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界重启

第一章 重启人生1 重启人生林觉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还是一片漆黑。

老旧的空调发出沉闷的嗡嗡声，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显示着：2025年7月18日，

凌晨4点27分。距离那个改变一切的早晨，还有整整两个小时。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起身，而是静静躺着，感受着这具身体的每一次呼吸。

三十一岁的身体，关节还没有发出咔咔的声响，背部也没有久坐留下的隐痛。肺部呼吸顺畅，

没有被尼古丁侵蚀十五年的沉重感。这已经是他第三次回到这一天。第一次时，他惊慌失措，

以为是一场噩梦；第二次，他试图改变一切，却只换来了更糟的结果；现在，第三次，

他躺在出租屋的单人床上，听着窗外这座城市尚未苏醒的声音，心中有了清晰的计划。

手机在枕边震动了一下。林觉侧过身，解锁屏幕。消息是陈浩发来的：“觉哥，

今天那批货真的有问题吗？要不要再确认一下？”陈浩，他创业初期的合伙人，

也是后来唯一没有在他落魄时离开的人。第一次人生中，林觉忽略了这个警告，

坚持签下了那单合同，结果那批进口芯片有一半是翻新货，直接导致公司资金链断裂。

第二次，他提前终止了合作，却因此得罪了行业里有背景的中间人，

三个月后公司被恶意收购。这一次，他需要更聪明的做法。“约王总下午三点在蓝湾咖啡见。

”林觉回复，“带上合同和检测报告，记得打印两份。”发完消息，

他起身走向狭小的卫生间。镜子里是一张年轻而疲惫的脸，眼袋很重，胡茬凌乱。

这是连续加班三个月、每天只睡四小时的模样。但在那双眼深处，

有某种东西已经改变了——不再是二十八岁初次创业时的天真，

也不是三十八岁破产时的绝望，而是四十八岁在建筑工地上搬砖时沉淀下来的某种沉静。

冷水泼在脸上，林觉开始复盘今天要发生的事。上午九点，与投资人的最后一次谈判。

如果失败，他的“觉芯科技”将撑不过下个月。中午十一点，母亲会打电话来，

告诉他父亲住院了，需要五万元手术费。下午两点，前女友苏晴会发来结婚请柬，

新郎是他大学时的室友。晚上七点，那场改变一切的大火。每一件事，

在第一次人生中都曾将他击垮。但现在，带着两次重生的记忆，

他知道这些不过是人生路上的几道坎。真正的考验，在后面。二上午八点半，

林觉穿着一件熨烫过的白衬衫，出现在创业园区三号楼的小会议室里。衬衫是昨晚特意熨的，

袖口有一处小小的脱线，但他没时间处理。创业两年，

这样的细节已经不在优先考虑的范围内。“觉哥，李总他们十分钟后到。

”助理小雯推门进来，手里抱着笔记本电脑和一堆文件，“这是你要的最新财务数据，

还有技术部连夜赶出来的演示原型。”小雯今年二十四岁，毕业后就跟着林觉干，

是公司最早的五个员工之一。第一次人生中，公司破产后，她去了另一家创业公司，

三年后做到了总监。第二次人生中，林觉提前让她离开，帮她安排了更好的去处。这次，

林觉看着她年轻而充满干劲的脸，心中有了新的打算。“辛苦了。”林觉接过文件，

“演示原型测试过了吗？”“测了三遍，跑分比竞品高15%。”小雯的眼睛亮起来，

“如果李总他们能看到这个数据，说不定……”“他们不会只看数据的。”林觉平静地说，

“资本要的是故事和想象空间。而我们的故事还不够吸引人。”小雯愣了一下。

这不像她认识的林觉——那个总是充满激情、相信技术能改变一切的创始人。今天的林觉，

眼神中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沉稳。九点整，三位投资人准时到达。为首的叫李振东，四十出头，

是国内一家中型风投的合伙人。第一次人生中，他拒绝了林觉，但三个月后又主动联系，

想以极低的价格收购觉芯科技的技术专利。第二次，林觉当面揭穿了他的意图，

结果被他动用关系在行业内封杀。“林总，又见面了。”李振东微笑着伸出手，

笑容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听说你们最近有新进展？”“李总，张总，赵总，请坐。

”林觉依次与三人握手，“我们确实有一些突破。”接下来的四十五分钟，

林觉按照预定流程介绍了公司进展。技术演示很顺利，数据令人印象深刻。但正如他所料，

李振东和他的同伴们始终保持着礼貌而疏离的态度。“林总，你的团队很有潜力。

”李振东在演示结束后开口，“但恕我直言，AI芯片这个赛道已经太拥挤了。大厂有资源，

创业公司有速度，你们在中间，两头不靠。”这是和第一次、第二次一模一样的评价。

林觉没有争辩，只是点点头：“李总说得对。所以我们调整了方向。”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小雯惊讶地看着林觉——这是计划外的发言。“哦？”李振东挑起眉毛，“愿闻其详。

