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单……"
我愣住了。
"我……我姓周。"
"不对啊，"老板娘拿出手机，点开一个工作群，"你看，这是上周我给你办入职时拍的照。你不是小陈吗？"
她把屏幕转过来。
照片里是我。但穿着便装，站在店门口，举着身份证。身份证上的名字是：陈默。
我身份证上的名字是周默。
我摸口袋，钱包在。掏出来，抽出身份证。
陈默。
照片是我，出生日期是我，地址是我老家的。但名字是陈默，不是周默。
什么时候变的？或者说，我一直是陈默，只是我记得自己是周默？
"姑娘？姑娘！"
老板娘的声音像从水下传来。我后退一步，撞上身后的外卖架，金属架子倒下来，餐盒撒了一地。
我转身跑。
电动车在店门口，我跨上去，拧到底。
导航自动开启，女声温柔地提示："前方三百米右转，目的地：滨江花园。预计到达时间：22:47。"
我低头看时间。
11:47。
到22:47还有十一个小时。但导航说预计到达时间是22:47。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这十一个小时里，我会绕路，会偏离，会被矫正，最终还是在那个时间点，出现在那个地点？
我拧着油门的手在发抖。
路边有反光镜，我瞥了一眼。
镜子里，我的电动车后座上坐着一个人。
蓝色制服，低着头，头盔压得很低。
又一个我。
他没有重量，电动车避震没有下压。但他在，我能感觉到后颈有呼吸，凉凉的。
"你逃不掉的。"后座的我开口，声音像砂纸摩擦，"我试过上高速，试过跳江，试过把自己关在派出所。结果一样。22:48之前，我们会回到这里。"
"你是谁？"我盯着镜子，不敢回头。
"我是你明天的样子。"他抬头，镜子里映出他的脸——是我的脸，但皮肤呈现出一种纸质的苍白，眼神涣散，"也是你后天的。每一次循环，都会留下一个残影。你看街上。"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
早高峰的街道上，到处都是骑手。蓝色制服，黄色制服，在车流里穿梭。但仔细看，有些骑手的动作太整齐了，转弯的角度一模一样，低头的频率一模一样。
"他们不是人。"后座的我轻声说，"是残影。是前几次循环里，我们走过的路。这个城市里，已经有十二个我们在 simultaneous 送单了。到第43个，你就变成我这样。"
"变成什么样？"
"规则的一部分。"他的声音开始失真，像信号不好的收音机，"你会忘了自己是人，你会觉得自己就是系统，就是导航，就是那条必须被走完的路线……"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再看后视镜，后座空了。
只有一份黄焖鸡米饭，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踏板上，塑料袋底部，渗出一滴暗红色的液体。
我抬头。
导航屏幕上的预计到达时间变了：
"预计到达时间：22:47。当前时间：22:46。您已超时。"
不。
我猛地看手机右上角。
11:47。
还是上午。
但导航显示22:46，并且数字在跳：47，48，49……
时间在快进。或者说，我的感知在被压缩。十一个小时的路程，被系统折叠成了一秒。
街道在变暗。太阳西沉，像被按了快进键的电影。路灯亮起，车流变成光河，然后稀疏，然后空旷。
我僵在电动车上，看着自己的手在透明和实体之间闪烁。
22:47。
我停在滨江花园3栋楼下。
大厅的灯是坏的，安全出口绿光惨亮。电梯在1楼，门开着，等我进去。
踏板上那份黄焖鸡米饭，袋子底部全是血。
我抬头看17层。窗户亮着灯，我的窗户。有一个人影站在玻璃后面，低着头，往下看。
那是我。
或者说，是这次循环里，提前到达的"我"。
手机震。
"您有新的订单，请及时处理。"
收货地址：滨江花园3栋2单元1楼大厅。
下单时间：22:48。
当前时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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