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痕为契

我妈的ICU监护仪在报警，医生说手术费八十万。傅沉舟刚下手术台，

手术服上还沾着血：“我实验组有免费新药名额，条件是当三年协议妻子。

”他递过合同时忽然凝视我：“选你是因为你眼里有样东西——走投无路，但脊梁没断。

”后来他在结婚证上签字时，我才知道他找这个眼神，找了整整十年。

第1章 生命的价码医院的消毒水味混着绝望，浸透了我的每一寸呼吸。ICU的玻璃窗外，

妈妈身上插满管子。医生刚才的话还在耳边回响：“胶质母细胞瘤，晚期。

手术成功率不到百分之十，就算成功，也可能瘫痪或失语。”八十万。这是手术费的数目。

我捏着缴费单，指尖用力到泛白。手机屏幕上是所有借贷平台弹出的“额度不足”。

“江以宁？”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转身，看见一个穿着蓝色手术服的男人。他个子很高，

口罩拉到下颌，露出棱角分明的脸。眼睛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像手术刀一样冷。

“傅沉舟医生。”我认得他。医院宣传栏上的明星专家，心外科最年轻的主刀。

他看了眼ICU的方向：“你母亲的病历我看了。常规手术意义不大，

但我在瑞士的实验组有个新药临床试验名额，可以免费。”我的心脏猛地一跳：“条件？

”“我需要一个‘妻子’。”他说话时甚至没有停顿，像在讨论血常规指标，

“应付家族催婚，为期三年。你只需在必要场合出现，其余时间，你母亲的治疗，你的学业，

我负责。”走廊的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为什么是我？”我的声音有点抖。他看向我，

目光第一次有了点温度——那种评估标本般的温度。“因为你眼神里有种东西。”他说，

“走投无路，但脊梁没断。演戏需要这种真实感。”我盯着他白大褂上还没干透的血迹。

那是别人的生死，现在轮到我了。“我卖的是时间和角色，不是其他。”他递过来一份文件。

封面写着《合作协议》。“第七条，写清楚了。”他的指尖点在条款上，

“双方生理及情感隐私不受侵犯。江小姐，这是一份商业合作。”我翻开最后一页。

甲方签名处，他已经签好了名字。字迹凌厉，像手术切口。笔在我手里沉重如铁。

妈妈的心电图在监护仪上跳动，一下，一下。我闭上眼，签下了我的名字。傅沉舟收起协议，

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门禁卡：“地址发你手机。今晚搬过去，明晚有家宴。”他转身离开，

走了两步，又停住。“对了。”他没有回头，“实验组下周三截止入选。你母亲的转院手续，

最好在周二前办好。”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慢慢蹲下身。

玻璃窗映出我的脸——苍白，但眼神确实还没断。只是从今天起，这份“没断”有了价码。

手机震动，一条新消息：“协议生效。欢迎合作，江小姐。”发件人：傅沉舟。我握紧手机，

看向ICU里昏迷的妈妈。“对不起。”我轻声说，“但我没得选。”窗外的天，彻底黑了。

第2章 精致的笼子指纹锁发出“嘀”的轻响，门开了。客厅大得空旷，

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夜景。家具都是冷色调，整洁得像样板间。茶几上放着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门禁卡、信用卡，还有一张便签：“客卧在左边。周五家宴着装要求已发邮箱。

有需要联系陈助理。”落款只有一个“傅”字。我把行李箱拖进客卧。衣柜里挂着一排衣服，

吊牌还没拆。尺码全是我的。手机震动，陈助理发来行程表：“明早十点，

司机接您去医院办理转院手续。”我回了个“好”，然后坐在床沿发呆。洗手间的洗漱台上，

护肤品一应俱全，连牙膏都是我用惯的那个牌子。太周到了，周到得让人发毛。深夜，

我听见大门开关的声音。脚步声经过客卧门口，停了一下，继续走向主卧。第二天一早，

厨房里有动静。傅沉舟站在咖啡机前，穿着家居服，头发微湿。看见我时点了点头：“早。

”“早。”我局促地站在厨房门口。“你母亲的转院安排好了。”他把一杯咖啡递给我，

“下周三进实验组。”我接过咖啡：“谢谢。”“不用。”他看了眼手表，“我八点有手术。

晚上家宴，司机六点来接你。”“我需要做什么准备？”“做你自己就行。”他拿起公文包，

“毕竟协议里写的是‘真实感’。”门关上了。我低头看着手里的咖啡杯。温热的，

加了一点点奶，和我平时喝的一样。他连这个都知道。第3章 家宴礼服是香槟色的，

简单剪裁。陈助理送来的，说傅医生选的。我换上衣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锁骨明显，

眼底有黑眼圈。司机一路沉默。车停在老式洋房前，院子里停着几辆黑色轿车。

傅沉舟在门口等我。他今天穿了深灰色西装，看见我时目光停顿两秒：“很适合你。

”“谢谢。”我挽住他伸过来的胳膊。门内是另一个世界。水晶吊灯，实木长桌，

空气里飘着雪茄和香水的味道。“沉舟来了。”一个白发老人坐在主位，“这位是？

”“爷爷，这是江以宁。”傅沉舟的声音平稳，“我妻子。”满桌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像探照灯。“江小姐做什么工作？”坐在对面的中年女人问，手指上的钻戒闪着光。

“还在读医。”我说。“哦？”她挑眉，“哪所学校？

”傅沉舟接过话头：“她在准备执业考试。爷爷，您最近血压控制得怎么样？

”话题被转移了。我松了口气。晚餐进行到一半，傅沉舟的手机震动。他看了眼屏幕，

眉头微皱：“抱歉，医院有急事。”他起身时，手轻轻按了下我的肩：“陈助理会送你回去。

”他走得匆忙。我坐在原地，听见旁边有人低声说：“又是医院。这孩子，心里只有工作。

”另一个声音更轻：“总比心里有人强。苏家那姑娘出国后，他可算消停了。

”我握紧了餐刀。苏家那姑娘。第4章 一碗面傅沉舟三天没回来。第四天深夜，

我听见开门声。客厅的灯亮着，我起来喝水，看见他坐在餐桌前，看着手机发呆。

“你还没睡？”他抬起头，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喝水。”我晃了晃杯子，“你吃过了吗？

