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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蚀骨婚宠》这本书大家都在其实这是一本给力小小说的主人公是温清漪傅景讲述了男女主角分别是傅景珩,温清漪,苏苑的虐心婚恋,追妻火葬场,白月光,霸总,虐文,现代,家庭小说《蚀骨婚宠由新晋小说家“哥只是传说中的传说”所充满了奇幻色彩和感人瞬本站无弹窗干欢迎阅读!本书共计39959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10 23:29:01。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蚀骨婚宠
主角:温清漪,傅景珩 更新:2026-02-11 01:5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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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是她捧在心尖的光,她掏心掏肺爱他三年,为他挡刀流产,换来的却是他护着白月光,
亲手将她送进监狱。她跪在雨里求他信她一次,他冷漠掐着她下巴:“你这种毒妇,
死不足惜。”直到她葬身火海,只留下一枚带血的婚戒,他才疯了般翻出真相,悔恨噬心。
五年后,他身价千亿,权势滔天,却在宴会上看见她挽着温润男人,小腹微隆,笑靥如花。
他红着眼冲上去卑微哀求:“苑苑,跟我回家,我把命给你。”她轻轻推开他,
声音凉薄刺骨:“傅先生,我的家,早在三年前那场火里,被你烧没了。”从此,
他守着她的背影,夜夜痛不欲生,追妻之路,永无归期。
……01.雨夜的毒妇暴雨砸在玻璃上,像要凿穿这个世界。京市最高档的私人会所顶层,
空气里浮动着金钱与权力特有的、令人微醺的靡香。傅景珩靠在意大利定制的丝绒沙发里,
长腿随意交叠,指尖的雪茄燃着一点猩红,明灭间映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冷漠得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神祇。水晶吊灯的光落在他腕间,
那块七位数的百达翡丽折射出冰冷的光泽。周围簇拥着的人,
每一个拿出去都是能让京市商圈震三震的角色,此刻却都带着恰到好处的恭维,
小心揣摩着他眉宇间每一丝细微的波动。“傅总,这次城东的地块,多亏了您指点。
”有人递上酒杯,语气是毫不掩饰的谄媚。傅景珩眼皮都没抬,
鼻腔里溢出一声极淡的“嗯”,算是回应。他享受着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
金钱、权力、人心,在他掌中如臂使指。当然,也包括……那个女人。
他下意识转了转无名指上那枚素圈婚戒,铂金的,款式简单,甚至有些寒酸,
与他周身的气场格格不入。戒指内侧,刻着一个极小的“苑”字。苏苑。他法律上的妻子。
想起这个名字,傅景珩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随即被更深的冷漠覆盖。
一个心思歹毒、善于伪装的女人,当年用尽手段爬上他的床,
又凭借一点救命之恩逼他娶了她。三年婚姻,她演得倒是情真意切,嘘寒问暖,无微不至,
甚至为他挡过一刀,流过产……可结果呢?结果就是她妒忌成性,
竟敢对他心尖上的清漪下手。证据确凿,她雇人企图毁了清漪的脸,事情败露后还想狡辩。
要不是清漪善良,念着旧情苦苦哀求,他早该让她把牢底坐穿,
而不是只“请”她去监狱“冷静”三年。想到温清漪苍白柔弱、泪眼婆娑为自己求情的模样,
再对比苏苑那张写满虚伪和偏执的脸,傅景珩心头的冷硬又添几分。那个女人,
大概还在那破旧的老公寓里,等着他偶尔“临幸”般的回头吧。爱他?她当然爱他,
爱到失去自我,爱到不择手段。这种廉价而疯狂的爱,他只觉得厌烦。“傅总似乎有心事?
”身边传来温软的女声,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傅景珩抬眼,是今晚的女伴,
某个急于攀附傅家的世家千金,眉眼间有几分刻意的柔弱,可惜东施效颦,
比起清漪的纯粹干净,差了不止十万八千里。他正欲冷淡打发,
放在一旁静音的手机屏幕忽然疯狂闪烁起来。一串没有存储却烂熟于心的号码。苏苑。
傅景珩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三年,这个号码安静得如同死水,只在每月固定一天,
会有一条简短的、关于她近况的汇报发到他特助邮箱里。她从未直接打过电话。
今晚这是怎么了?终于按捺不住,要来哀求了?他本不想接,但指尖那枚戒指似乎微微发烫。
鬼使神差地,在一片嘈杂中,他划开了接听键,语气是浸透冰碴的不耐:“说。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传来预想中的哭泣或哀求,只有剧烈的、仿佛破风箱般的喘息,
夹杂着嘈杂混乱的背景音——尖锐的警笛、模糊的呼喊、还有……噼里啪啦燃烧的爆响?
“……”短暂的沉默后,一个嘶哑得几乎辨不出原音的女声传来,每个字都像在砂纸上磨过,
带着濒死的颤栗,“傅……景珩……”傅景珩心尖莫名一刺,坐直了身体:“苏苑?你在哪?
”“呵呵……”听筒里传来一声极低的笑,扭曲而怪异,充满了无尽的嘲讽和……恨意?
“你……终于……接电话了……”背景音里的燃烧声越来越响,警笛也越来越近。
“我问你在哪!”傅景珩的声音陡然拔高,压过了包厢里的音乐,
引得周围人都诧异地看过来。他莫名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失控,
即将碎裂。“我在哪?”苏苑的声音飘忽起来,仿佛随时会断线,
“我在……我们的‘家’啊……傅景珩,
你送我的……牢笼……着火了……好大的火……真暖和……”“家”?牢笼?着火?!
傅景珩瞳孔骤缩,猛地站起,带翻了手边的水晶杯,碎裂声清脆刺耳。他终于听清了,
那些背景音是什么!是火灾!是消防车!“你疯了?!苏苑,你立刻给我出来!地址!
”他对着话筒厉吼,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突如其来的恐慌扼住了他的喉咙。
那套位于城中村边缘、破旧不堪的一居室,是他当年“安置”她的地方,
美其名曰“静思己过”。他从未想过,那里会出事。“出来?
不……我不出来了……”苏苑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了些,却更让人毛骨悚然,
那是一种彻底放弃后的平静,平静之下,是汹涌的、足以焚毁一切的绝望,“傅景珩,
我打电话……只是想最后……告诉你一件事……”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听得傅景珩浑身发冷。
“那一年……温清漪脸上的伤……”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血沫般的粘稠感,
“是她自己……划的……”“你说什么?!”傅景珩呼吸一窒,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说……只要她受伤……你就会……更讨厌我……更心疼她……”苏苑的笑声夹杂在咳嗽里,
诡异无比,
“她成功了……傅景珩……你果然……是个瞎子……是个蠢货……”“你胡说八道!
清漪怎么可能……”傅景珩额角青筋暴起,声音却因惊疑而发颤。清漪那么善良单纯!
“还有……我肚子里那个孩子……”苏苑的声音陡然尖锐,像是用尽最后力气刺出的刀,
……是温清漪……推的我……从楼梯上……她笑着……看我流血……她说……‘你这种贱种,
也配生景珩的孩子?’……”轰——!傅景珩如遭雷击,眼前猛地发黑,踉跄了一步,
撞在冰冷的玻璃茶几上,钝痛传来,却不及心脏万分之一。
挡刀……流产……监狱……三年折磨……无数画面碎片般涌来,每一片都染上了血色的疑点。
不……不可能……清漪不会……“你骗我……苏苑,你到现在还在骗我!
你想用死来让我愧疚?你休想!”他对着话筒咆哮,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骗你?