”“我们不再做通用AI芯片。”林觉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个全新的演示页面，

“我们专注于边缘计算场景下的低功耗视觉处理芯片。具体来说，

是针对智能安防和工业检测领域。”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产品架构图。

这是林觉昨晚熬夜准备的，融合了第一次人生中2028年才成熟的技术路线。

“据我们调研，这两个细分市场的年复合增长率在35%以上，

而现有的解决方案要么功耗太高，要么精度不足。”林觉的声音平稳而自信，

“我们的芯片在同等精度下，功耗比竞品低40%，成本低30%。

已经有四家潜在客户表达了测试意向。”李振东身体微微前倾。这个反应，和前两次不同。

“哪四家？”林觉说出了四个名字，其中两个是业内知名的上市公司。

这并非谎言——在第二次人生中，他确实联系过这些公司，只是当时产品不成熟，没有下文。

但现在，他知道对方的需求痛点在哪里，技术路线如何规划，

甚至连对方采购负责人的偏好都一清二楚。“有意思。”李振东与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

“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之前没听你提过？”“因为我们在等专利通过。

”林觉从文件夹中取出三份文件，推到三人面前，“上周刚拿到通知书。

核心架构、算法优化、封装设计，一共七项发明专利。”会议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

这些专利，是林觉在过去两次人生中积累的知识结晶。有些技术原本要五年后才被发明，

有些优化方案是行业摸索多年才总结出的经验。现在，它们被提前整理、申请，

成了他手中最硬的筹码。“你需要多少钱？”李振东直接问。“五百万，出让15%的股份。

”林觉说，“这笔钱能支撑我们完成流片和小批量生产。明年这个时候，我们可以开始盈利。

”“估值有点高。”“不高。”林觉微笑，“因为三个月后，

我们的芯片会通过国家创新产品认证，获得30%的研发补贴。六个月内，

至少有两家上市公司会发布基于我们芯片的产品。李总，这笔投资，

年回报率不会低于300%。”如此具体的预测让所有人都愣住了。“你怎么能这么肯定？

”李振东问。林觉看着他的眼睛，缓缓说：“因为我已经看到了未来。”这句话有双重含义，

但听在别人耳中，只是一个创始人的自信宣言。谈判又持续了一个小时。最终，

李振东表示需要回去商量，但态度明显软化。送走投资人后，小雯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觉哥！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专利、新方向、客户联系……我都不知道！

”“最近一直在思考转型。”林觉简单地带过，“下午我要去见王总，公司这边你盯着。

另外，通知技术部，从今天开始，项目重心转移到视觉处理芯片上。”“可是原型机怎么办？

我们花了三个月……”“原型机的技术可以平移。”林觉打断她，

“让小陈带人做技术迁移方案，明天我要看到时间表。”小雯还想说什么，

但看到林觉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今天的林觉，有种说不出的权威感。

三中午十一点零五分，母亲的电话准时打来。“小觉啊，吃饭了吗？”母亲的声音有些犹豫，

背景里有医院广播的微弱声音。“正在吃。妈，爸是不是住院了？”林觉直接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你怎么知道？”“猜的。爸的腰疼老毛病又犯了吧？

