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屋里的鼾声此起彼伏。十几个杂役挤在这间不足二十尺见方的土坯房里,空气里弥漫着汗臭味和劣质药草的味道。林越摸到自己那张靠墙的草席,刚要躺下——“去哪儿了?”,带着一股压抑的阴沉。。。这个黑脸大汉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或许根本就没有睡。他的眼睛在黎明前的微光中泛着幽冷的光,像是一头等待猎物露出破绽的野兽。“我问你,去哪儿了?”:“起夜。起夜?”赵虎笑了,笑声里满是嘲弄,“起夜起了一个时辰?林越,你是不是觉得我赵虎好糊弄?”,但没有人出声。黑暗中,十几双眼睛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幕,没有同情,只有麻木——这种事发生得太多了,谁出头谁倒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坐在草席上的林越:“我听说,你昨天跟孙平那小子嘀嘀咕咕说了半天。聊什么呢?是不是在商量怎么偷懒?没有。没有?”赵虎一脚踩在林越的手背上,用力碾了碾,“我再问你一遍。去了哪儿,说了什么。”。林越的额头渗出冷汗,但他的声音依然平静得不像是在承受疼痛:“真的只是起夜。孙平跟我说的是分拣原矿的事。”,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最终,他松开了脚,不屑地啐了一口:“废物就是废物,连撒谎都不会。今天你的份额翻倍,一千斤。完不成别想吃饭。”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杂役房,留下一屋子的沉默。
林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深红色的鞋印,边缘已经开始泛青。他活动了一下手指,确认骨头没碎,然后从怀里摸出昨天省下的半块杂粮饼,慢慢吃了起来。
他的表情始终平静。
不是不愤怒。
而是在这三年里,他已经学会了把愤怒藏进骨头里。
等到他有能力的那一天,这些账,一笔一笔地算。
——
分拣一千斤原矿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林越从日出干到日落,手臂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也只完成了不到七百斤。赵虎来巡视的时候看了一眼,冷笑着在他的记录簿上划了一笔——“林越,欠三百斤,累计”。
累计的意思,是明天要继续补。
而明天还有明天的份额。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一旦开始欠债,就永远还不完。赵虎就是用这种方式,把杂役们牢牢地控制在手里。永远欠着,永远不敢反抗,永远是他脚下的泥。
孙平趁着赵虎走远,悄悄凑过来,塞给林越半块灵米糕:“吃点吧,你这样撑不住的。”
林越没有拒绝,接过灵米糕三两口吞下。灵米是修士的食物,蕴含微弱灵气,半块灵米糕的效用抵得上三块杂粮饼。对林越这种长期营养不良的身体来说,这半块糕简直是救命的东西。
“谢了。”林越擦了擦嘴角的残渣,“你也不富裕。”
孙平苦笑:“都是杂役,谁比谁富裕?不过我今天听说了一个消息——”
他压低声音,左右看了看才继续道:“天机峰的陈长老三日后要来咱们外门选人。”
林越眉头微动:“选人?”
“说是要挑几个杂役去天机峰帮忙维护机关傀儡。”孙平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你知道的,天机峰是四峰里最有钱的,月俸比咱们外门高三倍不说,还能学到机关术。要是能被选中,就不用在这鬼地方受赵虎的气了。”
天机峰。
林越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处位于天机峰藏经阁后面的裂缝——通往机关术世界的那一道。
“怎么选?”他问。
“不清楚。”孙平挠挠头,“听说是陈长老亲自面试,具体的要等三天后才公布。不过我估计,修为太低的肯定没戏。陈长老那人出了名的眼光高。”
修为太低。
林越现在炼气三层,在外门杂役里都属于垫底的那一批。按正常标准,他连面试的资格都未必有。
除非……
他能拿出一些让人无法拒绝的东西。
比如,机关术世界的情报。
比如,一种这个世界没有的机关图纸。
“林越?林越!”孙平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想什么呢?眼睛都直了。”
林越回过神来,摇摇头:“没什么。三日后……正好。”
“什么正好?”
“没什么。”林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矿灰,“今天的份额先这样吧,我去找赵虎。”
“你疯了?”孙平一把拉住他,“你现在去找他,他肯定借题发挥——”
“没事。”
林越轻轻拨开孙平的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有分寸。”
——
赵虎住在外门杂役区最好的一间砖房里。
说是最好,其实也不过是比土坯房多了四面砖墙和一扇能关严实的门。但对于杂役们来说,这已经是需要仰望的待遇了。
林越敲门的时候,赵虎正在喝酒。
“进来。”
推开门,一股酒气扑面而来。赵虎坐在桌前,桌上摆着一碟花生米和一壶劣质灵酒。看到进来的人是林越,他的眼睛眯了起来。
“份额干完了?”
“没有。”林越坦然承认,“欠三百斤。”
赵虎放下酒碗,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那你来找我干什么?讨打?”
“我来跟你做个交易。”林越说。
赵虎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得桌上的酒碗都跟着颤动。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指着林越对旁边的空气说:“你们听听,一个炼气三层的废物,要跟我做交易?”