哈哈……哈哈哈……”苏苑大笑起来,笑声凄厉如鬼泣,背景的燃烧声已如怒涛,
傅景珩……我的爱……早就被你……和你的温清漪……碾成灰了……”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气息微弱。
身……”“我……在下面……等着看……你的报应……”“嘟——嘟——嘟——”忙音传来,
冰冷而决绝。“苏苑?苏苑!!”傅景珩对着断线的手机嘶吼,
回应他的只有令人窒息的忙音。包厢里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这位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京市活阎王,此刻脸色惨白如纸,
眼底猩红一片,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魂魄,只剩下剧烈震颤的恐惧和……灭顶的惶惑。
“傅总……您……”有人大着胆子上前。傅景珩却像没听见,他猛地转身,
疯了一般冲出包厢,皮鞋踩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凌乱急促的脆响。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去找她!立刻!马上!“开车!去榆林路!快——!!
”他对追上来的司机嘶吼,声音劈裂。加长宾利在暴雨如注的深夜街头疾驰,
闯过一个又一个红灯,溅起一人高的水花。傅景珩坐在后座,浑身湿透,
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冷汗。他死死攥着那枚婚戒,指骨捏得发白,戒指边缘深深嵌入皮肉,
渗出血丝,他却浑然不觉。苏苑最后的话,像淬了毒的冰锥,反复穿刺着他的耳膜和心脏。
划的……”“她推的我……她笑着说……”“我诅咒你……永失所爱……孤独终老……”不!
不可能!是苏苑在说谎!是她临死前恶毒的报复!清漪那么美好,
怎么可能……可是……为什么心底那冰冷的恐慌,像藤蔓一样疯长,缠绕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为什么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争先恐后地涌现——清漪受伤时躲闪的眼神,
苏苑流产那天清漪“恰好”在场,
还有监狱里送来的那些苏苑“拒不认罪”的报告……车子一个急刹,
停在了榆林路那片拥挤破败的居民区外。消防车的红光刺目地闪烁,警笛长鸣,
人群围得水泄不通,对着其中一栋老旧楼房指指点点。那楼的三层,已被熊熊烈火吞噬,
浓烟滚滚,直冲天际,暴雨竟也无法立刻将其浇灭。傅景珩推开车门,跌跌撞撞地冲过去,
雨水瞬间将他浇透。“先生!不能过去!危险!”消防员和警察试图阻拦。“滚开!
”傅景珩赤红着眼,一把挥开阻拦的人,他的力气大得惊人,直往警戒线里冲。
他看到了那熟悉的单元门,看到了被烧得扭曲变形的窗户框架——那是苏苑的“家”。
“里面的人呢?!303的人呢?!”他抓住一个消防员的胳膊,嘶声问道,
声音抖得不成调。消防员看了他一眼,疲惫而沉重地摇了摇头:“火势太大,
从三楼烧起来的,等我们发现,已经……里面的人,没跑出来。”没跑出来……四个字,
像四把重锤,狠狠砸在傅景珩的太阳穴上。他踉跄着,差点跪倒在泥泞的地面。
雨水混着冷汗,流进眼睛,一片模糊的刺痛。
“不……不可能……她打了电话……她……”他语无伦次,猛地抬头,
死死盯着那扇被火焰舔舐的窗户,仿佛能穿透烈火,看到里面那个恨他入骨的女人。
就在这时,几个消防员用担架抬着一具被烧得焦黑、完全无法辨认形状的物体,
从单元门里快步出来,上面盖着白布,但一只焦枯的手滑落出来,无名指的位置,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消防灯和火光下,反射出一点微弱的光。傅景珩的视线死死钉在那只手上,
钉在那一点反光上。他推开所有人,像一头绝望的困兽,扑到担架前,颤抖着手,
掀开了白布一角。焦糊的气味扑面而来。那具躯体已不成人形,唯有紧紧攥着的右手,
指骨因为高温和紧握而扭曲变形。而在那焦黑的无名指根部,
一枚被烧得变形、沾满黑红污渍的铂金素圈戒指,死死地卡在那里。和他手指上的一模一样。
内侧,那个小小的“苑”字,在污浊中,依稀可辨。傅景珩的世界,在那一刻,彻底崩塌了。
所有的声音远去,所有的景象模糊。只剩下那枚戒指,那具焦尸,
还有耳边反复回荡的、苏苑那充满刻骨恨意的诅咒。
咒你……此生此世……永失所爱……孤独终老……夜夜……噩梦缠身……”他喉头猛地一甜,
一股腥热冲上口腔。“噗——!”鲜血喷溅在泥泞的地面,迅速被雨水冲刷成淡红的污迹。
高大的身躯晃了晃,向后重重倒去,砸进冰冷的泥水里。意识沉入黑暗前,他最后看到的,
是那冲天的大火,和被消防水柱冲击下,依然倔强燃烧的、属于苏苑的“家”的窗口。
永失所爱。原来,这就是永失所爱的滋味。噬心刻骨,痛不欲生。而这场焚烧一切的大火,
和女人用生命发出的诅咒,仅仅是一个开始。地狱的门,才刚刚打开。远处,雨幕深处,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静静停着。后座,一个穿着考究风衣、戴着墨镜的女人,
遥遥望着这片混乱。她轻轻抚摸着微隆起的小腹,唇角勾起一丝冰冷而近乎虚无的弧度。
墨镜下的目光,掠过倒在泥泞中不省人事的傅景珩,没有一丝波澜。然后,
她缓缓升起了车窗。“开车。”声音平静无波。车子悄无声息地滑入雨夜,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身后冲天的火光、喧嚣的救火声,和一个男人骤然死去的世界。
02.骨灰与婚戒傅景珩再次醒来,是在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VIP病房。
入目是惨白的天花板,耳边是医疗仪器单调的“滴滴”声。他动了动手指,
浑身像是被重型卡车碾过,骨头缝里都透着冰冷和剧痛。不是身体的痛,
是从心脏最深处蔓延出来的、空洞而尖锐的、足以撕裂灵魂的痛。“傅先生,您醒了?
”特助周谨的声音在床边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担忧。傅景珩缓缓转动僵硬的脖颈,
视线聚焦。周谨眼下青黑,显然一夜未眠。病房里没有别人,安静得可怕,
窗外依旧是灰蒙蒙的天,雨似乎停了,但那种潮湿阴冷的气息无孔不入。
火……电话……焦尸……戒指……诅咒……零碎的画面猛地冲撞进脑海,
带着焚烧皮肉的气味和女人绝望的嘶吼。傅景珩瞳孔骤然收缩,猛地从病床上弹坐起来,
一把抓住周谨的手臂,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她呢?!”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濒临崩溃的颤栗,“苏苑呢?!她在哪?!”周谨手臂吃痛,
却不敢挣脱,垂着眼,不敢看傅景珩猩红骇人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
才艰涩地开口:“傅总……消防队已经……已经确认了。303室只发现一具遗体,
DNA比对结果初步……初步匹配苏苑小姐。遗体……损毁严重,
已经送往殡仪馆……”“不可能!”傅景珩猛地推开周谨,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动作太急,
眼前一阵发黑,眩晕袭来,他踉跄着扶住床头柜,打翻了上面的水杯,
玻璃碎裂的声音尖锐刺耳。“她打电话了!她最后还在跟我说话!
她不可能……”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仿佛缺氧的鱼。“傅总,您冷静一点!
”周谨急忙上前搀扶,却被傅景珩狠狠甩开。“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
”傅景珩赤红着眼,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嘶吼道,“带我去!带我去殡仪馆!现在!
立刻!!”他必须亲眼看到!他不信!那个纠缠了他三年,口口声声说爱他,恨他,
最后用那样惨烈方式诅咒他的女人,就这么……化成了一具焦炭?他不信!