”他摇头。我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食材很全。我拿出一把挂面，两个鸡蛋。十五分钟后，

我把面端上桌：“凑合吃吧。”他盯着那碗面，很久没动筷子。“不合口味？”我问。

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又一口。最后连汤都喝完了。“很好吃。”他说，声音有点哑，

“和我妈做的一个味道。”这是协议生效以来，他第一次提起家人。

“你母亲她……”“去世了。”他放下筷子，“我十五岁的时候。”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谢你的面。”他站起来，“明天开始，会有营养师来做饭。你专心准备考试。

”他走向书房，又停住。“江以宁。”“嗯？”“协议之外……”他背对着我，

“你可以把这里当家。”书房门关上了。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那碗空了的汤碗。

家的味道吗？可我连家都没了。第5章 裂缝营养师做的饭菜很精致，

但我总想起那碗简单的面。傅沉舟还是忙，偶尔回来，大多在深夜。我们像合租的陌生人，

客气而疏远。直到那个雨夜。我复习到凌晨两点，听见他在书房打电话。声音很低，

但我听见了一个名字。“苏蔓……我知道……我会处理……”我站在走廊阴影里，

心跳得很快。第二天，陈助理送我去医院看妈妈。新药有效果，她已经能认出我了。“宁宁，

”她握着我的手，“那个傅医生……对你还好吗？”“很好。”我笑着说，“他帮了很大忙。

”“那就好。”她叹了口气，“别委屈自己。”从医院出来，我在停车场看见傅沉舟的车。

副驾驶坐着个长发女人，侧脸很美。他低头和她说话，表情是我从未见过的温和。车开走了。

我站在原地，雨打在脸上，冰凉。手机响了，是陈助理：“江小姐，傅医生让我提醒您，

下周有场慈善晚宴需要出席。礼服已经订好了。”“知道了。”我说。挂断电话，我抬起头。

雨越下越大。原来协议里的“真实感”，也包括要学会视而不见。

可我好像……有点做不到了。第6章 意外暴雨把城市浇透了。我坐在客厅里，

看着窗外模糊的灯光。傅沉舟早上发来信息：“今晚回来。”现在是凌晨一点。

玄关传来响动时，我手里的书已经很久没翻页了。他推开门，浑身湿透，手里拎着西装外套，

脚步有些晃。“你还没睡？”他靠在墙上，呼吸里有酒气。“下雨，睡不着。”我起身，

“我去给你放热水。”“不用。”他抓住我的手腕。掌心滚烫。我僵住了。“江以宁。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你今天去医院了？”“看我妈。”“看见我车了？

”他声音很低。我没说话。他笑了，那种笑很苦：“你以为她是谁？”“这不重要。

”我想抽回手，“协议第七条，记得吗？”“去他妈的协议。”他把我拉近，

气息扑在我脸上，“我受够了。”“你喝多了。”“我是喝多了。”他盯着我的眼睛，

“所以才敢问你——这半年，你就真的只想当个租客？”雨声敲打着玻璃。“傅沉舟，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别这样。”“别哪样？”他抬手碰了碰我的脸，“是这样？

”我闭上眼睛。吻落下来的时候，带着酒味和雨水的潮湿。他的手很烫，划过我的脊背。

我没有推开他。也许是因为那碗面。也许是因为他说“你可以把这里当家”。也许是因为，

我自己也想犯一次错。第7章 清晨醒来时，头痛欲裂。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太刺眼了。

我翻了个身，碰到温热的身体。记忆瞬间回笼。傅沉舟还在睡，眉头皱着，

一只手搭在我腰上。地上散落着我们的衣服。我轻轻移开他的手，下床。

腿软得差点跪在地上。浴室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脖子上有红痕。我打开冷水，一遍遍洗脸。

“醒了？”我转身。他靠在门框上，只穿了睡裤，头发乱糟糟的。昨晚那个失控的人不见了，

又变回冷静的傅医生。“嗯。”我扯过毛巾。沉默在蔓延。“昨晚……”他开口。

“你喝多了。”我打断他，“我也没拒绝。扯平。”他走过来，拿走我手里的毛巾，

抬起我的脸：“不是扯平。”“那是什么？”“是意外。”他看着我，“但我不想道歉。

”我心脏猛地一缩。“江以宁，”他的拇指擦过我嘴角，“协议还剩半年。”“所以？

”“所以这半年，”他低头，额头抵着我的额头，“我们可以不只是合作伙伴吗？

”浴室里水汽氤氲。我没有回答。但当他吻我的时候，我没有躲。

第8章 糖衣陈助理送来了避孕药。白色的小药片装在锡箔纸里，像某种判决书。

傅沉舟放在餐桌上，旁边是早餐和一张便签：“记得吃。”没有多余的话。

我盯着药片看了很久，最后还是咽了下去。凉水划过喉咙，苦味在口腔里蔓延。

他变得不太一样了。还是忙，还是会深夜才回。但偶尔会发信息：“今天手术顺利。

”或者“你妈妈今天的检查结果不错。”周末的早晨，他会坐在餐桌对面看医学期刊，

我在旁边复习。阳光洒在桌面上，安静得像个真正的家。“下周三有空吗？”有天他突然问。

“怎么了？”“有个医学讲座，你可能会感兴趣。”他递给我一张邀请函，

“主讲人是神经外科的权威，和你妈妈的病有关。”我接过邀请函：“谢谢。”“不用谢。

”他顿了顿，“你最近复习得怎么样？”“还行。”“有不懂的可以问我。”他合上期刊，

“虽然我不是神经外科，但基础医学相通。”我看着他。阳光落在他侧脸上，柔和了棱角。

“傅沉舟。”“嗯？”“你为什么学医？”他沉默了几秒：“我母亲是病逝的。

那时候我就想，如果我能救她就好了。”这是我第一次听他说起这些。“你呢？”他反问。

“我爸爸走得早，妈妈一个人带我。”我摩挲着书页，“我想让她过得好点。”他伸手，

碰了碰我的手背。“你会是个好医生。”他说。那一刻，我几乎要相信，这一切不只是协议。

第9章 暗涌甜蜜是有保质期的。我发现了那篇报道——夹在他书房的一本旧医学词典里。

泛黄的报纸，标题是《寒门学子获全额奖学金，立志从医改变命运》。

照片上的少年眉眼青涩，但眼神里的倔强，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傅沉舟。报道里写，