需要做手术？”母亲的声音带上了哽咽：“医生说，椎间盘突出压迫神经，要是不做手术，

以后可能走不了路。手术费要五万，我们手头只有两万……”“钱我下午就打过去。

”林觉说，“哪家医院？我晚上过来看看。”“不用不用，你工作忙……”“再忙也要去。

”林觉的语气不容置疑，“把医院和病房号发给我。还有，告诉爸，别担心钱的事，

好好配合治疗。”挂断电话，林觉查了查银行卡余额。创业两年，

他个人存款只剩八万三千元。打给父亲五万，留三万作为应急资金。这意味着接下来几个月，

他得靠信用卡过日子。但这次，他不再焦虑。第一次人生中，他四处借钱凑手术费，

欠了一身人情债；第二次，他挪用公司资金，埋下了法律隐患。现在，虽然手头紧，

但至少干净。更重要的是，他知道父亲的病。第一次人生中，因为手术延误，

父亲留下了后遗症，走路一瘸一拐。第二次，他坚持让父亲去最好的医院，用了更好的材料，

恢复得很好。这一次，他只需要重复正确的选择。处理完转账，手机又响了。是苏晴。

林觉看着屏幕上熟悉的名字，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苏晴是他的大学女友，

两人在一起四年，毕业时因为人生规划不同而分手。第一次人生中，他收到请柬后喝得烂醉，

第二天错过了重要的客户会议；第二次，他装作若无其事地祝福，

却在婚礼当天一个人跑到山顶上坐了一整夜。这次，他平静地接起电话。“林觉，是我。

”苏晴的声音有些紧张，“最近还好吗？”“还不错。公司有些新进展。”“那就好……嗯，

其实，我要结婚了。”“恭喜。”林觉真诚地说，“新郎是陈宇吧？

”电话那头传来惊讶的吸气声：“你怎么知道？”“猜的。大学时他就对你有意思。

”林觉顿了顿，“他是个好人，会对你好的。”苏晴沉默了一会儿：“林觉，

我……”“请柬发电子版给我就行，环保。”林觉抢先说，“婚礼我可能去不了，

那天正好有重要的产品发布会。但礼金一定到，祝你们幸福。”挂断电话后，

林觉发现自己心中没有预想的刺痛，只有淡淡的释然。有些人注定是生命中的过客，

强求不来，也不必强求。苏晴有她的人生，他有他的路。现在，

他需要集中精力应付下午的谈判。四下午两点五十分，林觉提前十分钟到达蓝湾咖啡。

这家咖啡馆位于老城区的一条僻静街道上，装修复古，顾客不多。他选了靠窗的位置，

点了一杯美式。咖啡端上来时，他注意到服务生的手有些抖，

杯子边缘有一小滴溢出的咖啡渍。这个细节让他想起了一些事。第一次人生中，

他约王总在这里见面时，也遇到了这个服务生。那时他没在意，但后来从新闻中得知，

这个服务生的父亲得了重病，他白天打工晚上照顾，已经三天没合眼。再后来，咖啡馆失火，

这个年轻人在救一位被困的老人时受了重伤。今晚七点的那场大火。林觉看向吧台方向。

那个服务生正在擦拭咖啡机，侧脸看起来很年轻，可能还不到二十岁。他的动作认真而笨拙，

显然这份工作做了不久。“林总，久等了。”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王总到了。王明达，

四十五岁，微胖，戴着金边眼镜，是国内一家中型电子制造企业的采购总监。

表面上他是合作伙伴，实际上，他同时收着好几家供应商的回扣。第一次人生中，

林觉栽在他手里；第二次，林觉揭发了他，却也惹了一身麻烦。“王总，请坐。

”林觉起身握手，“这位是陈浩，我的合伙人。”陈浩有些紧张地递上名片。

他比林觉小两岁，技术出身，不善言辞。第一次人生中，公司破产后他回了老家，

开了个小电脑维修店；第二次，林觉提前让他离开，他去了大厂，发展得不错。“王总，

这是我们重新做的检测报告。”林觉开门见山，将一份文件推过去，“您推荐的那批芯片，

抽检了二十片，其中七片是翻新货。这是电子显微镜下的对比照片，

可以看到重新打磨的痕迹。”王明达的脸色变了变，

但很快恢复笑容：“这……会不会是检测误差？”“我们委托了三家独立机构检测，

结果一致。”陈浩插话，声音有点发紧，“而且翻新芯片的批次编号，和正品有系统性差异。

这是数据。”王明达翻看着报告，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这批货如果真的出问题，

他的回扣事小，公司要是追究责任，他的职位都保不住。“林总，

你看这事……我们也是受害者。”王明达换上一副诚恳的表情，“我也是被上家骗了。这样，

这批货我全部退回，订金双倍返还，咱们的合作继续，怎么样？

”这是第一次人生中他给出的方案。当时林觉接受了，结果三个月后，

王明达用更隐蔽的方式坑了他更大一笔钱。“王总，合作的基础是信任。”林觉缓缓说，

“信任一旦破裂，就很难修复了。”王明达的脸色沉了下来：“林总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这批货的事，我可以不追究。”林觉身体前倾，压低声音，

“甚至订金都不用退。但我想和王总谈一笔新的合作。”“什么合作？

”“我知道贵公司正在竞标‘智慧城市’安防系统的硬件供应。”林觉说，“我也知道，

你们目前的方案用的是进口芯片，成本高，还有供应链风险。

”王明达眼睛眯了起来：“你怎么知道？”“行业就这么大。”林觉微笑，

“我的公司正在研发新一代低功耗视觉处理芯片，专门针对智能安防场景。

功耗比现有方案低40%，成本低30%，而且完全国产，没有供应链风险。

”“你说得轻巧，新产品谁敢用？”“所以需要王总帮忙。”林觉从包里又取出一份文件，

“这是我们的技术白皮书和测试数据。如果王总能促成我们的芯片进入贵公司的备选方案，

我愿意给出这个数字的咨询费。”他在纸上写了一个数字。王明达盯着那个数字，

呼吸明显急促了。那是他两年工资的总和。“而且，这只是开始。”林觉继续说，

“如果最终中标，采购额的百分之二，会作为王总的特别顾问费。

这笔钱会通过完全合法的咨询合同支付。”王明达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咖啡厅里回荡着轻柔的爵士乐，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要怎么相信你的芯片能行？”他终于问。“下周，我会带样片和实测数据来见您。