屋里没有别人。赵虎是喝多了,还是在跟不存在的东西说话,林越并不关心。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块下品灵石。
赵虎的笑声戛然而止。
灵石在油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浓郁的灵气甚至盖过了劣质灵酒的酒气。赵虎的眼睛直了——他管杂役这么多年,克扣下来的月俸加起来,一次也拿不出整块的灵石。
“你哪来的?”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丝贪婪和警惕。
“这你不用管。”林越把灵石往前推了推,“三天后,天机峰的陈长老来选人。我要你推荐我。”
赵虎的目光在灵石和林越之间来回跳动,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一块灵石确实诱人,但林越的要求让他本能地觉得不对劲。
“你想去天机峰?”他冷笑一声,“就凭你炼气三层的修为?我推荐你有个屁用,陈长老看都不会看你一眼。”
“推不推荐是你的事,选不选得上是我的事。”林越的语气没有波澜,“你只需要在陈长老面前说一句——‘这个杂役对机关术有些天赋’。”
“就这?”
“就这。”
赵虎沉默了几息,然后伸出手,将那块灵石攥进了掌心。
“成交。”
他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不过林越,我得提醒你一件事。就算你真走了狗屎运被陈长老选中,去了天机峰——你也还是你。下等灵根,炼气三层,换一身皮也改变不了你是废物的事实。”
林越没有反驳。
他只是平静地看了赵虎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那个眼神让赵虎的笑容僵了一瞬。
说不上来为什么,他忽然觉得后脊有些发凉。林越的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怨恨,甚至没有隐忍。那是一种纯粹的、空无一物的平静。
像是什么都无所谓。
又像是什么都在掌控之中。
“邪了门了。”
赵虎嘀咕一声,给自己又倒了一碗酒,一口气灌下去。冰凉的灵酒入喉,那股莫名的寒意才渐渐散去。
——
从赵虎房里出来,林越没有回杂役房。
他沿着外门的小路,朝后山的方向走去。
今夜是初七,月色比昨夜明亮许多。山路在银白的月光下清晰可辨,连碎石上的纹理都看得一清二楚。林越走得很快,脚下几乎没有发出声音——这是他在杂役房三年练出来的本事。脚步太重的杂役会吵醒赵虎,而吵醒赵虎的代价,他付过一次,不想再付第二次。
荒坡到了。
那道暗紫色的裂缝依然悬浮在原地,边缘微微蠕动,像是一只半闭着的眼睛。月光穿透它,在地面上投下一片虚无的阴影。
林越站在裂缝前,没有动作。
他在等。
等子时。
根据金手指的扫描结果,这道裂缝的波动周期是七日,下一个低谷期在今晚子时。只有在波动最弱的时候进入,才能将风险降到最低。
距离子时还有大约半个时辰。
林越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开始运转《道渊心法》。
这是他三年里学会的最重要的本事——利用一切零碎的时间修炼。别人修炼需要静室、需要蒲团、需要焚香沐浴,他不需要。只要有一炷香的间隙,他就能进入修炼状态。
哪怕效率只有正常情况的三成。
积少成多,聚沙成塔。
灵气缓缓从丹田升起,沿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林越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体内的灵力就像一条干涸的溪流,细弱得可怜,但好歹还在流动。
炼气三层,灵力总量大约只有炼气中期修士的五分之一。
但这五分之一,他运用得比任何人都要精细。
因为浪费不起。
——
子时到了。
林越睁开眼,与此同时,脑海中响起了那道冰冷的机械声:
裂缝波动已进入低谷期
稳定性:高
建议进入窗口:约两刻钟
警告:首次穿越将引发短暂空间眩晕,建议——
不等光幕上的文字全部浮现,林越已经站起身来,深吸一口气,一步迈入了那道暗紫色的裂缝。
身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然后猛地朝一个方向拉扯。不是向前,不是向后,而是一种无法用方向来描述的“挤压感”。视野里的一切都在扭曲、拉伸、碎裂又重组,暗紫色的光芒像水流一样从他身边涌过,带着一种沉闷的嗡鸣声。
大约三个呼吸——也或许更久,时间在这种地方失去了意义——林越的脚踩到了实地。
他踉跄了一步,单膝跪地,胃里翻江倒海。强烈的眩晕感让他的视野一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像是有一万只蜜蜂在颅内振翅。
这就是空间眩晕。
林越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在这种完全陌生的环境里失去意识,可能是致命的。
大约过了十几个呼吸,眩晕感终于开始消退。
林越缓缓抬起头,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一片森林。
不对,不是普通的森林。
这里的树木高大得离谱,最矮的一棵都有四五丈高,树干粗得需要十几人才能合抱。树冠遮天蔽日,将月光切割成零碎的银色斑点洒落在地面上。空气中弥漫着腐殖质和不知名花香混合的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林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灵力还在,但确实受到了压制——御空飞行完全不可能,神识也被压缩到周身三丈左右。炼气三层的修为在这个世界里,大约相当于一个修炼了十几年外功的顶尖武者。