他父亲早逝，母亲重病，全靠社会资助和奖学金读完高中。资助人匿名，

只留下一句话：“希望你能成为照亮别人的光。”我站在那里，纸页在手里发烫。

“你在这里做什么？”我转身。傅沉舟站在书房门口，表情我看不懂。“找参考书。

”我把报纸放回去，“这本词典能借我吗？”他走过来，抽走词典，翻到夹着报纸的那一页。

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什么易碎品。“你看过了？”他问。“扫了一眼。”我尽量让声音平静，

“很励志的故事。”他盯着我，很久。“那个资助人，”他突然说，“我找了很久。

”“找到了吗？”“没有。”他把词典放回书架，“也许她不想被找到。”“她？”“直觉。

”他转身面对我，“江以宁，有些人出现在你生命里，就是为了改变你的人生轨迹。

然后消失。”我的心跳漏了一拍。“那你恨她吗？那个消失的人。”“不。”他抬手，

轻轻把我额前的头发别到耳后，“我感激她。因为她，我才能站在这里，才能遇见你。

”这话太温柔了，温柔得像陷阱。我低下头：“我去复习了。”走出书房时，

我听见他低声说：“有时候我在想，如果她知道我现在这样，会不会失望。

”我没敢问“这样”是哪样。是成了冷漠的医生？还是……困在一场协议婚姻里？

第10章 烟苏蔓的电话是在深夜打来的。傅沉舟在洗澡，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屏幕亮起，

显示“苏蔓”。我盯着那个名字，直到屏幕暗下去。几秒后，又亮了。这次是短信：“沉舟，

我下周三的航班回国。医院那边已经联系好了，产检时间约在周四下午。你能陪我去吗？

”产检。两个字像冰锥，扎进我眼睛里。浴室水声停了。我迅速躺下，背对着他那侧。

他走出来，拿起手机。我听见解锁的声音，然后是长久的沉默。“江以宁。”他声音很轻。

我没动。床垫陷下去，他在我身后躺下。手伸过来，环住我的腰。“睡了吗？

”他贴在我耳边问。“快了。”“下周三，”他说，“我可能要晚点回来。

有个……重要的会诊。”重要的会诊。我闭上眼睛：“知道了。”“你不问是什么会诊？

”“协议第七条，傅医生。”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生理及情感隐私不受侵犯。

”他的手僵住了。良久，他松开我，翻身背对着我。“你说得对。”他说，“只是协议。

”黑暗里，我睁着眼睛，直到天亮。清晨，他照常出门。我在餐桌上看到避孕药，

旁边多了一张便签：“今天开始不用吃了。”不用吃了。是因为苏蔓回来了，

所以协议可以提前终止了吗？我把药片扔进垃圾桶。然后走到阳台，

点了一支烟——从他抽屉里找到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已经受潮了。烟很呛，

我咳出了眼泪。楼下，他的车驶出小区。朝着医院的方向，或者说，朝着苏蔓的方向。

烟烧到指尖，很烫。我掐灭了它，就像掐灭这半年所有不该有的念头。

第11章 两条杠验孕棒上的两条杠，红得刺眼。我坐在马桶上，盯着那两道杠，

盯到眼睛发酸。今天是协议到期前三天。上周傅沉舟说“不用吃药了”，我以为只是体贴，

现在想来是死刑缓期执行。手机震动，推送本地新闻：《芭蕾名伶苏蔓今日归国，

疑为爱回国》。配图是机场照片。苏蔓戴着墨镜，小腹微隆，对着镜头微笑。

标题下方的小字写着：“据悉，苏蔓已在国内某高端私立医院建档产检。”我关掉手机，

把验孕棒扔进垃圾桶。然后捡起来，又看了一遍。两条杠。清晰无误。我算了算日子，

是那个雨夜。真讽刺。门铃响了。我擦干脸，走去开门。陈助理站在门外，

手里提着几个礼盒：“江小姐，傅医生让我送这些过来。另外，今晚的家宴需要您准时出席。

”“又是家宴？”“这次比较重要。”陈助理的表情有些微妙，“苏小姐回国了，

老爷子想一起吃个饭。”我笑了：“好。”关上门，我打开礼盒。里面是一条新裙子，

还有搭配的首饰。便签上是傅沉舟的字迹：“穿这件。”我拿起裙子对着镜子比了比。

香槟色，柔软的真丝，很适合孕妇穿。他连这个都考虑到了。手机响了，是傅沉舟。

“收到裙子了？”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有些疲惫。“收到了。”“晚上六点，

司机去接你。”“傅沉舟。”我打断他，“协议什么时候到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这周五。”“也就是说，过了周五，我们就没关系了。

”“……理论上是的。”“好的。”我说，“那今晚是最后一次履行协议义务，对吧？

”“江以宁，你……”“我会准时到的。”我挂断电话。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

但眼睛很亮。我抚摸着还平坦的小腹。“对不起，”我轻声说，“妈妈可能……保护不了你。

”第12章 宴会我到的时候，人已经到齐了。苏蔓坐在傅老爷子旁边，穿着宽松的连衣裙，

笑得很甜。傅沉舟坐在她对面，正在给她夹菜。“以宁来了。”傅老爷子冲我招手，

“坐沉舟旁边。”我走过去坐下。傅沉舟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你就是江小姐？

”苏蔓主动开口，声音柔柔的，“我听沉舟提起过你。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不辛苦。