”林觉说，“同时，我会安排您和我们潜在的投资人李振东总见个面。如果连风投都看好，

贵公司的技术部门应该也会更有信心吧？”这是一步险棋。让王明达和李振东见面，

可能会暴露太多信息。但林觉知道，王明达需要这种“背书”来说服公司内部的人。

而李振东，也需要看到客户端的真实需求来下投资决心。第一次人生中，他太单纯；第二次，

他太偏激；这次，他学会了如何在灰色地带行走，而不弄脏自己的手。“我需要时间考虑。

”王明达说。“当然。下周三之前给我答复就行。”林觉站起身，“不过那批翻新芯片的事，

最好在这之前处理掉。我听说贵公司的审计部门最近在抽查供应商质量体系？

”王明达的脸色彻底白了。这个消息，他今早才在内部会议上听说。“林总……消息灵通啊。

”“都是为了生存。”林觉伸出手，“希望我们能成为真正的合作伙伴，

而不是互相提防的生意人。”离开咖啡馆时，已经是下午四点。陈浩跟在林觉身后，

欲言又止。“觉哥，这样真的好吗？和王明达这种人合作……”“我们需要订单，

需要客户背书。”林觉看着街上来往的车流，“王明达有资源，有人脉。用好了，

是把快刀；用不好，才会伤到自己。”“可是他的名声……”“名声不好的人，

往往更好控制。”林觉拦下一辆出租车，“因为他有更多把柄，更不敢乱来。

”陈浩似懂非懂地点头。上车后，他又问：“觉哥，你什么时候联系的李振东总？

还有那些专利、新方向……感觉你像是变了一个人。”林觉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轻声说：“人都是会变的。尤其是当你经历过足够多的事情之后。”五晚上六点半，

林觉回到创业园区的办公室。大部分员工已经下班，只有技术部的几个骨干还在加班。

看到他进来，所有人都抬起头。“觉哥，你要的架构迁移方案初稿出来了。

”技术总监张睿递过来一叠纸，“按这个进度，月底前能完成设计调整，

下个月中可以开始流片前的仿真验证。”张睿是公司最顶尖的技术人才，

也是林觉大学时的学弟。第一次人生中，公司破产后他去了国外，

后来在硅谷一家知名芯片公司做到了首席架构师。第二次，

林觉提前帮他联系了海外的工作机会，他走得很感激。这次，林觉不打算放他走。“辛苦了。

”林觉接过方案，快速浏览，“有几个地方需要调整。功耗预算还可以再压5%，

这里的并行架构改成异构计算，用我们新专利里的方法。”他在纸上快速标注。

张睿凑过来看，眼睛越来越亮：“这样改……确实更优！觉哥，你是怎么想到的？

”“多看看论文，多想想本质。”林觉含糊带过，“今晚大家早点下班吧，

明天开始要打硬仗了。”“觉哥你不走？”“我再待一会儿，处理些文件。

”员工们陆续离开后，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林觉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

这个角度，能看到园区对面的那栋老旧居民楼。火灾就发生在那里。七点十五分，

三楼的一户人家因为电路老化起火，火势迅速蔓延。第一次人生中，林觉在加班时闻到烟味，

第一个报警，还参与了初期的疏散。但因为注意力分散，他忘记保存一份重要的设计文档，

第二天发现时已经损坏，导致项目延期两周。第二次，他提前半小时离开办公室，

完美避开了火灾。但后来听说，因为报警延迟，楼上一位行动不便的老人没能及时逃出。

这次，他需要做出不同的选择。六点五十分，林觉关掉电脑，离开办公室。但他没有走远，

而是在园区门口的便利店买了个面包，慢慢吃着，眼睛盯着对面的居民楼。七点零五分，

三楼的窗户冒出淡淡的烟。林觉立刻拿出手机，拨打了119，清晰报告了地址和火情。

挂断后，他没有冲过去，而是快步走向蓝湾咖啡厅的方向。七点十分，他推开咖啡馆的门。

下午那个年轻服务生正在收拾桌子，看到他愣了一下。“先生，

我们快打烊了……”“我知道。”林觉说，“你父亲是不是在住院？市第一医院，

心血管内科？”服务生的脸色变了：“你……你怎么知道？”“别管我怎么知道。

你现在马上去医院，立刻。”林觉的语气不容置疑，“你父亲今晚情况可能会突然恶化，

需要家属在场签字。”“可是经理说……”“工作重要还是父亲重要？

”林觉从钱包里掏出五百块钱，“打车去，快。”年轻人犹豫了一秒，接过钱，

脱下围裙就往外跑。跑到门口，他回头看了林觉一眼，眼神复杂，然后消失在夜色中。

七点十二分，消防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居民楼里有人开始往外跑，

三楼的火光已经清晰可见。林觉站在咖啡馆外，看着消防员迅速展开救援。

火势比第一次记忆中要小，因为报警更及时。疏散有序进行，没有人惊慌失措地跳楼。

七点二十五分，消防员从四楼救出一位老人。正是记忆中那位行动不便的老人。七点四十分，

火被扑灭。没有人员死亡，只有两人轻伤。林觉转身离开。走出两条街后，

他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改变一件事的后果是未知的，即使你自认为知道所有可能。

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消息：“你爸的手术安排在周五上午。钱收到了，谢谢你儿子。