足够了。
他环顾四周,金手指的扫描结果再次浮现:
当前位置:武界·青州·苍茫山脉
方圆十里内资源点:
· 百年灵芝三株(东偏北,约二百丈,伴生兽类一头)
· 野生黄精群落(正东,约三百五十丈,无威胁)
· 五十年份以上何首乌七处(分散,最近一处正南百丈)
· 未知矿脉(西偏南,约五百丈,未探明)
建议采集路线:优先采集无威胁资源,避开伴生兽区域
警告:本地时间约为寅时三刻,距离日出还有一个时辰。建议在日出前完成采集并返回
林越看着光幕上的信息,嘴角微微扬起。
果然。
他在太玄大陆受限于身份和实力,连一株十年份的药材都接触不到。但在这里,百年灵芝、野生黄精、何首乌——这些在道渊宗丹霞峰能卖出灵石的好东西,就这么散落在荒野里,等待有人来采摘。
这就是裂缝的意义。
他迈开脚步,朝正南方向走去。
——
第一株何首乌藏在一片荆棘丛中。
林越拨开带刺的藤蔓,看到了一截露出地面的黑褐色块茎。按照块茎的粗细判断,年份至少在六十年以上。他用随身带的小铲子小心翼翼地挖掘,花了大约一刻钟才将整株何首乌完整地起出来。
块茎呈不规则的长圆形,表皮粗糙,断口处渗出乳白色的汁液,散发着淡淡的药香。品相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第二株、第三株……
一个时辰后,林越的包袱里已经装了五株何首乌、两大块野生黄精,还有一捧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但被金手指标记为“可采集”的红色浆果。
月亮西斜,距离日出大约还有半个时辰。
林越站在一棵巨树下,看着包袱里的收获,快速计算了一下——这些药材在太玄大陆至少能换十块下品灵石。
一个时辰,十块灵石。
相当于他在杂役房十个月的月俸。
而这还只是武界最外围、最不值钱的资源。
他没有贪心。
第一次进入,首要目标是安全返回,确认两界穿梭的可行性和代价。大规模采集,等摸清规律之后再说。
林越将包袱系紧,按照金手指标记的路线,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裂缝入口在一处岩壁上,看上去像是一道天然的石缝,毫不起眼。但林越能看到,石缝深处隐隐透出暗紫色的微光。
他走到石缝前,正要迈步进入——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野兽。
是人。
而且不止一个。
林越的身体僵住了。他缓缓转过身,右手不动声色地摸向腰间的小铲子。
月光下,三个身影从树林中走了出来。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身材魁梧,满脸横肉,腰间挂着一柄厚背大刀。他身后跟着两个精瘦的年轻人,一个拿刀,一个提棍,眼神里带着一股子见过血的狠劲。
“哟,还真有人。”中年男人上下打量着林越,目光在他鼓鼓囊囊的包袱上停留了一瞬,“三更半夜的,一个人在这深山老林里挖药材?胆子不小啊。”
林越没有说话。
他在评估这三个人的实力。
没有灵力波动。纯粹的凡人武者。但从他们的身形步伐来看,至少练过十几年的外功。尤其是为首那个中年男人,虎口有厚茧,呼吸绵长,很可能已经达到了这个世界所谓的“一流高手”层次。
正面交手,他凭借修仙者的肉身强度和基础法术,未必会输。
但没必要。
“我只是采些药材换钱。”林越开口了,声音平静,“不挡各位的路。”
“不挡路?”中年男人笑了,“小子,你踩的这片山头,是我黑虎帮的地盘。在我的地盘上采药,不问自取,这是偷。”
他伸出一只手:“包袱留下,人可以走。”
林越看了看手中的包袱,又看了看面前的三个人。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三人都愣住的事。
他放下了包袱。
不是逃跑。
而是弯腰,将包袱轻轻地放在了地上。
然后他直起身,右手虚虚一握。
一团拳头大的火球,凭空浮现在他的掌心。
橘红色的火焰无声地燃烧着,照亮了林越平静的脸,也照亮了对面三人骤然变色的面孔。
“我说了,不挡各位的路。”林越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三人耳中,“这包袱里的东西,是我采的。我要带走。”
他顿了顿,火球的光芒在他掌心跳跃。
“有意见吗?”
中年男人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林越掌心的火球,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又一下。片刻后,他缓缓放下了按在刀柄上的手。
“原来是仙师。”他的声音干涩了许多,“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两个年轻人也跟着退。
“不打扰仙师了。我们走。”
三人转身,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树林中。
林越掌心的火球又燃烧了几息,才缓缓熄灭。
他弯腰捡起包袱,转身走进了石缝。
暗紫色的光芒吞没了他的身影。
——
太玄大陆,后山荒坡。
林越从裂缝中跌出来,踉跄了两步,单膝跪地。第二次穿越的眩晕感比第一次稍好一些,但还是让他的胃一阵翻腾。
他喘息了几口,抬起头。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太玄大陆的黎明到来了。
林越跪在碎石地上,抱着怀里的包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得意,不是兴奋。
是一种压抑了太久之后,终于看到一线缝隙的、近乎贪婪的笑。
他能做到。
三年了,他第一次确信——他能翻身。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