”我微笑，“拿钱办事而已。”桌上的气氛僵了一下。“以宁，”傅沉舟低声说，

“好好说话。”“我说得不对吗？”我看向他，“难道我们不是商业合作？

”苏蔓掩嘴轻笑：“沉舟，你这‘妻子’挺有意思的。”一顿饭吃得味同嚼蜡。

我听他们聊苏蔓在国外的演出，聊她怀孕的辛苦，

聊傅老爷子已经给未出生的孩子准备好了礼物。“对了，”苏蔓突然转向我，

“江小姐以后有什么打算？协议结束后，是继续读书还是工作？”全桌人都看向我。

“可能会离开这个城市。”我说。傅沉舟的筷子停住了。“离开？”苏蔓眨眨眼，

“为什么呀？沉舟不是帮你很多吗？你可以继续……”“苏蔓。”傅沉舟打断她，“吃饭。

”宴会进行到一半，我的手机响了。是医院打来的。“江小姐，您母亲情况突然恶化，

需要家属马上过来签字。”我站起来：“抱歉，我得去趟医院。”“我送你。

”傅沉舟跟着起身。“不用。”我拿起包，“你陪苏小姐吧，她需要你。”我转身离开，

听见傅老爷子说：“这姑娘脾气挺倔。”和苏蔓真不一样，对吧？

第13章 签字我到医院的时候，妈妈已经被推进抢救室了。

医生把病危通知书递给我：“江小姐，您母亲突发颅内出血，情况很危险。

手术成功率……不高。”我的手在抖。“做。”我说，“多少钱都做。”“那请您签字。

”我接过笔，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写不了字。“我来吧。”傅沉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接过笔，在家属签字栏写下自己的名字。“你怎么来了？”我问。“陈助理说你妈妈出事。

”他签完字，看向医生，“安排最好的手术团队，费用我负责。”“傅沉舟，

协议已经……”“跟协议没关系。”他打断我，“我是医生。”抢救室的门关上。

走廊里只剩我们两个人。“苏蔓呢？”我问。“送回家了。”“你应该陪着她。”“江以宁，

”他转向我，眼睛里全是血丝，“你非要这样吗？”“哪样？”我笑了，

“我不是一直这样吗？拿钱办事，界限分明。”他深吸一口气：“你母亲手术完，我们谈谈。

”“谈什么？”“谈……”他握紧拳头，“谈协议结束之后的事。”“没什么好谈的。

”我看着抢救室的红灯，“过了周五，我们就两清了。”“两清？”他抓住我的手腕，

“这半年，对你来说就只是交易？”“不然呢？”我抬头看他，“傅医生，

你别告诉我你入戏了。”他松开了手，像被烫到一样。“是啊，”他退后一步，笑了，

笑得很冷，“我差点忘了，你演技很好。”红灯灭了。医生走出来：“手术暂时成功了，

但病人还没脱离危险期。需要转入ICU观察。”我腿一软，傅沉舟扶住了我。“谢谢。

”我说。他放开手：“不用谢。协议内的医疗服务而已。

”第14章 孕检单妈妈在ICU躺了三天。我每天守在病房外，傅沉舟每天来查房。

我们像普通的医生和家属，除了他每次都会多待五分钟。第四天早上，

护士叫住我：“江小姐，您上次的检查结果出来了。”“什么检查？”“您晕倒那天，

傅医生给您开的全项检查。”护士递给我一个文件袋，“其他都正常，

就是……”她欲言又止。我打开文件袋，抽出最上面的报告单。孕6周+2天。

诊断意见：宫内早孕，建议复查。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江小姐？”护士小心地问，

“您没事吧？”“没事。”我把报告单塞回袋子，“谢谢你。”走出医院时，太阳很大，

刺得我眼睛疼。我走到街角的药店，又买了两支验孕棒。结果一样。两条杠。

我坐在公园长椅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有年轻情侣手牵手，有妈妈推着婴儿车，

有老夫妻搀扶着散步。这个世界这么正常，为什么我的世界塌了？手机响了，是傅沉舟。

“你母亲醒了。”他说，“想见你。”“我马上过来。”“还有，”他顿了顿，

“今晚……最后一场家宴。老爷子说要正式送送你。”送送我。想送走一个完成任务的员工。

“好。”我说，“我会准时到。”挂断电话，我拿出那份孕检报告，看了最后一眼。

然后把它折好，放进包里。第15章 杀青我穿了傅沉舟送的那条裙子。

镜子里的女人化着精致的妆，完全看不出哭过的痕迹。我把孕检报告放进晚宴包，出门前，

把客卧的门轻轻关上。就像从来没住过一样。宴会在傅家老宅。我到的时候，苏蔓已经到了，

坐在傅沉舟旁边，手搭在小腹上。傅老爷子正在说给孩子取名字的事。“以宁来了。

”傅老爷子今天格外和蔼，“快坐，菜马上就好。”“谢谢爷爷。”我微笑。

这顿饭吃得很慢。他们聊孩子的未来，聊苏蔓产后复出的计划，聊傅沉舟要当爸爸了。

“沉舟，”苏蔓撒娇，“你答应过要陪我产检的，别忘了。”“嗯。”傅沉舟应了一声，

看向我，“以宁，你母亲今天怎么样？”“稳定了。”我说，“谢谢关心。”“那就好。

”又一阵沉默。我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然后从包里拿出那份折好的孕检单，

轻轻放在傅沉舟手边。他低头看了一眼，猛地抬起头。我凑近他，

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微笑着说：“傅医生，恭喜你，双喜临门。

”他的瞳孔在收缩。“我的戏，”我退后一步，声音清晰而平静，“杀青了。

”我转身走向门口，没有回头。身后传来椅子倒地的声音，傅沉舟在喊我的名字。

但我已经推开了门。夜风很凉，我紧了紧外套。手机震动，是预约的网车到了。上车前，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栋灯火通明的老宅。再见了，傅沉舟。这次，我真的要消失了。

