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圣，我等你破石九万年

第一章：南天门集结，我等的却是他南天门的云踩着硌脚。我站在十万天兵最末一排，

左手虎口悄无声息裂开一道缝。灰白色的石屑从皮肉里渗出来，像死人皮肤上长的霉。

又开始了。骨头缝里都在往外渗石屑。这具身子撑了九万八千年，到底要到头了。“石衍，

你抖什么？”旁边新来的天兵撞我肩膀。我扯出个笑：“怕等会儿被那妖猴一棍子打死。

”屁。我怕的是撑不到他挥那一棍子。托塔天王在前头喊话，金光晃得人眼疼。

他说要踏平花果山，擒拿妖猴孙悟空。十万天兵齐声吼，震得南天门都在晃。我跟着张嘴，

没出声。我心里念的是另一句——孙悟空，你可得争气点。你得活到我来找你。

你得有本事接下我这条命。虎口的裂缝又大了些。我攥紧拳，石屑混着血黏在掌心。

九万八千年。从商周封神等到秦汉，从大唐等到如今。我等了七辈子，换了八个身份，

才挤进这十万天兵的名册里。就为今天。就为站在离你最近的地方，把我的命塞进你手里。

“列阵！”云层开始涌动。我抬起越来越沉的眼皮，看向下界那片葱郁的山头。花果山。

补天石主干化形的地方。我半条命的归处。左手小指“咔嚓”一声轻响。指节彻底石化了。

灰白色从指甲盖蔓延到第二关节，像死人的手指。快了。我舔了舔开裂的嘴唇，

把石化的小指蜷进掌心。孙悟空，你可千万别让我白等。我这条命，你得收下。

第二章：九万年，我为这天当了七次天兵云驾下坠的时候，我想起第一次死。

那是封神之战尾声。我混在商军残部里，胸口插着周兵的戈。血从喉咙往上涌。我躺在地上，

看天空有神仙踩着法宝飞过。他们要去昆仑山庆功。

而我怀里揣着刚偷来的天庭招兵简章——那是我用三百年修为换的。死前最后一刻，

我把简章塞进贴肉的衣袋。第二世，我成了昆仑山脚打杂的散修。每天给人端茶倒水，

就为偷看两眼仙术典籍。三百年，我把所有能学的障眼法全学了。

然后我把自己变成一只仙鹤。混进王母的瑶池宴，叼走了巡天卫的考核玉牌。

那一次我差点成功。考核最后一关，是摸斩仙台的柱子。我的手刚放上去，

柱子就“嗡”地一声响。监考的天将皱眉看我：“你身上……有死气。”我跪在地上磕头，

说小的前世枉死，怨气未消。其实是我体内的混沌元石在共振——斩仙台的柱子，

是女娲补天时炼废的边角料。和我同源。他们把我扔下了凡间。

第三世、第四世……我试过投胎成灵山脚下的草，试过修成东海里的蛟。

每次都在最关键时露馅。这具残躯像漏水的破桶，藏不住那股子混沌味儿。直到三百年前。

五指山下那只猴子开始动弹。天地间的混沌之力突然活了。像平静的海面起了潮，

一波一波往花果山的方向涌。我知道，时候到了。我用最后三千年功德，

换了如今这个身份——巡天卫，石衍。名字是我现编的。石者，我本体的提醒。衍者，

苟延残喘。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自己的脉搏。看这具身子还能撑几天。到今天，

左手小指彻底死了。明天可能是整条手臂。所以孙悟空，你快点闹。闹大点。

大到天庭必须派十万天兵。大到我能名正言顺，站到你面前。云驾穿过罡风层，

花果山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我看见水帘洞的瀑布了。看见漫山遍野的猴子猴孙。

还看见山巅上，那一抹刺目的金。他站在那儿。扛着棍子，歪着头，看十万天兵如乌云压境。

我在最后一排，隔着九万八千年的距离，对他咧了咧嘴。终于。第三章：花果山上空，