晚上别来了，太累，周末再来吧。”林觉回复了一个“好”字，然后继续往前走。

夜色已经完全降临，街道两旁的霓虹灯次第亮起。这座城市，这个时代，这个世界，

既熟悉又陌生。他带着两次人生的记忆，第三次站在起点。这一次，

他不再只是想拯救自己的公司，或是弥补个人的遗憾。他想知道，

一个人如果提前知道了命运的陷阱，是否真的能够走出不同的路。他想验证，

那些在失败中学到的教训，是否足以改变最终的结局。更重要的是，他想看看，

在避开所有已知的坑之后，前方等待他的，究竟是怎样的风景。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李振东。

“林总，方便说话吗？”“请讲。”“我们内部讨论过了，对你的项目很有兴趣。

”李振东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但估值方面，我们希望能再谈谈。另外，

你下午提到的那些预测……能详细说说依据吗？”林觉停下脚步，

看着街对面巨大的LED屏幕上闪烁的广告。那是一款2028年才会普及的智能穿戴设备，

而现在，它只是一个概念视频。“李总，”他对着话筒说，“有些依据来自数据分析，

有些来自行业洞察，还有一些……来自对未来的信仰。”“听起来很玄。

”“科技创业本来就是一场堵伯。”林觉说，“我只是比大多数人，多看了几张底牌。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然后传来笑声：“有意思。明天上午十点，来我办公室详谈？

”“没问题。”挂断电话，林觉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第一步，稳了。他继续往前走，

身影融入城市的夜色中。前方路还长，但这一次，他准备好了。远处，

被救出的老人正在接受记者采访，感激地说着“多亏报警及时”。消防员在检查火灾现场，

寻找起火原因。咖啡馆的年轻服务生冲进医院病房，发现父亲果然出现了突发状况，

但因为他在场，抢救及时，父亲转危为安。所有这些细节，林觉都不会知道。就像他不知道，

自己今天的每一个选择，正在编织着一张怎样的网。他只知道，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这一次，他不想再输。街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延伸向未知远方的路。第三次人生，

正式开始。第二章 蝴蝶振翅2 蝴蝶振翅凌晨三点，林觉从浅眠中惊醒。

出租屋里一片漆黑，只有笔记本电脑的电源指示灯在角落里发出微弱的绿光。他坐起身，

按了按太阳穴，那里有隐隐的抽痛。这是他重生后的第三天，

身体还在适应年轻时的睡眠节律——或者说，是四十八岁的灵魂在适应三十一岁的身体。

桌上摊开着两份文件：一份是下午与李振东拟定的投资意向书，

另一份是技术部连夜赶出来的芯片架构调整方案。

第一份文件将为他带来五百万资金和一线生机；第二份文件，如果成功，

可能会改变这个行业某个细分领域的游戏规则。但此刻吸引林觉注意力的，

是手机屏幕上的新闻推送：“昨夜和平路居民楼火灾原因初步查明：电路老化引发短路，

无人员伤亡，两名轻伤者已出院。”他点开详情，看到记者采访火灾现场的照片。人群中，

他认出了那个年轻服务生——他正扶着一位老人上救护车，侧脸在闪光灯下显得格外清晰。

老人就是被从四楼救出的那位，看起来并无大碍。新闻评论区里有几条留言：“报警人是谁？

应该表彰。”“老房子电路问题真的要注意。”“听说有个路人提前让服务生去医院，

刚好赶上他父亲病发，这也太巧了。”林觉的手指在第三条评论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关掉了新闻。蝴蝶效应。第一次听这个词，还是在大学物理课上。教授说，

南美洲的一只蝴蝶扇动翅膀，可能会在得克萨斯州引起一场龙卷风。

那时他觉得这只是个有趣的比喻，直到经历了三次人生，才明白其中深意。第一次，

他报警晚了三分钟，老人没能救出，

那个服务生的父亲也在当晚去世——年轻人请了假却没能见到父亲最后一面。第二次，

他没有报警，火灾造成三人死亡，包括老人和服务生——后者为了救人冲进了火场。这一次，

一切都变了。林觉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百叶窗。凌晨的城市尚未完全苏醒，

但街道上已经有清洁工人在工作，远处传来早班公交车的引擎声。

这座城市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个人都是其中的齿轮，一个齿的转动，

会带动整个系统的微小变化。而这些变化，最终会汇聚成什么？手机震动，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陈浩发来的消息：“觉哥，醒了没？王明达那边有消息了，他同意见面详谈，