第16章 六年·苏黎世我给孩子取名江念。不是思念的念，是念想的念——人要有个念想，

才能活下去。苏黎世的冬天很冷，但医院暖气充足。我抱着刚满月的念念，

站在新生儿重症监护室外。她太小了，躺在保温箱里，身上连着各种管子。“江医生，

您女儿的情况……”同时马克欲言又止。“你说吧。”“先天性免疫缺陷，

具体分型还要等基因检测结果。”马克看着我，“以宁，你是医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意味着她可能活不过五岁。意味着要终身小心感染。意味着巨额医药费。

我摸了摸保温箱的玻璃。念念在里面动了动小手。“治。”我说，“多少钱都治。

”妈妈在我来瑞士的第二年春天走了。走的时候很安详，握着念念的小手。她说：“宁宁，

以后就剩你们俩了，要好好的。”我没哭。眼泪在那年离开傅沉舟的时候，好像就流干了。

念念三岁时第一次问我：“妈妈，爸爸呢？”我正在看文献，

头也没抬：“爸爸在很远的地方。”“他为什么不来看我？”“因为他不知道你存在。

”念念歪着头：“那告诉他，不就好了？”我放下笔，抱起她：“念念，有些人不知道，

反而更好。”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六年间，我完成了学业，考了执照，

进了瑞士顶尖的医疗中心。专攻方向是罕见病遗传学——因为念念。马克向我求过婚，三次。

他是很好的搭档，也是很好的朋友。“我不需要丈夫，”第四次我告诉他，

“但我需要研究伙伴。念念的病，我想找到治疗方法。”他叹了口气：“以宁，

你把自己绷得太紧了。”“不绷紧，会垮。”第六年春天，念念的病情突然恶化。

瑞士的专家说，需要尝试造血干细胞移植，但她的配型太特殊，国际骨髓库没有匹配的。

“如果找不到捐献者呢？”我问。主治医生沉默了很久：“江医生，你是专业人士，

你知道答案。”我知道。所以当院长问我愿不愿意回国参加一个罕见病学术会议，

并联系一位国内专家时，我点了头。“念念，”我收拾行李时说，“妈妈带你回趟中国。

”“去找爸爸吗？”她眼睛亮晶晶的。我手一顿：“不。去找能救你的医生。

”第17章 重逢机场的消毒水味道，和六年前一样。念念趴在我肩上，小脸有点红。

“妈妈，我难受。”我摸了摸她的额头，有点烫。“再坚持一下，马上到医院了。

”那家私立医院是马克联系的，说有位国内顶尖专家在免疫缺陷方面很有研究。我没问名字，

怕听到不想听到的。前台护士很热情：“江念小朋友对吗？李主任已经打过招呼了，

直接去三号楼三层诊室。”电梯门开，走廊很长。我牵着念念的手，她的脚步有点虚浮。

“妈妈，那个叔叔在看我们。”念念小声说。我抬头。走廊尽头，

一群人正从手术室方向走出来。为首的男人穿着绿色手术服，口罩拉在下颌，

正在和旁边的医生说话。时间好像突然变慢了。他转头，视线扫过来，然后定住。

手里的病历夹“啪””一声掉在地上。纸张散落一地。周围的人都愣住了。

有个年轻医生弯腰去捡：“傅主任？”傅沉舟没动。他盯着我，然后目光缓缓下移，

落在念念脸上。六年。他眼角有了细纹，鬓角多了几根白发。但那双眼睛，

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念念抓紧我的手：“妈妈……”傅沉舟走过来，一步一步，

像在梦游。他在离我一米远的地方停下，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江以宁？

”我收紧握着念念的手：“借过。”“她是谁？”他的目光锁在念念脸上。“我女儿。

”我把念念往身后挡了挡，“傅医生，麻烦让一下，我们约了李主任。”“李主任今天不在。

”他突然说，“这个病例，我接了。”“不必。”“江以宁，”他往前走了一步，

“她今年几岁？”我咬紧牙关：“五岁半。”他的呼吸明显重了。五岁半。时间对得上。

“她爸爸呢？”他问，眼睛死死盯着我。“在瑞士。”我说，“傅医生，请让开。”他不懂。

走廊里的其他医生护士都看着我们，气氛诡异得可怕。念念突然咳嗽起来，咳得小脸通红。

我赶紧蹲下：“念念？念念！”傅沉舟比我更快。他一把抱起念念，

动作熟练得像抱过无数次孩子。“儿科抢救室，现在！”他转头吼道，

然后抱着念念冲向电梯。“你放下她！”我追上去。电梯门关上之前，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眼睛里是我从未见过的恐慌：“她脸色不对，你没看出来吗？

”第18章 病危抢救室的红灯亮着。我站在门外，手在抖。六年了，我还是怕这个颜色。

脚步声急促。傅沉舟从里面出来，已经换了白大褂，手里拿着检查单。

“急性肺炎合并呼吸衰竭。”他把单子递给我，“血氧饱和度只有85%，

需要立刻进ICU。”我看着那些数字，每一个都在尖叫。

“怎么会突然……”“免疫缺陷的孩子，一场感冒就能要命。”他语气很硬，“江以宁，

你是医生，你不知道她的情况多危险吗？”我猛地抬头：“我知道！所以我才带她回国！

傅沉舟，把女儿还给我！”“还给你？”他笑了，笑得很苦，“法律上，她是你女儿。

但生物学上，她也是我的。对吗？”我浑身发冷。“五年半，”他盯着我，

“你瞒了我五年半。”“我没有义务告诉你。”“没有义务？”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力气大得吓人，“江以宁，那是我的孩子！你带着她消失六年，现在她病得快死了才回来，

你跟我说没有义务？！”“那你呢？”我甩开他的手，“苏蔓的孩子呢？

你不是要当爸爸了吗？怎么，一个不够，还要抢我的？”他愣住了：“什么苏蔓的孩子？

”“别装了。”我退后一步，“我亲眼看见她的产检档案。傅沉舟，协议结束了，

我们两清了。把念念还给我，我马上带她转院。”“转院？”他像是听到什么笑话，

“她现在的情况，转院就是送死。而且——”他停顿一下，

声音突然放低：“江念需要造血干细胞移植。我查了她所有的检查记录，

全国骨髓库没有匹配。但是亲生父母，配型成功率在50%以上。”我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所以呢？”“所以，”他看着我，“我可以救她。只要你同意我做配型检测。