我看见了“另一个我”托塔天王先动的。玲珑宝塔脱手，化作千丈高的金光，

朝花果山扣下去。猴子笑了。他笑得特别响，震得我耳膜发疼。

然后他抡起那根棍子——我知道它叫定海神针——朝着宝塔就是一捅。“铛——！！！

”声音像是把整个东海的水都炸上了天。气浪掀翻了三层云驾。

前排天兵像下饺子一样往下掉。我跟着晃了晃，左脚脚踝“咔嚓”一声。低头看，

踝骨已经灰白了一半。要命。得加快。哪吒踩着风火轮冲下去了。火尖枪拖出百米长的焰尾，

像要把天都烧穿。猴子迎上去，棍子对枪尖。又是一声炸雷。这一次我看清了。不是用眼睛，

是用我体内那块混沌元石的感应——孙悟空周身涌动的那股力量，和我同源。但比我完整。

比我鲜活。像一条奔腾的大江，而我只是一滩快干涸的死水。他每一棍挥出去，

混沌之力就像潮水般奔涌。那些力量撞在哪吒的仙体上，撞在玲珑宝塔上，

撞在天兵天将的铠甲上。然后反弹，回流。在他体内循环往复，生生不息。而我呢？

我每动用一丝力量，石屑就从毛孔往外渗。像个漏气的皮囊。哪吒开始落了下风。

猴子一棍子扫在他腰上，把他连人带轮子抽飞出去。风火轮在空中转了三圈才稳住。

托塔天王脸色铁青：“布天罗地网！”十万天兵同时抬手。无数金色光线从我们掌心射出，

在空中交织成一张覆盖整个花果山的巨网。网在收缩。猴子的动作开始变慢。

那些光线缠住他的手脚，像蛛丝粘住飞虫。他吼了一声，挣断了几百根。

但更多的光线缠上来。我左手虎口的裂缝已经蔓延到手腕。整条手臂都在发麻。就是现在。

我深吸一口气，调动体内残存的最后一点混沌之力——不是攻击，是引导。

我把那股力量凝聚在右手食指。然后我“踉跄”着往前冲了两步，像是被战斗余波震的。

实际上我算准了角度。在哪吒又一次挺枪刺向孙悟空后背时，我“恰好”挡在了中间。

火尖枪的枪尖，离我胸口只差三寸。我右手食指轻轻一弹。一缕灰白色的能量，

悄无声息地渗进了枪尖的红缨里。哪吒没察觉。他手腕一抖，枪尖绕过我，继续刺向孙悟空。

但就在枪尖要碰到猴子后背的瞬间——火尖枪的火焰，“噗”地一声。灭了。不是全灭，

是弱了九成。原本百米长的焰尾，缩成了不到三米。哪吒愣了一下。猴子没愣。

他反手一棍子，结结实实砸在哪吒肩膀上。“咔嚓。”骨头碎裂的声音，隔着百米都能听见。

哪吒喷着血倒飞出去，风火轮在空中转了半天才接住他。托塔天王急眼了：“李靖在此！

妖猴受死！”他亲自冲下去了。而我站在原地，低头看自己的右手食指。指尖已经彻底石化。

灰白色，冰冷，僵硬。像一截死人的手指。但我笑了。因为孙悟空在看我。

隔着漫天乱飞的法宝和天兵，他那双火眼金睛，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很短。但我感觉到了。

他感觉到了。混沌元石的共鸣，像心跳漏了一拍。第四章：局中局，

我破坏了擒拿计划托塔天王到底比哪吒老辣。他不硬拼，边打边退，

把孙悟空往预设的埋伏圈引。我看出来了。那些天将看似在乱战，实际上都在悄悄移位。

他们要布阵。一个我从没见过的杀阵——阵眼是三十六面雷旗，暗合天罡之数。

猴子杀得兴起，没察觉。他一棍子扫飞十几个天兵，追着李靖往阵眼中心冲。

我左手的石化已经蔓延到肘弯。整条手臂像灌了铅，抬都抬不起来。得再快一点。

李靖突然虚晃一招，抽身后退。三十六面雷旗同时亮起！刺目的电光从旗面射出，

在空中交织成牢笼。

每一根电光上都跳动着紫色雷火——那是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亲自加持的诛妖神雷。