周谨看着眼前这个几乎完全失控的男人,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叱咤风云、冷漠矜贵的模样。
他沉默了几秒,终究点了点头:“……是,傅总。但医生交代您情绪不能激动,
您……”“少废话!”傅景珩粗暴地打断他,胡乱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也不管是否皱巴巴,披在身上就往外冲,连鞋都只趿拉了一只。车子一路飞驰,
驶向郊区的殡仪馆。傅景珩坐在后座,脸绷得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却又没有焦点。他的手紧紧攥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
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心脏的位置,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呼呼漏着冷风的黑洞。殡仪馆到了。
空气里弥漫着香烛和某种特殊消毒剂混合的味道,阴冷,沉寂。周谨早已安排好,
直接引着傅景珩走向最里面的一个单独停灵间。门推开,冷气扑面而来。房间中央,
是一个简单的灵台。没有照片,没有鲜花,只有一个小小的、粗糙的木质骨灰盒,
孤零零地放在那里。骨灰盒旁边,放着一个透明的小密封袋,
里面装着一枚被烧得乌黑变形、沾满黑红污渍的铂金戒指。傅景珩的脚步,
在门口硬生生钉住。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那个骨灰盒和那枚戒指上。血液似乎在瞬间冻结,
然后又疯狂地逆流冲上头顶。耳膜嗡嗡作响,
我诅咒你……永失所爱……”“永失所爱……”“永失……”他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
从指尖,到手臂,再到全身。一股腥甜再次涌上喉头,他死死咬住牙关,才没有再次吐出来。
他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挪到灵台前,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伸出手,指尖抖得厉害,
试了几次,才拿起那个密封袋。冰冷的塑料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他隔着袋子,
摩挲着那枚戒指。那个小小的“苑”字,在污迹之下,依然顽固地存在着,
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刻在他的视网膜上,刻进他的骨血里。是真的。不是噩梦。
那个活生生的,爱他恨他,被他弃如敝履,又被他亲手逼上绝路的苏苑,
真的只剩下这一小盒灰烬,和这枚肮脏变形的戒指。“啊——!!!”一声压抑到极致,
又从灵魂深处爆发出的、野兽般的悲鸣,骤然冲破了傅景珩紧咬的牙关,
在空旷冰冷的停灵间里回荡,凄厉得令人心胆俱裂。他双腿一软,
“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膝盖撞击的闷响,
和他喉咙里发出的、破碎的哽咽抽泣混在一起。他颤抖着手,想去碰那个骨灰盒,
指尖却在即将触碰到粗糙木面的瞬间,触电般缩回。他没有资格。他有什么资格碰她?
是他不信她。是他为了温清漪几句似是而非的哭诉,就认定她心思歹毒。
是他无视她雨夜里的跪地哀求,亲手将她送进监狱。是他把她丢在那个破旧冰冷的“牢笼”,
不闻不问整整三年。是他……在最后那通电话里,还在指责她骗他,诅咒她用死来让他愧疚!
“苑苑……”他终于喊出这个名字,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
混着鼻腔里流下的温热液体,滴落在冰冷的地面。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像疯了一样,
语无伦次地重复着道歉,额头重重磕向地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很快,
额前就一片青紫红肿。“你回来……你回来啊!你告诉我那些都是假的!是骗我的!
你回来恨我!报复我!杀了我都可以!你回来啊——!!”周谨站在门口,背过身去,
不忍再看。他跟了傅景珩八年,见过他杀伐决断,见过他冷血无情,
却从未见过他如此崩溃绝望,如此……卑微如尘。不知过了多久,
傅景珩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压抑的、绝望的抽噎。他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像一尊瞬间被风化的石雕,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证明他还活着。
“傅总……”周谨犹豫着上前,低声提醒,“关于火灾原因,
警方那边初步判定是……线路老化引起的意外。另外……”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温小姐……打了很多次电话过来,很担心您。您看……”温清漪。
这个名字像一根淬毒的针,猛地刺入傅景珩混沌的脑海。他骤然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
翻涌起极其复杂的情绪——痛苦、悔恨、怀疑,以及一种逐渐凝聚的、冰冷刺骨的寒意。
苏苑临死前的话,
要她受伤……你就会……更讨厌我……更心疼她……”不……不会的……清漪那么柔弱善良,
连只蚂蚁都不舍得踩死,怎么会……可是,心底那个黑洞越来越大,
疯狂地吞噬着他过去三年坚信不疑的一切。
如果……如果苏苑说的才是真的……那他这三年来对苏苑所做的一切,对温清漪的呵护偏袒,
又算什么?一场彻头彻尾的、由他亲手主导的、对最爱他的人的凌迟?
这个念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尖叫。“温清漪……”傅景珩缓缓地,
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平静,“她现在在哪?
”周谨心头一跳:“温小姐一直在她的公寓,很担心您,想来看您,但被我们的人拦住了,
怕刺激到您……”“让她来。”傅景珩打断他,慢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他身形有些不稳,
但背脊却挺得笔直,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重新筑起了一道冰冷坚硬的壳。
只是那眼底深处的血红和破碎,却怎么也掩饰不住。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小小的骨灰盒,
和旁边那枚戒指,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彻底死去了,又有什么更黑暗的东西在滋生。
“把骨灰……和戒指,收好。”他吩咐周谨,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没有我的允许,
谁也不准动。”“是。”傅景珩转身,一步一步走出停灵间。脚步不再踉跄,
却沉重得仿佛拖着千斤镣铐。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却驱不散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阴冷死寂。他掏出手机,
屏幕还停留在昨晚和苏苑通话的记录上。那串号码,此刻看来,如同索命的符咒。
他盯着看了几秒,然后面无表情地删除了通话记录,拉黑了那个号码。做完这一切,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胸腔里翻江倒海的剧痛和恶心。他要见温清漪。现在。
他必须弄清楚,到底是谁,把他变成了一个瞎子,一个蠢货,
一个……亲手逼死自己妻子的刽子手!如果真是温清漪……傅景珩的眸色,
沉得如同暴风雨前最黑暗的海面,酝酿着毁灭一切的风暴。黑色的轿车载着他,
驶向温清漪位于市中心的高级公寓。那里,曾是他觉得最能让她安心休养的地方,如今,
却可能是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巢穴。车子平稳行驶,傅景珩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苏苑最后那凄厉的诅咒,如同最恶毒的梦魇,在他脑海里盘旋不去。
“夜夜……噩梦缠身……”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近乎狰狞的弧度。噩梦?
