擅长写代码和算东西。所以股权结构是他设计的。他占51%，我占49%。"
"然后呢？"
"然后公司值钱了。49%的股权大概值……八个亿。我哥需要这八个亿的投票权。需要我在所有文件上签字。我不签。"
"所以他把你送进来了。"
"我确实有……轻度阿斯伯格特质。社交困难，情感表达障碍，对数字和规律过度敏感。但这不是双相情感障碍。我从来没有过躁狂发作。"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更慢了，像机器在低功率模式下运转。
"但进来之后……吃了八个月的丙戊酸钠和奥氮平。你知道这些药对认知功能的影响。我以前可以……心算三阶偏微分方程。现在有时候……"
他停顿了很长时间。
"有时候10以内的加法要想一下。"
走廊那头传来护工喊人吃水果的声音。远处有个病友在大声唱歌，唱的是跑调的《甜蜜蜜》。
我看着他。他的眼睛在药效的低谷期有一种很薄的光，像快要燃尽的灯芯。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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