但要我们先提供样片的测试数据。另外，他提到了一个名字——周文远，

说明天的场合周总可能也会来。”周文远。这个名字像一根针，扎进林觉的记忆深处。

在第一次人生中，林觉直到公司破产后才知道这个人。周文远，四十二岁，

表面上是一家投资公司的合伙人，实际上是一个复杂关系网的核心节点。

他专门为那些需要“特殊帮助”的企业提供“解决方案”，收费高昂，手段隐秘。

王明达之所以能在采购总监的位置上坐稳，背后就有周文远的支持。第二次人生中，

林觉试图揭发王明达时，第一次正面遭遇了周文远。

那是一场不对等的较量——周文远只用了一通电话，就让他新找的工作机会泡汤，

连租的房子都被房东突然收回。现在，这个人提前出现了。林觉回复：“收到。

测试数据上午十点前给你。周文远的事，见面再说。”发送完毕，

他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二十。睡意已经消散，索性开始工作。打开笔记本电脑，

调出芯片设计文件。屏幕上的电路图复杂如迷宫，每一个晶体管的位置、每一条连线的走向，

都经过精心计算。这些知识部分来自他的专业背景，

更多则来自两次人生中积累的经验——那些在行业巅峰时接触的前沿技术，

和在谷底时反思的技术路线。他修改了一个模块的功耗管理方案。

这是2029年才被广泛采用的动态电压频率调节技术，现在提前四年出现在他的设计中。

如果一切顺利，这颗芯片的能效比将比竞争对手高出至少50%。窗外天色渐亮时，

林觉完成了最后一项调整。他伸了个懒腰，关节发出轻微的响声。三十一岁的身体，

还能承受这样的熬夜，这让他感到一种奢侈的庆幸。七点整，他出门前往公司。

二创业园区刚刚苏醒。早餐摊前排着队，年轻的上班族们拿着豆浆油条匆匆走过。

林觉买了个煎饼果子，边走边吃，目光扫过周围的办公楼。这里曾是城市的边缘，

十年前还是大片农田，如今已经聚集了上百家创业公司。每天都有新的公司挂牌，

也有旧的悄然消失。第一次人生中，

他的“觉芯科技”属于后者——在坚持了两年零七个月后，因为资金链断裂而关门。第二次，

他提前三个月结束公司，保住了部分资产，但团队散了，梦想也碎了。这一次，

他走在熟悉的路上，心中却有着不同的盘算。“觉哥早！”小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小跑着追上林觉，手里抱着两个文件夹，“李振东那边的补充材料我整理好了，还有，

张睿说样片的仿真结果出来了，比预期还好。”“功耗数据呢？”“压下来了！

”小雯的眼睛亮晶晶的，“按你的方案改过之后，满载功耗比第一版降低了23%，

待机功耗只有竞品的十分之一。张睿说这简直不可思议，有些优化手法他从来没见过。

”“让他写篇技术总结，申请专利。”林觉接过文件夹，“另外，通知所有人九点开会。

我们要调整产品路线图。”小雯愣了一下：“又要调整？

可是我们昨天才……”“市场不等人。”林觉打断她，“而且，我们有了新机会。

”进入办公室时，技术部的几个人已经在工位上了。张睿顶着黑眼圈，但精神亢奋，

一看到林觉就站了起来：“觉哥，那个异构计算架构是怎么想出来的？我昨晚研究了一夜，

越想越觉得精妙。它解决了并行计算中的内存墙问题，而且……”“会上详细说。

”林觉拍拍他的肩膀，“先吃早饭。”九点整，会议室里挤了十二个人。

这是觉芯科技的全部员工——六个技术，三个市场，两个行政，加上林觉自己。

在第一次人生中，这些人中的大部分会在他破产后各奔东西；第二次，

他提前解散了团队；现在，他们再次聚集在这里，眼神中有疲惫，有期待，也有迷茫。

“各位，长话短说。”林觉站在白板前，没有开场白，“我们拿到了投资意向，五百万，

出让15%股份。”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欢呼声。

几个年轻的技术员激动地击掌，小雯的眼眶红了——为了等这一天，她已经三个月没领工资。

“但是，”林觉提高声音，压下嘈杂，“投资人有条件：三个月内，

我们必须拿出可量产的样片，并且至少拿到一个重量级客户的测试订单。”欢呼声戛然而止。

三个月，从设计到流片再到测试，这几乎是行业极限速度的一半。“这不可能。

”一个声音说。是负责后端设计的工程师老吴，他四十多岁，经验丰富，说话直接，

“正常流程要六个月，这还得是一切顺利的情况下。”“所以我们要打破常规。

”林觉在白板上写下几个关键词，“第一，采用多项目晶圆服务，和其他公司共用流片批次，

降低成本和时间。第二，跳过完整的验证周期，用FPGA原型配合仿真数据做客户演示。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们有一个现成的客户需求。