不,从今天起,他的余生,就是活生生的地狱。而有些人,必须付出代价。温清漪,
你最好祈祷,苏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谎言。否则……傅景珩睁开眼,
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冻结一切的寒冰。
03.清漪的眼泪温清漪的公寓坐落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顶层复式,全景落地窗,
可以将大半个京市的繁华尽收眼底。这是傅景珩在三年前特意为她购置的“疗养之所”。
因为他“可怜”的她,脸上留下了“永久”的疤痕,心灵受到了“巨大”的创伤。此刻,
傅景珩站在电梯里,金属墙壁映出他苍白而阴戾的脸。电梯数字不断跳动,
如同他此刻紊乱而冰冷的心跳。“叮”一声,顶层到了。门开。浓郁的香薰味道扑面而来,
是温清漪最爱的白桃乌龙味,甜腻得有些发齁。公寓里温暖如春,
与外面湿冷的天气截然不同。羊绒地毯柔软无声,昂贵的艺术品点缀着每一个角落。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精致,那么“温清漪”。
和他记忆中那个柔弱、纯洁、需要精心呵护的女孩形象完美契合。傅景珩的脚步顿在玄关。
他忽然觉得有些窒息。这甜腻的香气,这柔软的触感,此刻都让他感到无比恶心。
像一张精心编织的、华丽的蛛网。“景珩哥哥!”带着哭腔的、娇软急切的声音传来。
温清漪从里面小跑出来。她穿着白色的丝质睡袍,长发微乱,脸上未施粉黛,
眼角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左边脸颊上,那道淡淡的、粉色的疤痕,在柔和的灯光下,
清晰可见。此刻,她看起来是那么无助,那么惊慌,那么……楚楚可怜。
像一只受惊的小白兔,急需主人的抚慰。曾经,
这副模样能让傅景珩心底最坚硬的角落都为之软化。他会立刻将她拥入怀中,
轻声细语地安抚,恨不得替她承受所有委屈。此刻。傅景珩只是站在原地,
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神像冰锥,一寸一寸刮过她的脸,她的泪,她脸上的疤。他的沉默,
让温清漪的哭声微微一滞。她似乎有些不安,但很快又扑了过来,想要抓住他的手臂。
“景珩哥哥,你终于来了!我吓死了……听说你晕倒了,
他们又不让我去看你……苏苑姐那边……怎么会发生那种事……”她的声音哽咽,
充满“真诚”的担忧和恐惧。手指即将触碰到傅景珩衣袖的瞬间。傅景珩往后退了半步。
动作不大。却足够清晰,足够冷漠。温清漪的手僵在半空。她愕然地抬头,
泪眼朦胧地看着傅景珩,仿佛不明白他为何躲避。“景珩哥哥?
”她声音里带上了委屈和不解。傅景珩终于开口。声音是淬了冰的沙哑。“昨晚,你在哪里?
”温清漪睫毛颤了颤,立刻回答:“我……我一直在家啊。你知道的,我晚上不太出门,
有点害怕……后来雨太大了,我有点担心,
还给周助理打过电话问你的情况……”她答得很快,很自然。眼神“坦荡”地迎视着傅景珩。
如果是以往,傅景珩绝不会怀疑。此刻,他却捕捉到了她眼底深处,
那一闪而过的、极其细微的慌乱。像平静湖面下,倏忽掠过的暗影。“是吗。
”傅景珩扯了扯嘴角,没有任何温度,“一个人?”温清漪点头,泫然欲泣:“景珩哥哥,
你……你怎么了?是不是苏苑姐的事,让你太难受了?我知道你虽然讨厌她,
但她毕竟跟过你三年……”“跟过我三年。”傅景珩重复着这几个字,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干涩,诡异。听得温清漪心底发毛。“所以她死了,我应该只是‘讨厌’,
只是‘难受’一下,对吗?”傅景珩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他身上还带着从殡仪馆沾染的、若有若无的冰冷和死寂气息。混合着他此刻眼底翻涌的黑暗,
形成一股巨大的压迫感。温清漪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脸色白了白。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她连忙辩解,眼泪流得更凶,
“我只是担心你……苏苑姐出了这种事,谁都不想的……那火也太突然了……”“突然?
”傅景珩捕捉到了这个词,眼神锐利如刀,“你怎么知道是‘突然’?新闻只说了火灾,
可没提原因。”温清漪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迅速垂下眼睫,掩盖住眸底的情绪,
声音更加柔弱:“我……我猜的嘛……那种老房子,线路出问题很常见的……景珩哥哥,
你到底怎么了?你别这样看着我,我害怕……”她又抬起泪眼,
试图用惯常的柔弱攻势瓦解他的冷硬。若是以前,百试百灵。
傅景珩看着她那张梨花带雨的脸。
却又被温清漪以“不想再动刀”、“留着疤痕才能记住教训”为由拒绝彻底祛除的粉色疤痕。
他眼前仿佛出现了另一幅画面。三年前,医院走廊。苏苑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缠着纱布,
抓住他的衣袖,声音嘶哑地辩解:“不是我……景珩,你相信我……是温清漪自己划的!
她陷害我!”而他呢?他当时做了什么?他狠狠甩开了她的手。
用最冰冷、最厌恶的眼神看着她。说:“苏苑,你真是我见过最恶毒的女人。
清漪脸上的疤会跟着她一辈子!你到现在还想诬陷她?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后来,苏苑为他挡刀,小产,躺在病床上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消失。温清漪“恰好”来看望,
端着一碗汤,泪眼婆娑地对他解释:“景珩哥哥,
你别怪苏苑姐了……她可能只是一时糊涂……虽然她找人想毁我容,
虽然她推我害我差点摔下楼梯,但她毕竟是你妻子……我受点委屈没关系的……”那时,
他只觉得温清漪善良得令人心疼。而苏苑,是死不悔改的毒妇。现在回想起来。每一个细节,
都像浸了毒的针,密密麻麻扎进他的心脏。那碗汤。温清漪当时递给他,说是给苏苑补身子。
他信了。转身离开病房后,依稀听到身后传来极其轻微的、瓷器磕碰的声音,
还有温清漪压低的、带着哭腔的道歉:“对不起苏苑姐,
我没拿稳……”当时他只觉得温清漪被苏苑吓得连碗都拿不稳。
如今想来……傅景珩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已是猩红一片。他猛地伸手,
一把攫住了温清漪的下巴!力道极大,毫不怜惜。温清漪痛呼一声,眼泪瞬间涌出,
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景珩哥哥!你弄疼我了!”傅景珩凑近她,呼吸喷在她的脸上,
声音低得如同恶魔耳语。“三年前。”“苏苑流产那天。”“你真的,只是‘恰好’在场吗?
