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不上好大学,你们就是老张家的罪人!”
他薅起外套往玄关走。
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秀兰,你好好琢磨琢磨。你嫁没嫁人,你也姓张。”
门关上了。
这回比舅舅那次轻一些,但那股劲儿还挂在空气里。
妈妈慢慢滑坐到椅子上。
她看着一桌几乎没怎么动过的菜,看了很久。
然后她动手收拾。
盘子叠在一起。
碗摞在一起。
筷子拢成一把。
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做一件很郑重的事。
爸爸起身帮忙。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我坐在原位看着他们。
看着妈妈把剩菜倒进垃圾桶时手抖了一下,油水溅到围裙上。
看着爸爸捧着一摞碗进厨房,脚步又闷又重。
水声又响了。
我走到厨房门口。
妈妈背对我在洗碗。
水很烫,她手背被冲得发红。
爸爸站她旁边,用干布一只一只地擦。
“志强。”
妈妈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我是不是……太绝情了?”
爸爸擦碗的手停了一拍。
“十二万。”
他说。
“什么?”
“三年,十二万。他们一分钱都没打算出。”
妈妈把水龙头一拧。
厨房里安静得吓人。
“启航才十六。”
她像在自言自语。
“一个人住,学做饭,挤公交,夜里十一点多回来,屋里黑灯瞎火的……”
声音越来越小。
爸爸把最后一只碗擦干,放好。
他转过身。
“张伟那个建材店,去年换了辆新车,落地二十万。”
妈妈猛抬头。
“周蕊上个月在朋友圈晒了条金项链,说是女儿给买的。我搜了一下,那牌子,最便宜的款也要五千起步。”
爸爸顿了顿。
“他们不是拿不出钱。”
妈妈张了张嘴,又合上。
她解下围裙,叠好,挂到墙上的钩子上。
“我去洗澡。”
她从我身边走过时,拍了拍我的肩膀。
她的手心烫得吓人。
深夜,我被压低的争吵声惊醒。
声音从父母卧室那边传过来,被一层墙挡着,闷闷的,但每个字都往耳朵里钻。
“……那是你亲弟弟!”
“……他拿我当姐了吗?”
“……爸年纪大了,你就不能让他一回?”
“……我让了他大半辈子!”
我翻身,把脸埋进枕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声音停了。
一片死寂里,我听见妈妈断断续续的、压着嗓子的抽泣。
然后,手机震动的声音响起来——妈妈放在客厅沙发边充电的手机。
我悄悄起身,拉开一条门缝。
客厅没亮灯。
手机屏幕在黑暗里刺眼地亮着,上面跳动的备注名是两个字。
爸。
铃声响了七八下,停了。
屏幕灭下去。
几秒后再次亮起来,再次震动。
还是“爸”。
这一轮响了十几下。
终于彻底消停了。
我轻手轻脚退回房间,关好门。
背靠着门板,听见自己心跳一下一下撞着肋骨。
第二天早晨,饭桌上的气氛像一层凝住的胶。
妈妈眼睛红肿,低头喝粥。
爸爸沉默地给鸡蛋剥壳,碎渣掉在桌面上,他一点一点捡起来,攒成一小堆。
“我吃好了。”
我说。
“鸡蛋吃了。”
爸爸把剥好的鸡蛋放进我碗里。
白煮蛋,蛋白光滑完整。这是他每天早晨雷打不动的流程:给我剥一个,给妈妈剥一个,最后给自己剥。
我咬了一口。
蛋黄噎在喉咙里。
妈妈忽然搁下碗。
“我昨晚想了想。”
她嗓音沙哑。
“要不……就让启航周末过来住?平时照常住校,周末来改善改善伙食,顺便我也能盯着他学习。”
爸爸把鸡蛋放进粥碗里,用勺子碾碎。蛋黄混进白粥,变成浑浊的黄色。
“周末。”
他重复了一遍。
“周六早上来,周日下午走?”
妈妈点头。
“做饭、洗衣服、收拾屋子、检查作业,全你来?”
“也就两天——”
“然后周一早上,你照样五点起床,去超市上班。一连七天,中间没有歇。”
爸爸抬起头。
“秀兰,你今年四十二了,不是二十二。”
妈妈不说话了。
“还有。”
爸爸放下勺子。
“你打算怎么跟张伟说?说只能周末住?他能同意?”
“我……”
“他会说,周末两天顶什么用?要住就住三年,不然就别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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