”“我不同意。”“为什么？！”“因为你不配。”我一字一句地说，“傅沉舟，

你当年选择苏蔓的时候，就失去了当念念父亲的资格。现在想认？晚了。

”他脸色煞白：“我没有选择苏蔓。从来没有。”“那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那不是……”他话说到一半，抢救室门开了。护士探出头：“傅主任，孩子情况不稳定，

需要家属签字。”“我是她妈妈，我签。”我走过去。“等一下。”傅沉舟拦住我，

“根据医院规定，重大治疗需要直系亲属或法定监护人同意。江以宁，你是她母亲，

但她的父亲呢？”他拿出手机，调出一份文件：“我刚才查了，江念的出生证明上，

父亲栏是空的。也就是说，在法律上，她没有父亲。”我盯着他：“所以？”“所以，

”他收起手机，“如果你执意拒绝我作为生物学父亲参与治疗，我可以申请法律程序，

要求亲子鉴定和监护权。而这个过程，会耽误江念的最佳治疗时间。”他往前一步，

声音压得很低：“江以宁，你要用女儿的命，来惩罚我吗？

”第19章 围剿念念在ICU的第三天，烧终于退了。我隔着玻璃看她，

她小小的身体上插着管子，但至少呼吸平稳了。“江医生。”我回头。

马克从走廊那头走过来，风尘仆仆。“你怎么来了？”我问。“院长不放心，让我过来看看。

”他透过玻璃看了看念念，“情况怎么样？”“暂时稳定了。”“那位傅医生，

”马克犹豫了一下，“他是念念的……”“生物学父亲。”我转身离开玻璃窗，“不提他。

你联系的李主任，什么时候能来会诊？”马克沉默了几秒：“以宁，

李主任那边……可能来不了了。”“为什么？”“傅氏医疗集团是这家医院的最大股东。

”马克说，“傅沉舟以医疗安全为由，拒绝了其他专家参与会诊。他说，江念的病例，

由他全权负责。”我气得发抖：“他凭什么？！”“凭他是国内这个领域的权威。

”马克叹气，“也凭他是孩子父亲。以宁，法律上他有权利……”“他没有！”我打断他，

“他什么都没做过！没有陪过一次产检，没有喂过一次奶，没有哄她睡过一次觉！

现在凭什么跳出来说他有权利？！”“因为他能救她。”马克轻声说，“而且，

傅沉舟联系了我在瑞士的导师，询问我们正在做的罕见病基因疗法研究。

”我猛地转身：“他想干什么？”“他想合作。”马克看着我，“或者说，他想收购。以宁，

我们的研究专利，他开价很高。”我几乎要笑出来。傅沉舟还是老样子，

永远用交易解决问题。手机响了，是陌生号码。我接起来。“江小姐，我是陈助理。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恭敬，“傅总想和您谈谈江念的治疗方案，

还有……关于您在瑞士的研究项目。时间定在今晚七点，医院对面的咖啡馆。

”“如果我不去呢？”“傅总说，如果您不来，他会申请法院强制进行亲子鉴定。到时候，

媒体可能会关注到这件事。”陈助理顿了顿，“江小姐，傅总的意思是，坐下来谈，

对大家都好。”我挂了电话。“他威胁我。”我说。马克皱眉：“以宁，

也许你可以听听他怎么说。为了念念。”为了念念。这四个字像咒语，把我钉在原地。是啊，

为了念念，我什么都能做。六年前是，现在也是。“帮我个忙，”我对马克说，

“如果今晚十点前我没联系你，就报警。”“以宁……”“放心。”我看向ICU的方向，

“这次，我不会再任他摆布了。”第20章 谈判咖啡馆包厢里，傅沉舟已经在了。

他穿着衬衫，没打领带，袖子挽到手肘。桌上放着两份文件，一杯咖啡已经喝了一半。“坐。

”他没抬头。我在他对面坐下。六年不见，他更沉稳了，也更有压迫感。“念念今天怎么样？

”我问。“稳定了。”他推过来一份文件，“这是她的最新治疗方案。

包括造血干细胞移植的时间表和风险评估。”我翻开看。很专业，很详细，

每一步都考虑到了。“配型检测做了吗？”我问。“做了。”他顿了顿，“我和她的配型，

10个位点中了9个。几乎是最佳供者。”我的手紧了紧。“但是，”他翻开第二份文件，

“根据医院规定，骨髓移植需要直系亲属或配偶签字同意。我是她生物学父亲，但法律上，

我不是她的监护人。而你的丈夫——”他抬起眼看我：“江念法律上的父亲，马克·李医生。

他如果不同意用我的骨髓，这个手术就做不了。”我放下文件：“所以呢？

”“所以我想跟你做个交易。”他说得很直接，“我救江念，你同意我参与她的治疗，

并且在必要时候，承认我的父亲身份。”“交换条件是什么？”“你在瑞士的研究项目，

我要51%的股权。”他说，“另外，江念痊愈后，一年至少要有三个月在国内，由我照顾。

”我笑了：“傅沉舟，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凭你不想让她死。”他靠向椅背，

“江以宁，我知道你恨我。但恨我可以，别拿女儿的命赌气。”“我没有赌气。”我盯着他，

“我只是不相信你。六年前你不想要她，六年后你为什么突然这么积极？因为愧疚？

还是因为她是你的血脉，所以成了你的所有物？

”他的表情裂开一道缝：“我从来没有不想要她！”“那苏蔓的孩子呢？”我逼问，

“傅沉舟，别告诉我你忘了，你当年是怎么选择的。”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咖啡都凉了。

“苏蔓的孩子，”缓缓缓开口，“不是我的。”我愣住。“她当时确实怀孕了，

但孩子是她女朋友的。”他看着我，“我和苏蔓从来不是那种关系。她是我表妹，我们合作，

她帮我挡掉家族联姻，我资助她和爱人出国生活。”“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那时候有人想用你威胁我！”他突然提高声音，“傅家内斗，有人查到了你。