”温清漪的瞳孔,骤然收缩!那里面清晰的恐惧,像投入石子的湖面,迅速扩散开来。
尽管她极力控制,但身体的颤抖,和瞬间失血的嘴唇,出卖了她。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声音发颤,想要挣脱,下巴却被捏得更紧。“那天,
楼梯间没有监控。”傅景珩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如同凌迟,“只有你和她两个人。
”“她说是你推的。”“你说她是自己没站稳,还想拉你垫背。”“我当时,信了你。
”他每说一句,温清漪的脸色就白一分。“现在,我再问你一次。”傅景珩的声音,
冰冷得没有一丝人类的情感。“温清漪。”“是你推的她吗?”“看着我的眼睛,回答。
”空气仿佛凝固了。甜腻的香薰味道变得令人作呕。温清漪在他骇人的目光逼视下,
浑身抖得像风中落叶。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想哭泣,想用惯常的柔弱蒙混过关。
但傅景珩的眼神告诉她。这一次,没用了。谎言,在彻底崩塌的信任和血淋淋的真相面前,
脆弱得不堪一击。就在她即将崩溃的瞬间。傅景珩却松开了手。仿佛碰了什么肮脏的东西。
他拿出消毒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擦得极其仔细。然后,
将用过的湿巾,扔在了温清漪脚边的地毯上。“你的眼泪,”他看着她,
扯出一个极致嘲讽的弧度,“真让人恶心。”温清漪如遭雷击,僵在原地。傅景珩不再看她,
转身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允许,
不准踏出这间公寓一步。”“你名下的所有卡,我会冻结。”“需要什么,跟周谨说。
”“另外——”他顿了顿,声音里淬着致命的寒意。“别想着联系任何人。”“包括你那个,
在傅氏董事会里,上蹿下跳的父亲。”说完,他拉开门,径直走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隔绝了里面甜腻的香气,和女人终于失控的、压抑的哭泣与尖叫。傅景珩站在空旷的走廊里。
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下去。他用双手捂住脸。指缝间,有滚烫的液体汹涌而出。
这一次,不是为温清漪。是为苏苑。为他那来不及忏悔,就已化为灰烬的妻子。
为他那愚蠢盲目的三年。为他亲手葬送的,所有可能。电梯井里传来微弱的气流声。
像呜咽的风。也像那个女人,永不散去的诅咒。他放下手,露出布满血丝却异常清醒的眼睛。
里面燃烧着毁灭一切的火焰。和深入骨髓的悔恨。他知道。对温清漪的囚禁和切断联系,
只是开始。他需要证据。需要撕开所有伪装,看清全部真相。无论那真相有多么鲜血淋漓,
多么不堪入目。他都要查下去。不惜一切代价。然后。让该下地狱的人。一个,都逃不掉。
包括他自己。他扶着墙壁,慢慢站起身。走向电梯。背影挺直,
却仿佛背负着整个地狱的重量。而公寓门内。温清漪瘫软在地毯上,脸上泪痕未干,
眼神却从最初的惊慌恐惧,逐渐变得怨毒而疯狂。她死死盯着紧闭的房门。
手指深深抠进昂贵的地毯纤维里。“苏苑……死了都不安生……”她咬牙切齿,
声音低如毒蛇吐信。“还有傅景珩……你竟然敢这样对我……”“你以为,
这样就能困住我吗?”“你以为,我还是三年前那个,
只能依附你、看你和那个贱人眼色行事的温清漪吗?”她慢慢爬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窗外,
京市的灯火璀璨如星河。映在她扭曲的瞳孔里,却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算计。
她拿起一个藏在花瓶后面的、极其小巧的备用手机。飞快地编辑了一条短信。发送出去。
收件人显示——父亲。做完这一切,她将手机卡取出,折断,冲进马桶。然后,
她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自己脸颊上那道淡粉色的疤痕。指尖轻轻抚过。
嘴角勾起一抹诡异而瘆人的笑容。“疤……”“傅景珩,你以为这道疤,
真的是苏苑找人弄的吗?”“呵呵……”镜子里的女人,笑容甜美依旧。
眼神却如同淬了剧毒的罂粟。美丽。致命。一场真正的风暴。
在傅景珩自以为掌控一切的时候。其实。才刚刚开始。而遥远的大洋彼岸。
某座私人岛屿的临海露台上。一个穿着宽松长裙、小腹微隆的女人,正靠在躺椅里,
静静看着手中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是京市本地新闻关于那场火灾的简短报道。
配图是烧得漆黑的楼房,和混乱的救援现场。女人戴着宽大的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一抹色泽浅淡、却异常柔润的唇。海风吹拂着她的长发。
阳光温暖。她看了很久。然后,伸出纤细的手指。关掉了页面。端起旁边小几上的果汁,
轻轻抿了一口。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她望向远处蔚蓝的海平面。海天一色,辽阔无垠。
仿佛能吞噬一切过往,洗净一切污浊。许久。她极轻地、近乎无声地说了一句。“傅景珩。
”“这才只是……开胃菜。”声音消散在海风里。不留一丝痕迹。只有她微微隆起的小腹。
在柔软衣料的覆盖下。孕育着无人知晓的秘密。和一场,即将席卷所有人的、迟来的风暴。
04.灰烬中的信傅景珩回到那栋位于京市权力顶峰的、如同钢铁巨兽般的摩天大厦顶层。
这里是他商业帝国的中枢,曾经,他站在这里,俯瞰众生,一切尽在掌握。如今,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繁华的不夜城,霓虹闪烁,车流如织,
却再也照不进他心底那片永恒的、被焚烧过的荒原。他没有开灯。黑暗更适合他此刻的状态。
像一头重伤的野兽,独自舔舐着血肉模糊的伤口,而每一口,都带着倒刺,
撕扯下更多的血肉。他坐在宽大的皮质办公椅里,面前的红木桌面上,只放着两样东西。
那个粗糙的、装着苏苑骨灰的木质骨灰盒。以及,装着那枚烧焦变形婚戒的密封袋。
冰冷的月光透过玻璃,冷冷地洒在上面,泛着惨白的光。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
隔着密封袋,轻轻触碰那枚戒指。冰冷的,坚硬的,带着死亡的气息。
“苑苑……”他低声呢喃,声音嘶哑破碎,在空旷的办公室内回荡,更像是一声绝望的叹息。
他到底对她做了什么?这三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她在那个冰冷破败的“牢笼”里,
是怎么过的?他给她的,
只有每月打到卡上、足够她维持最基本生存却绝无宽裕的“生活费”,以及,
无穷无尽的冷漠、无视,
和偶尔从温清漪那里听来的、关于她“死不悔改”、“精神异常”的汇报。
他从未想过去看她一眼。从未想过,听听她的声音。他把她彻底从自己的世界抹去,
像丢弃一件不再需要的垃圾。而她,却在最后那场焚尽一切的大火里,用最惨烈的方式,
重新灼烧进他的生命,留下永恒的烙印和诅咒。“啊——!”压抑的低吼从他喉咙深处迸出,
他猛地一拳砸在坚硬的桌面上!“砰”的一声闷响,指骨传来剧痛,却抵不过心口万分之一。
他伏在桌上,肩膀剧烈地耸动,却没有眼泪再流出来。眼睛干涩刺痛,仿佛所有的水分,
都在殡仪馆那场崩溃中流尽了。不知过了多久。“叩叩。”极轻的敲门声响起。是周谨。
傅景珩没有抬头,也没有应声。周谨在门外静默了几秒,还是推门走了进来。他没有开灯,
借着月光,看到那个永远挺拔强势、此刻却仿佛被无形重锤击垮的男人,心头沉了沉。
“傅总,”周谨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消防和警方那边,
最后的勘验报告出来了。现场……确实是意外,线路老化引发火灾,没有人为纵火痕迹。
苏……夫人的遗体,也确认是吸入过量浓烟窒息,之后才……”“够了。”傅景珩抬起头,
声音是过度压抑后的平静,却比怒吼更让人心头发寒。
他不需要再听一遍那些冰冷的、技术性的死亡描述。那只会让他更清楚地意识到,
他失去了什么,以及,是如何失去的。周谨立刻噤声。傅景珩的目光,重新落回骨灰盒上,
沉默半晌,忽然问:“她住的地方……榆林路那个房子,清理完了吗?
”周谨点头:“清理得差不多了。大部分物品都烧毁了,只剩下一些……残骸。
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所有残留物都封存运回,放在隔壁的储藏室。”傅景珩的眼神动了动。
残留物。苏苑留在世上最后的痕迹。“去看看。”他站起身,因为久坐和情绪波动,
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随即稳住,迈步向外走去。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孤寂而沉重。
储藏室在隔壁,不大,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十几个贴着标签的纸箱,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和烟熏混合的、难以言喻的气味。傅景珩走进去,
目光缓缓扫过这些纸箱。
标签上写着“书籍残片”、“织物灰烬”、“金属制品”……每一个字,
都像针一样扎着他的眼睛。他走到标着“书籍残片”的箱子前,打开。
里面是烧得只剩边角焦黑蜷曲的纸片,依稀能看出是些廉价的小说、杂志,
还有一些似乎是……法律相关的书籍?傅景珩拿起一片较大的残页,边缘焦黄,
上面是手写的字迹,娟秀,却因为纸张卷曲和烟熏而模糊。
以上……”“……上诉……证据不足……”“……傅景珩……你会后悔的……”最后一行字,
力透纸背,带着刻骨的恨意,几乎要撕裂脆弱的纸页。傅景珩的手猛地一抖,
纸片从指尖飘落。她还在看法律书。她还在想着上诉。她还在……等他后悔。可是,
他给了她什么?只有更深的绝望和最终的毁灭。他闭了闭眼,压下喉头的腥甜。
走到另一个标着“金属制品”的箱子。
里面是一些烧变形的小物件:一个看不出原形的铁皮盒子,几把钥匙,
一个烧融了一部分的金属发卡……还有,
一个巴掌大、同样被烧得乌黑变形、但依稀能看出是方形的金属盒子。
傅景珩的目光落在那个金属盒子上。它被放在箱子角落,并不起眼。但鬼使神差地,
他伸手拿起了它。入手沉甸甸的,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烟炱。他用力擦了擦,
露出底下暗沉的金属本色——似乎是个老旧的铁皮糖果盒,
边缘已经被高温烤得有些翘曲变形。盒子被一把小锁锁着,锁也烧得乌黑,
但看起来还算完整。傅景珩盯着那把锁,心头莫名一紧。这里面……会是什么?