”他调出昨晚整理的资料：“市里正在招标‘智慧安防’二期项目，硬件采购额预估八千万。

我们的芯片如果能够进入供应商名单，哪怕只拿到十分之一的份额，也足够说服投资人。

”“可是我们连样片都没有……”市场部的小李犹豫地说。“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跳板。

”林觉切换页面，屏幕上出现王明达公司的logo，

“这家公司是本次招标的热门候选之一。他们已经承诺，只要我们的测试数据达标，

就会把我们的方案作为备选提交。”张睿举手：“王明达？我听说过他，名声不太好。

”“我知道。”林觉平静地说，“所以我们的合作只限于技术层面。他帮我们进入招标流程，

我们给他合法的咨询费。如果他想玩别的花样……”他顿了顿，

目光扫过全场：“我也有准备。”这句话的语气很轻，

但会议室里的人都感到一种莫名的寒意。今天的林觉，有种他们从未见过的沉稳和锐利，

像是经历过风雨的船长，知道哪里是暗礁，哪里有风暴。“技术部，

你们的任务是在两周内完成FPGA原型，我要看到真实的功耗和性能数据。

”林觉开始分配任务，“市场部，整理竞品分析，重点突出我们的优势。行政部，

准备投资协议和专利授权文件。所有人，未来三个月没有周末，加班费按三倍计算，

项目成功后另有奖金。”他没有问“有没有问题”，而是直接问“什么时候能完成”。

这是一种领导风格的转变——从前他是平等协商的合伙人，现在是指挥若定的决策者。

散会后，张睿留下来：“觉哥，那个异构计算架构，有些细节我想再确认一下。另外，

你是不是认识周文远这个人？”林觉正在整理文件的手停住了：“为什么这么问？

”“昨晚我查王明达公司的背景时，发现他们的几个关联交易都有周文远的影子。

”张睿压低声音，“这个人不简单。三年前有家创业公司和他合作，

后来创始人因为商业犯罪进去了，公司资产被低价收购。业内都说，

周文远是专门‘处理问题’的人。”林觉沉默了几秒。张睿说的这件事，

他第一次人生中是在新闻上看到的；第二次，他亲身领教过周文远的手段。“我知道了。

”林觉说，“芯片的事按计划推进，其他的我来处理。”张睿欲言又止，最后点点头离开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林觉一个人。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匆匆而过的人流。阳光很好，

但远处天边堆积着一层薄薄的云。天气预报说，傍晚有雨。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周文远的情景。

那是在一家高级会所的包厢里，王明达介绍他们认识。周文远穿着定制西装，戴着无框眼镜，

说话时总是微微笑着，但眼睛里没有温度。他说：“林总年轻有为，但商场如战场，

有时候需要朋友帮忙清理战场。”当时的林觉没听懂这句话的深意，

直到后来公司被逼到绝境时，才明白“清理战场”是什么意思。这一次，他会提前做好准备。

三中午十一点，林觉出现在了市第一医院。父亲林国栋的病房在三楼走廊尽头。推门进去时，

母亲正坐在床边削苹果，父亲则靠坐在床头，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还不错。“爸，妈。