我以为把你推开，让你恨我，他们就不会动你！我以为那是保护！”包厢里安静得可怕。

“你以为？”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傅沉舟，你总是自以为是的安排一切。

你有没有问过我，我想要什么样的保护？”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你说完了吗？

”我站起来，“说完了我走了。念念的治疗，我会找其他医生。你的骨髓，我们不需要。

”“江以宁！”他站起来拦住我，“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倔？！”“不能。”我看着他，

“因为我的倔，是我这六年能活下来的唯一原因。”手机响了，是ICU的号码。

我立刻接起来。“江小姐，您女儿突然出现抽搐，情况危急，请您马上过来！”我冲向门口。

傅沉舟跟上来：“我开车！”“不需要！”“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他抓住我的胳膊，

“江以宁，让我帮你！至少这一次，让我帮你救她！”医院就在对面，但那段路，

我跑得几乎窒息。ICU门口，医生正在等我们。“江念出现颅内出血迹象，需要立刻手术。

”医生说，“但麻醉和手术风险都很高，因为她有凝血功能障碍。”我腿一软。

傅沉舟扶住我，然后看向医生：“准备手术室。我主刀。”“傅主任，这不符合规定，

她是您……”“她是我女儿！”傅沉舟吼道，“准备手术！所有责任，我承担！

”他转头看我，眼睛里全是红血丝：“江以宁，这次能不能信我一次？就一次。

”第21章 手术灯手术灯亮得刺眼。我站在观察室里，隔着玻璃看下面的手术台。

念念那么小，整个人被无菌布盖着，只露出头顶的开窗区。傅沉舟站在主刀位，

绿色的手术服，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很专注，专注到近乎冷酷。

“开始。”他说。手术刀划开头皮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来，细微但清晰。血渗出来，

很快被吸走。他的动作稳得可怕，每一刀都精准。“血压下降。”麻醉医生说。“补液，

肾上腺素准备。”傅沉舟的声音没有起伏，“继续。”我看着他的侧影。

六年前那个会在雨夜失控的男人，和眼前这个冷静到像机器的医生，重叠又分离。“江医生。

”马克站在我旁边，声音很低，“他技术很好。”“我知道。”我盯着手术台，

“他从来都是最好的。”最好的学生，最好的医生，最好的……演员。手术进行到一半，

监护仪突然报警。尖锐的嘀嘀声刺破空气。“颅内压升高！”护士喊道。

傅沉舟的动作停了一秒。真的只有一秒。“甘露醇，速尿。”他说，“准备开颅。

”“傅主任，风险太大……”“她现在颅内压每分钟升高5毫米汞柱，”傅沉舟打断他，

“不开颅，十分钟后脑疝。开颅，还有一半机会。选哪个？”手术室里没人说话。“继续。

”傅沉舟重新拿起器械，“通知血库备血。还有——”他抬头，看向观察室的方向。

隔着一层玻璃，我们目光对上。“江以宁。”他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很稳，“相信我。

”我没说话。只是把手按在玻璃上，很凉。他收回目光，低下头：“开始开颅。

”电钻的声音响起来，像某种酷刑。我闭上眼睛。“以宁，”马克握住我的肩膀，“撑住。

”我点头，但腿在发抖。手术进行了四个小时。四个小时里，我数着秒，数着念念的心跳，

数着傅沉舟每一次下达指令的声音。灯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傅沉舟走出来，摘掉口罩，

脸上全是汗。他靠在墙上，闭着眼，胸口起伏。“怎么样？”我冲过去。他睁开眼，

眼睛里全是血丝：“血止住了。命保住了。”我腿一软，他扶住我。“但是，

”他声音哑得厉害，“她需要尽快做骨髓移植。这次出血是因为凝血功能障碍，

是免疫缺陷的并发症。江以宁，她等不了了。”我看着他：“配型结果呢？

”“我和她的配型，”他说，“10个位点，中了9个。几乎完美。”几乎完美。“所以呢？

”我问。“所以，”他站直身体，“让我们谈谈。不是交易，是合作。我救女儿，

你……给我一个释释的机会。”第22章 苏醒念念在ICU观察了三天，才转回普通病房。

她醒来的第一句话是：“妈妈，我梦见爸爸了。”我正在给她擦脸，

手一顿：“梦见爸爸什么了？”“他穿着绿衣服，在给我修玩具。”念念声音很小，像小猫，

“他说，念念乖，睡醒了就不疼了。”我转头看向窗外。傅沉舟这三天每天都来，

穿着手术服，站在病房外看一眼就走。有时候是深夜，有时候是清晨。他没进来过。

也许是不敢。第四天早上，他来了，穿着便装，手里拎着一个果篮，有点笨拙。

“我来看看她。”他说。念念正在看绘本，抬头看见他，眼睛眨了眨：“绿衣服叔叔。

”傅沉舟愣了愣，然后笑了：“你还记得我？”“记得。”念念说，“你救了我，

医生阿姨说的。”傅沉舟蹲下来，平视她：“还疼吗？”“不疼了。”念念想了想，“叔叔，

你是我的医生吗？”“我是。”傅沉舟声音很轻，“以后也是。”我在旁边削苹果，

刀刃划破指腹，血珠冒出来。“我去拿创可贴。”傅沉舟站起来。“不用。”我含住手指。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念念看看他，又看看我。“妈妈，”她突然说，“叔叔长得好像我。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傅沉舟蹲回念念床边，声音有点抖：“念念，叔叔问你，