苏苑的“遗物”,几乎都化为了灰烬。这个盒子,也许是她在火海中,
下意识想要保护的东西?一个荒谬的念头闪过——难道是……他们之间,
为数不多的、算不上甜蜜的“纪念品”?比如,结婚证?不,不可能。
结婚证他收在银行的保险柜里,她那里只有复印件。那会是什么?他捏了捏盒子,很沉,
不像是完全空的。“去找工具,打开它。”傅景珩哑声吩咐周谨,
语气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近乎偏执的急切。周谨很快找来小巧的工具。傅景珩接过,
亲手操作。他手很稳,但微微的颤抖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傅景珩深吸一口气,仿佛打开的是潘多拉魔盒。他掀开了锈蚀变形的盒盖。
没有想象中的照片或信件。首先映入眼帘的,
是一层用透明塑料小心包裹起来的、烧焦了大半的……毛线织物?颜色焦黑,
但边缘隐约能看出是极浅的、温柔的鹅黄色。是……小孩子的衣服?还是袜子?
傅景珩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动。他颤抖着手,
轻轻揭开那层塑料布,拿起那团焦黑的织物。很小,很小。是一只婴儿袜。
被烧得只剩下一小半,但那柔软的触感,和鹅黄的颜色,却像最锋利的刀子,
瞬间剖开了傅景珩记忆深处、被他刻意遗忘的、血淋淋的一幕——医院,惨白的灯光。
苏苑身下刺目的血红。医生遗憾的声音:“傅先生,很抱歉,
孩子没保住……才两个月……”苏苑惨白如纸、毫无生气的脸,
和那双失去所有光彩、空洞望着天花板的眼睛。那时他在想什么?他好像……只是皱了下眉,
觉得有些麻烦,然后,因为温清漪“受了惊吓需要安抚”,他匆匆离开了医院。
他甚至……没有多看苏苑一眼。没有问过她一句疼不疼。没有想过,那个来不及出世的孩子,
对他,对她,意味着什么。“嗬……”傅景珩的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
他死死攥着那只焦黑的婴儿袜,指骨泛白,几乎要将其捏碎。无边的悔恨和迟来的钝痛,
如同海啸,将他彻底淹没。他以为苏苑为他挡刀流产,只是她“苦肉计”的一部分。
他甚至在她住院期间,一次都没去看过她。他不知道,她偷偷留下了孩子存在过的痕迹。
还在大火中,试图保护这最后的念想。他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畜生!
傅景珩猛地将额头抵在冰冷的铁皮盒子上,身体无法抑制地痉挛。
巨大的痛苦让他几乎无法呼吸。周谨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却不敢上前。许久,
傅傅景珩才勉强从那股灭顶的窒息感中挣脱出来。他红着眼,继续看向盒子。婴儿袜下面,
压着几张折叠起来的、同样被火燎了边角的纸。他小心翼翼地拿出来,展开。
是几张医院的单据。最上面一张,是流产手术后的诊断书和缴费单。日期,正是三年前。
下面一张,是同一时期,另一家医院的……精神科诊断证明。诊断结果一栏,白纸黑字,
写着——中度抑郁,伴有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建议心理干预及药物治疗。
患者姓名:苏苑。日期,就在她流产后不久。傅景珩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她……得了抑郁症?PTSD?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他一点都不知道?!是了,
他怎么会知道。他把她丢进监狱,不闻不问。出狱后,又把她扔在那个破房子里,自生自灭。
他切断了她所有的经济来源和社会关系,除了每月那点施舍般的生活费,
他彻底隔绝了她与外界的一切联系。她病了。病得很重。而他,这个她名义上的丈夫,
她曾经“深爱”的男人,一无所知。不,或许不是一无所知。
温清漪好像偶尔“无意”中提过,说苏苑“精神状态不太稳定”,“有点疯疯癫癫的”,
“可能是监狱里待久了”。他当时听了是什么反应?大概是厌恶地皱眉,
觉得她果然本性难移,装可怜博同情,然后更加冷漠地吩咐,看紧她,
别让她出来“丢人现眼”。傅景珩,你都做了些什么?!他拿着诊断书的手抖得厉害,
纸张发出簌簌的轻响。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看向盒子里的最后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牛皮纸信封。很旧,边缘有些磨损,但奇迹般地在火灾中保存得相对完好,
只是被熏黑了一些。信封没有封口。傅景珩抽出里面的东西。是信。厚厚一沓,
写满了字的信纸。字迹,是苏苑的。从开始的工整清晰,到后面的越来越潦草,越来越用力,
甚至有些字迹被水渍晕开,模糊一片。是泪痕。傅景珩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
他颤抖着手,翻到第一页。开头没有称呼,直接就是内容:今天是我出狱的第一百天。
他们终于把我放出来了。外面阳光真好,可是好冷。景珩,你在哪里?你会来接我吗?
我打你电话,是周助理接的,他说你很忙。没关系,我等你。第一百零一天。
我找到了你让周助理给我租的房子。在榆林路,很旧,但是有个小窗户。我收拾了一下,
买了你以前喜欢的那种白色郁金香,不过有点贵,只买了一支。插在玻璃瓶里,很好看。
你会来吗?第一百五十天。郁金香早就枯了。我又买了一支。又枯了。
我好像总是养不活花。就像……养不活我们的孩子。景珩,我今天肚子好痛,
医生说是流产的后遗症。没关系,我不怕痛。我只是……很想你。第二百天。
我好像生病了。总是睡不着,睡着了就做噩梦。梦里全是你看着我,眼神好冷好冷。
还有好多血。我去了医院,医生给我开了药,好苦。但是吃了药,就能暂时忘记你了。
也挺好。第三百天。我看到新闻了,你和温小姐一起出席了慈善晚宴。她真漂亮,
站在你身边。你们很般配。我对着电视看了很久,把药都吃了。好像没那么难受了。
第三百六十五天。一年了。景珩,整整一年,你没有来看过我一眼。电话也没有一个。
我今天去了我们以前常去的那家咖啡厅,点了一杯你最喜欢的蓝山。好苦。
原来你喜欢的味道,这么苦。第五百天。我又去了医院。医生说我病得更重了。
他让我住院,可是我没有钱。你给的钱,只够吃饭和买药。不过没关系,死不了。
只是有时候,站在窗边,会想,如果跳下去,是不是就解脱了?你会不会,为我流一滴眼泪?