猴子被困住了。电光牢笼急速收缩，眼看就要合拢。一旦合拢，雷火会瞬间灌满整个空间。

大罗金仙也扛不住。李靖脸上终于露出笑容：“妖猴，伏诛吧！”猴子在牢笼里左冲右突，

棍子砸在电光上，爆出一团团火花。但没用。电光牢笼越收越紧。

我右手的石化也开始蔓延了。手腕，小臂，肘关节……灰白色像瘟疫一样爬上来。

我知道没时间再等了。三十六面雷旗的操控中枢，在阵眼正上方——那里悬着一面青铜古镜。

照妖镜。它不但能定住妖身，还能反射雷旗的能量，让牢笼坚不可摧。只要镜子在，

猴子就出不来。我深吸一口气。这辈子最后一次调动混沌之力。

不是用右手——右手已经石化到肩膀了。是用心脏。我把自己那颗跳了九万八千年的心脏，

狠狠一攥。一股精纯的混沌之力顺着血管冲上喉咙。我张开嘴。没出声。

但一道肉眼看不见的波动，像水纹一样荡出去。目标——照妖镜的镜面。

波动撞上镜面的瞬间，镜子“嗡”地一震。镜面上，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裂纹。细得像头发丝。

但足够了。下一秒，一道雷旗射出的电光撞在镜面上。原本该被反射回去加强牢笼的能量，

因为那道裂纹，出现了微不可察的折射偏差。电光擦着镜面边缘划过。打偏了。就这一偏，

牢笼出现了一个缺口。不到三尺宽。但对猴子来说，够了。我看见他火眼金睛猛地一亮。

他看见了那个缺口。然后他动了。不是飞，是化作一道金光——比电光还快，比雷声还急。

“嗖！”他从缺口里钻出来了。照妖镜上的裂纹瞬间扩大，“咔嚓”一声，镜面碎成三块。

主持阵法的天将喷出一口血。雷旗失去中枢操控，电光牢笼轰然溃散。

孙悟空脱困的第一件事，就是抡起棍子，朝着最近的雷旗砸下去。一棍。旗杆断成两截。

再一棍。第二面雷旗粉碎。李靖脸都绿了：“稳住！重新布阵！”稳不住了。

猴子像疯了一样，专挑雷旗砸。他的棍子快得只剩残影，天兵天将根本拦不住。

三十六面雷旗，不到半柱香时间，碎了十八面。杀阵破了。我站在原地，看自己的右手。

石化已经蔓延到肩膀。整条右臂像石雕，动不了了。但我不后悔。因为孙悟空还在打。

因为他还活着。因为我九万八千年的等待，没有白费。李靖开始急了。

他祭出本命法宝——七宝玲珑塔的真正形态。塔身暴涨，塔底张开一个黑洞般的漩涡。

恐怖的吸力传来。花果山上的石头、树木、甚至来不及逃的猴子，都被吸得离地飞起。

孙悟空把棍子往地上一插，双脚扎进山岩。但他身形还是晃了晃。塔的吸力太强了。

我看见他咬紧牙关，脖子上青筋暴起。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不退反进。

双脚一蹬，整个人迎着吸力，朝着宝塔冲了过去！李靖大笑：“自投罗网！”他双手结印，

宝塔的吸力又强了三分。孙悟空的身影在塔底黑洞前越来越小。眼看就要被吸进去。

就在这一刻。我用最后能动的左手，从怀里摸出一颗灰白色的石子。

我炼化了九万八千年的本命混沌元石。石子在我掌心颤动，像在告别。“去吧。”我轻声说。

然后把石子，朝着孙悟空的方向，用力一抛。石子化作一道灰白的光，

穿过漫天乱飞的法宝和天兵。精准地。没入了孙悟空的后心。猴子浑身一震。他猛地回头，

火眼金睛穿过混乱的战场，直直看向我。我对他笑了笑。用口型说了三个字。收好它。

然后我转身，朝着云驾边缘走去。左腿的石化已经开始。我走得很慢。一步。两步。三步。

身后传来孙悟空震天的吼声。还有李靖的惊呼：“怎么回事？！

这妖猴的力量——”我没回头。我知道发生了什么。我的混沌元石入体，

和他体内那块补天石主干，开始融合了。九万八千年的残缺。九万八千年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