你想不想……有个爸爸？”“我有爸爸呀。”念念说，“马克爸爸。”傅沉舟的表情僵住了。

他转头看我：“马克爸爸？”“法律上的父亲。”我擦掉手上的血，

“为了念念在瑞士的医疗和入学。”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你嫁给他了？

”“没有。”我说，“只是法律程序。傅沉舟，这不关你的事。”“怎么不关我的事？

”他声音压不住，“她是我女儿！”“现在是了？”我笑了，“六年前你在哪儿？

我怀孕的时候你在哪儿？她出生的时候你在哪儿？她第一次发烧，第一次走路，

第一次喊妈妈的时候，你在哪儿？！”我越说声音越大，念念吓哭了。傅沉舟后退一步，

脸色煞白。“对不起。”他说，“我……”“出去。”我指着门口，“傅沉舟，

在我还能好好说话之前，出去。”他站在那里，很久没动。最后看了一眼哭泣的念念，

转身离开。门关上了。我把念念抱进怀里。“妈妈，”她抽噎着，“你和叔叔吵架了吗？

”“没有。”我拍着她的背，“只是有些事，需要说清楚。”“叔叔是坏人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不是。”我说，“他只是……迷路了。迷了很久。

”第23章 真相·上苏蔓来找我的时候，念念刚睡着。她站在病房门口，穿着米色风衣，

长发挽起，气质优雅。身边跟着一个五岁左右的男孩，眉眼和她很像。“江医生，”她微笑，

“能聊几句吗？”我们去了楼下的咖啡厅。男孩坐在旁边吃蛋糕，很乖。“这是小宇，

我儿子。”苏蔓说，“沉舟应该跟你提过。”“提过。”我看着那孩子，“你说不是他的。

”“本来就不是。”苏蔓搅拌着咖啡，“小宇是我和我爱人的孩子。沉舟是我表哥，

也是我的恩人。”我抬起眼：“恩人？”“我十八岁出轨，家里要把我送进精神病院。

”苏蔓说得很平静，“是沉舟帮我逃出来，给我钱让我出国。他说，你可以不回来，

可以过你想要的生活。”“所以你们假装情侣？”“对。”她点头，“他需要一个挡箭牌，

让家族相信他有‘软肋’，方便他清理内部。我需要一个理由留在国外，和爱人一起生活。

我们各取所需。”我握着杯子的手收紧：“那为什么怀孕？为什么让我看见产检档案？

”“那是故意的。”苏蔓看着我，“沉舟发现傅家有人盯上你了。他们想用你威胁他。

所以他让我演一场戏，让那些人以为，我才是他真正的软肋。”她顿了顿：“江医生，

你当年看到的，都是他安排给你看的。让你死心，让你离开，让你安全。

”咖啡厅的音乐很轻，但我耳鸣得厉害。“他为什么不告诉我？”“因为告诉你，

你就走不了了。”苏蔓叹气，“我了解沉舟，他从小看着他妈妈为他爸爸付出一切，

最后被抛弃。他害怕他在乎的人因为他受到伤害，所以他的方式就是——推开。

推得越远越好。”她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给我。那是一张旧报纸的照片，

标题是《寒门学子获全额奖学金》。少年傅沉舟的脸，青涩但坚定。“这个资助项目，

”苏蔓说，“匿名捐赠人要求保密。但沉舟后来查到了，是一个姓江的女士，捐了三年。

”我盯着那张报纸。“他说他找了你很久。”苏蔓轻声说，“找你，不是因为协议，

是因为他早就知道你是谁。江医生，你以为的偶然，其实是他多年的执念。”我闭上眼睛。

六年来的恨，像沙堡一样开始崩塌。“他现在在哪儿？”我问。“在医院天台。

”苏蔓站起来，“江医生，沉舟有病。”我一愣：“什么病？”“不是身体上的。”她苦笑，

“他没办法好好爱人。他爱人的方式，就是伤害自己，然后推开对方。因为他觉得，

自己不配被爱。”她带着小宇离开。我坐在原地，很久没动。手机响了，是马克。“以宁，

念念的基因检测结果出来了。”他的声音很严肃，“有些情况……你需要立刻来看。

”第24章 检测报告检测报告上的英文术语，我一个一个读过去，读得很慢。

马克站在旁边：“我们之前只做了常规免疫缺陷筛查。这次傅沉舟要求做了全基因组测序，

结果……”他指了指报告最后几行：“念念的病，不是单纯的先天性免疫缺陷。

她的基因突变点，位于这个位置。”我看着那个基因编号：“这是什么？

”“这是一个和凝血功能相关的基因，但很罕见，不在常规筛查范围。”马克顿了顿，

“更重要的是，这个突变……是遗传性的。”我抬起头：“什么意思？”“意思是，

念念从父母一方遗传了这个突变基因。”马克看着我的眼睛，“以宁，

你和我的基因检测都没有这个突变。那么唯一的可能是——”“傅沉舟。”我说。“对。

”马克点头，“而且这个突变，在傅家的家族病史里，可能已经存在了几代。

”我瘫坐在椅子上。念念的病，根源在傅家。傅沉舟知道吗？他如果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手机响了，是傅沉舟。“我在你办公室门口。”他的声音很疲惫，“能开门吗？

”我挂断电话，看向马克：“你先回去。这件事，先别告诉任何人。”马克离开后，

我打开门。傅沉舟站在走廊里，手里也拿着一份报告。我们看着对方手里的纸，

同时开口：“你知道了？”沉默。“进来。”我说。他走进来，关上门，背对着我站了很久。

“这个基因突变，”他最终开口，“叫傅氏症。我爷爷有，我父亲有，我也有。

但我是携带者，不发病。”“为什么不告诉我？”“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开口。”他转过身，

眼睛通红，“江以宁，我女儿的病，是我遗传给她的。是我害她这样。

”他声音在抖：“我看着她躺在ICU里，看着她出血，看着她疼，

我就在想——如果当年我没靠近你，如果我没那么自私地想留下你，她就不用受这些罪。

”我走过去，抬手，狠狠给了他一耳光。他偏着头，没动。“傅沉舟，”我说，

“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不是你遗传给她病，是你给了她生命。病可以治，命只有一次。

”他看着我，眼泪掉下来。这是我第一次见他哭。“我该怎么办？”他哑声问，“江以宁，

你教我，我该怎么办？”我伸手，碰了碰他脸上的红痕。“第一步，”我说，“告诉我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