第六百天。今天在街边看到一个小孩子,拉着妈妈的手,笑得好开心。
我的孩子如果还在,应该也会走路,会叫妈妈了吧。可是我没有保护好他。是我没用。景珩,
你恨我,是应该的。第七百天。我好像……快不记得你长什么样子了。真奇怪,
我以前觉得,就算我死了,变成灰,我也能一眼认出你。现在,我拿着我们唯一的合照,
看了很久,却觉得照片上的人,好陌生。那个笑得一脸幸福的女人,真的是我吗?
第八百天。药吃完了。没钱买了。睡不着的时候,我就看法律书。我想知道,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坐牢。可是我看了很久,还是不明白。我没有伤害过任何人。
为什么你们都不信我?第九百天。温小姐来找我了。她真好看,像仙女。她说,景珩,
很快就会和她结婚了。她说,让我识相点,自己消失。她还说,我肚子里的孩子,
本来就不该来到这个世界。是她推的我。从楼梯上。她笑着说,我和我的孩子,都是贱种,
不配。我终于明白了。原来,从始至终,我才是那个笑话。第九百九十九天。
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写信了。写了好多,好像把一辈子的话都说完了。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了。爱也爱过了,恨也恨过了,累啦。傅景珩。我不等你了。
再也不等了。如果有下辈子,求求你,别让我遇见你。苏苑绝笔。
最后四个字,力透纸背,带着一种彻底燃尽后的平静,和深入骨髓的绝望。信纸的末端,
日期停留在——火灾发生的前一天。“砰!”傅景珩终于支撑不住,双膝一软,
重重跪倒在地。那一沓厚厚的、浸满了一个女人三年绝望和血泪的信纸,
从他颤抖的手中散落,如同凋零的枯叶,飘了一地。每一张,每一页,每一个字。
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他的灵魂上,嗞嗞作响,冒出焦糊的青烟。原来。她等过他。
在出狱后那一百天,阳光很好却觉得冷的日子里,她等他来接她。在养不活郁金香的日子里,
她等他来看一眼。在生病疼痛、噩梦缠身的日子里,她等他一句问候。
在看到他另结新欢、心如刀割的日子里,她还在等他回头。等了一千个日日夜夜。
等到希望燃成灰烬。等到爱意淬成毒药。等到生命化为乌有。等到最后,
只留下一句“再也不等了”,和一场焚尽一切的大火。而他呢?他在哪里?他在温香软玉中,
享受着他的“清漪”的温柔小意。他在觥筹交错间,巩固着他的商业帝国。
他在每一个她绝望哭泣的深夜里,或许正搂着别的女人,睡得安稳。他甚至,
在接到她最后那通来自火海的电话时,还在用最恶毒的语言,质疑她,诅咒她。“噗——!
”又是一口鲜血,无法抑制地从傅景珩口中喷出,溅落在散落的信纸上,
如同雪地里绽开的、凄艳绝望的红梅。他眼前阵阵发黑,耳边轰鸣作响,
苏苑临死前那嘶哑的诅咒,和信纸上娟秀却力透纸背的字迹,交织在一起,
反复切割着他的神经。
“傅景珩……我诅咒你……永失所爱……孤独终老……夜夜噩梦缠身……”“我不等你了。
”“再也不等了。”“如果有下辈子,求求你,别让我遇见你。”“啊——!!!
”野兽般的哀嚎,终于冲破了傅景珩死死咬住的牙关,在空旷的储藏室里回荡,
凄厉得如同濒死的困兽。他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抱住头颅,指甲深深抠进头皮,
仿佛想用肉体的剧痛,来抵消那灵魂被寸寸凌迟的绝望。迟了。一切都太迟了。他的忏悔,
他的眼泪,他的痛不欲生。在她决绝赴死的那一刻,就已经失去了所有意义。
他永远失去了挽回的机会。永远失去了那个,曾把他捧在心尖,用尽全力去爱,
却被他亲手碾入尘埃的女人。永失所爱。原来这四个字,是这样的滋味。比死更难受。
比下地狱更煎熬。周谨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曾经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男人,
此刻像一条濒死的狗,蜷缩在冰冷的地上,周围散落着沾血的遗书,
空气里弥漫着绝望和死亡的气息。他默默别开了眼。心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片冰凉的唏嘘。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傅景珩不知在地上蜷缩了多久。直到身体的颤抖渐渐平息,
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和空洞。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撑起身体。脸上泪痕血污交错,
狼狈不堪,可那双猩红的眼睛里,却燃烧起一种近乎毁灭的、骇人的光芒。他艰难地伸出手,
将散落的信纸,一张,一张,小心翼翼地捡起来。叠好。连同那只焦黑的婴儿袜,
那张精神科诊断书,一起,重新放回那个烧变形的铁皮糖果盒里。动作轻柔得,
仿佛对待世间最珍贵的易碎品。然后,他紧紧将盒子抱在怀里。像是抱住最后一点,
虚无的温暖和救赎。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看向周谨,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平静。“去查。”“三年前,温清漪脸上的伤,到底是怎么来的。
”“苏苑流产那天,医院所有相关的人,尤其是当天当值的护士、护工,一个不漏,
给我找出来。”“还有,苏苑在监狱三年,所有经手过她案子的人,所有跟她接触过的人,
以及……温清漪,还有她父亲,在这期间,做过什么,说过什么。”“我要知道全部真相。
”“所有细节。”“不惜任何代价。”周谨心头一凛,立刻躬身:“是,傅总。
”傅景珩抱着那个铁皮盒子,一步一步,走回他那间冰冷空旷的办公室。月光依旧惨白。
他坐在黑暗里,如同一个失去灵魂的守夜人。怀里紧拥的,是爱人最后的灰烬和遗言。
眼前展开的,是一场注定无法挽回的悲剧,和一条通向地狱的、血腥的复仇之路。温清漪。
温家。所有参与这场阴谋,所有冷眼旁观,所有推波助澜的人。你们,准备好了吗?
来自地狱的火焰。才刚刚开始燃烧。05.裂痕与谎言温清漪被困在顶层公寓的第五天。
最初的惊慌和怨毒,已经被一种更深的焦躁和冰冷算计取代。傅景珩不仅冻结了她的账户,
切断了她与外界的直接联系,
甚至屏蔽了这间公寓的对外信号——除了那台只能接听内线、被周谨监控着的座机。
她像一个被精心饲养在黄金笼子里的雀鸟,只是这饲养者,眼神里没有了以往的宠溺和纵容,
只剩下审视和怀疑。她试过哭闹,在电话里对着傅景珩泣不成声,
诉说着“三年的陪伴”、“无怨无悔的等待”、“脸上的伤疤永远提醒着你的承诺”。
换来的,是话筒那边长久的、令人心悸的沉默,然后,是周谨客气而疏离的转达:“温小姐,
傅总很忙。您需要什么,可以告诉我。”她也试过绝食,把自己饿得脸色苍白,
虚弱地躺在床上,期待傅景珩像以前一样,紧张地冲过来,抱着她哄她,满足她的一切要求。
可这次,只等来了一个面无表情的家庭医生,给她挂了营养液,留下一句“傅总吩咐,
务必保证您的健康”,便离开了。健康?傅景珩现在关心的,恐怕不是她的健康,
而是她能不能“健康”地活着,承受他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般的“审问”吧?
温清漪靠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蝼蚁般的车流和行人。阳光灿烂,
却照不进她冰冷的眼底。她轻轻抚摸着脸颊上那道淡粉色的疤痕。这道疤,是她的武器,
也是她的勋章。三年前,就是靠着这道疤,她成功让傅景珩彻底厌弃了苏苑,
把她送进了监狱。也是靠着这道疤,和他心中那点可笑的愧疚和“责任感”,
她稳坐他身边最特殊的位置,享受着傅氏未来女主人的隐形待遇,
连带着她那个不成器的父亲,也在傅氏捞足了油水,混了个董事的虚衔。可现在,这道疤,
似乎要失灵了。苏苑那个贱人,死了都不安生!一把火烧了自己,
也烧毁了傅景珩对她温清漪的信任!不,不能坐以待毙。温清漪的眼神渐渐变得狠厉。
傅景珩在查。她感觉得到。虽然她被困在这里,但有些消息,还是能通过极其隐蔽的渠道,
断断续续传进来。他在查三年前的事。查苏苑流产。甚至……可能查到了她父亲头上。不行。
绝对不行。她必须想办法,扭转局面。至少,要稳住傅景珩,让他重新相信自己。
哪怕只是暂时的。她需要一个契机,
一个足够有分量、能击碎傅景珩此刻所有怀疑的“证据”。
一个……让苏苑彻底坐实“恶毒撒谎精”名头的证据。温清漪走回卧室,
打开梳妆台最底层一个带密码锁的暗格。里面没有珠宝,
在简陋平房前的合影;一个老旧的、屏幕碎裂的廉价手机;还有……一小瓶无色无味的液体,
贴着外文标签。她的目光,落在那个旧手机上。眼底闪过一丝挣扎,随即被更深的狠绝取代。
她拿出手机,充上电。屏幕亮起,电量格艰难地跳动。开机。里面存的号码寥寥无几。
她翻到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编辑了一条极其简短的短信:妈,按计划B。明天,老地方,
下午三点。发送。然后,她取出SIM卡,用打火机烧毁,将手机重新锁回暗格。
做完这一切,她走到客厅,拿起那座唯一的座机电话,拨通了周谨的内线。“周助理,
”她的声音恢复了以往的柔弱,甚至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惹人怜爱的哽咽,
“我想……见景珩哥哥一面。就一面。有些话,我必须当面跟他说。是关于……苏苑姐的。
”她特意强调了“苏苑姐”三个字。电话那头,周谨沉默了几秒:“温小姐,
傅总现在恐怕没时间。”“我知道他很忙,也很……难过。”温清漪的眼泪说来就来,
声音更加哀婉,“但是这件事,很重要。可能……可能关系到苏苑姐真正的死因。
我……我有些事,一直瞒着景珩哥哥,我怕……再不说,就来不及了。”她抛出了一个钩子。
一个关于苏苑“真正死因”的钩子。果然,周谨那边的语气出现了细微的波动:“温小姐,
您这是什么意思?”“电话里说不清楚。我求你,周助理,让我见见他。就十分钟。
如果……如果他听完,还是不想再见我,我……我认了。”她哭得情真意切,
将一个内心饱受煎熬、终于鼓起勇气坦白的柔弱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周谨最终松了口:“我会向傅总转达。”电话挂断。温清漪擦干眼泪,
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悲戚,只剩下冰冷的算计和一丝即将得逞的兴奋。
她知道傅景珩现在最在意什么。苏苑的死。只要她能在这个点上,
一个“合理”的、并且能将所有罪责再次引向苏苑甚至还能把自己包装成受害者的解释,
就有可能重新获得他的……至少是暂时的“信任”。至于那个“计划B”……温清漪的嘴角,
勾起一抹残忍而期待的弧度。傅景珩,这是你逼我的。别怪我,把路走绝。与此同时,
傅氏大厦顶层。傅景珩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影孤直,
如同悬崖边一棵即将被风雪摧折的松。他手里拿着周谨刚刚送来的、第一份初步调查报告。
薄薄几页纸,却重逾千斤。报告是关于三年前,温清漪“毁容”事件的补充调查。
当时所有的“证据”——几个收了钱的混混的指认,
一段模糊的、只能看出是苏苑背影和温清漪尖叫的监控,
以及苏苑“无法提供”的不在场证明——都指向苏苑。傅景珩当时怒不可遏,
加上温清漪的哭诉和苏苑“苍白无力”的辩解,他几乎没有深究,就认定了苏苑的罪行。
现在,周谨按照他的新指令,重新梳理。发现了很多当初被忽略的“巧合”。比如,
指认苏苑的那几个混混,在案子了结后不久,就陆续离开了京市,其中一个甚至出国,
下落不明。比如,那段关键监控所在的区域,本应有其他角度的摄像头,
但事发前后几天的记录,都“意外”丢失了。比如,温清漪脸上的伤口,
经手的医生后来回忆,觉得“创口边缘整齐,不太像是普通混混慌乱中划伤,
倒像是……自己用锋利物小心划的”,但这个疑虑在当时并没有被记录在案。还有,
苏苑当时坚称的不在场证明——她那天下午去城西一家很小的私立图书馆查资料,
有借阅记录,但图书馆的老板娘后来改口说“记不清了”,而那个老板娘的儿子,
恰好在温清漪父亲控股的一家公司任职……一桩桩,一件件。像散落的珠子,
被一根名为“怀疑”的线,隐隐串联起来。指向一个让他浑身发冷、不敢深想的可能性。
“傅总,”周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迟疑,“温小姐刚才来电,
说……有关于夫人真正死因的重要事情,必须当面跟您说。”傅景珩缓缓转过身。几天时间,
他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里面燃烧着冰冷的火焰和深不见底的痛苦。“真正死因?”他重复,声音沙哑,“警方报告,
不是意外么。”“温小姐……是这么说的。她听起来……情绪很激动,说有些事一直瞒着您。
”周谨斟酌着措辞。傅景珩沉默地看着窗外。苏苑真正的死因?是那场“意外”的大火?
还是……三年来的冷漠、囚禁、诬陷、流产、病痛、绝望……这所有一切,叠加起来,
将她一点点逼到了那扇燃烧的窗前?温清漪现在跳出来,想说什么?继续诬陷苏苑?
还是……想扮演一个幡然悔悟的“知情人”?无论哪种,都让他觉得无比恶心。但,
他还是要去。他要看看,温清漪的戏,还能演到什么地步。他要亲耳听听,
她还能编造出怎样“精彩”的谎言。“备车。”傅景珩吐出两个字,没有丝毫温度。
顶层公寓。傅景珩推门进去时,温清漪正抱膝坐在客厅地毯上,背对着门,望着窗外。
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睡裙,长发披散,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低声哭泣。听到开门声,
她受惊般回头。看到傅景珩,她眼睛瞬间红了,蓄满的泪水滚滚而下,苍白的脸上满是泪痕,
看起来可怜又脆弱。“景珩哥哥……”她哑声唤道,想要起身,
却似乎因为虚弱而踉跄了一下。傅景珩站在原地,没有上前搀扶。他冷漠地看着她,
眼神像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或者说,一件即将被拆穿的、拙劣的赝品。“你要说什么。
”他开门见山,连一句多余的寒暄都没有。温清漪被他冰冷的语气刺得一颤,眼泪流得更凶。
她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颤抖着声音开口:“我……我知道你现在恨我,
怀疑我。我不怪你……是我不好,有些事,我一直瞒着你……”她抬起泪眼,看着傅景珩,
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挣扎”。“是关于苏苑姐……不,是关于那场火灾。
”傅景珩的眼神骤然锐利:“说下去。”温清漪深吸一口气,
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火灾……可能不是意外。”傅景珩瞳孔微缩。
“我……我前几天收拾旧物,找到了一样东西。”温清漪起身,走到茶几旁,
拿起一个普通的信封,递给傅景珩,手还在发抖,“是……是苏苑姐以前写给我的信。
大概是……一年前寄到我家旧地址的,被物业收着,最近才转给我。我……我本来不想看的,
可是……”傅景珩接过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只有一页。字迹……模仿得很像苏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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