”“小觉来了。”母亲立刻站起来，“不是说周末再来吗？工作那么忙……”“再忙也要来。

”林觉把水果篮放在桌上，走到床边，“爸，感觉怎么样？”林国栋是退休的中学物理老师，

一辈子严谨认真。第一次生病时，他怕给儿子添麻烦，硬是拖到走不了路才说。第二次，

林觉坚持让他早做手术，恢复得很好。这次，林觉提前打了钱，安排了最好的医生。

“好多了。”林国栋摆摆手，“就是个微创手术，你们搞得这么紧张。

钱……”“钱的事您别操心。”林觉打断他，“医生说手术成功率很高，

术后休息一个月就能正常走路。您不是一直想去旅游吗？等好了，我带您和妈去海南。

”母亲的眼圈红了：“你公司刚起步，用钱的地方多……”“公司拿到投资了。”林觉说，

“五百万，够用一阵子。”这是善意的谎言。投资意向书还没签，钱没到账。

但父母需要安心，他需要他们专心养病。“真的？”林国栋的眼睛亮起来，

“我就说我儿子有出息。你那个芯片，是做什么用的？”林觉拉了把椅子坐下，

耐心解释：“主要是图像处理。比如监控摄像头，用了我们的芯片，

可以更智能地识别人脸、车辆，而且更省电。”“像人的眼睛和大脑？”林国栋努力理解。

“对，但比人眼更敏锐，能同时看很多方向，而且不会累。”林国栋点点头，陷入了沉思。

过了一会，他说：“小觉，你做的是好东西。但你要记住，技术是工具，用得好造福社会，

用得不好……你要把握好方向。”这话在第一次人生中父亲也说过，

但当时的林觉一心只想成功，没放在心上。直到后来，他的技术被用在侵犯隐私的系统里，

他才明白父亲话中的深意。“我明白。”林觉认真地说，“我们做的是安防芯片，

保护人的安全，这是底线。”又聊了一会儿家常，林觉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

母亲跟了出来。“小觉，”她压低声音，“你爸手术那天，你能来吗？”“能。

”林觉毫不犹豫，“我安排好工作，一定来。”母亲握了握他的手：“你爸嘴上不说，

其实很想你在。上次你住院，他守了三天三夜……”林觉愣住了。母亲说的“上次”，

是第一次人生中的事——公司破产后他大病一场，住院半个月。那时父母已经退休，

每天轮流照顾他，从没抱怨过半句。“我知道。”林觉的声音有些哑，“这次不会了。

”离开医院时，天空已经阴了下来。天气预报很准，雨快来了。林觉走到公交站，

等车的间隙查看手机。有几封工作邮件，一条银行扣款提醒——父亲的住院押金。

还有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林总您好，我是昨晚咖啡馆的服务生。谢谢您，

我父亲抢救过来了。请问您是怎么知道的？我想当面感谢您。”林觉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

怎么知道的？难道要说“因为我已经经历过两次这样的事”？他回复：“巧合而已，

不必挂心。好好照顾父亲。”短信刚发出去，对方的电话就打来了。“林总，我是秦风。

”年轻人的声音有些紧张，“我知道这很冒昧，但……您是不是知道什么？关于火灾，

关于我父亲？”林觉走到站台角落，避开人群：“为什么这么问？”“火灾发生时，

您在咖啡馆。您让我去医院，说父亲情况会恶化。然后火灾就发生了，父亲真的出事了。

”秦风语速很快，“这不可能是巧合。您……您是不是有预知能力？”雨点开始落下，

打在站台的顶棚上发出啪嗒声。林觉看着街对面在雨中奔跑的行人，心中涌起一种荒谬感。

他确实有“预知能力”，但这不是超自然力量，而是血的教训换来的经验。

“我没有预知能力。”林觉说，“只是观察力比较好。你工作时心神不宁，一直看手机，

说明有牵挂；手指上有医院腕带的痕迹，说明家人在住院；说话时提到过‘心血管’，

结合你的年龄，大概率是父亲。至于火灾，我看到三楼窗户有电线老化的迹象，

最近天气潮湿，容易短路。”这番解释半真半假。观察是真的，但细节来自记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雨越下越大，在街道上溅起水花。“我明白了。

”秦风的声音低了下去，“还是谢谢您。医生说如果再晚十分钟，可能就……您救了我父亲。

”“是你自己做出的选择。”林觉说，“我给了建议，但决定去医院的是你。”挂断电话后，

林觉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雨水痕迹，心中有种奇怪的感觉。第一次和第二次人生中，

他和这个年轻人没有交集，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但这一次，因为一个简单的举动，

他们的命运轨迹产生了交叉。这算不算改变了别人的命运？公交车进站了。林觉上车，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雨水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痕迹，窗外的城市变得模糊。

他想起第一次创业失败后，在建筑工地上搬砖的日子。那时每天累得倒头就睡，

没有时间思考这样的问题——改变一个人的命运，改变一件事的走向，最终会导向哪里？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李振东。“林总，协议草案发你邮箱了。另外，周文远想见你。

”该来的还是来了。四下午两点，林觉准时出现在李振东公司的会议室。会议室很大，

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雨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缝隙洒下来，

在高楼玻璃上反射出金色的光。李振东坐在主位，旁边是一个林觉熟悉的身影——周文远。

“林总，久仰。”周文远起身握手。他看起来比记忆中年轻几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笑容恰到好处，握手时力度适中，既不过分热情也不显得疏离。“周总。”林觉握手回应。

三人落座。李振东开门见山：“林总，周总是我们基金的特别顾问，对硬科技领域很有研究。

听说你们在做视觉处理芯片，他很感兴趣。”“岂止是感兴趣。”周文远接过话头，

声音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我研究过你们的技术路线，很有前瞻性。

边缘计算、低功耗、国产化，这些都是未来的方向。”林觉保持微笑：“周总过奖。

我们只是找到了一个细分市场。”“细分市场才是机会。”周文远身体微微前倾，

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更专注，“大厂看不上，小厂做不了，这就是蓝海。

不过……”他话锋一转，“蓝海也意味着风险。技术风险、市场风险、政策风险，

特别是你们这样的小团队，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翻船。”来了。林觉心想。

周文远的典型话术——先扬后抑，制造焦虑，然后提出“解决方案”。“周总有什么建议？

”林觉顺着他的话问。“建议谈不上，只是有些资源可能对你们有帮助。

”周文远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智慧安防’二期招标，我有些朋友在评标委员会。

另外，流片需要代工厂资源，我可以介绍台积电的负责人给你们认识。还有……”他顿了顿，

“你们现在用的办公场地是租的吧？创业园区那边我有个朋友，可以提供更优惠的条件。

”每一项都切中要害，每一项都是创业公司急需的资源。在第一次人生中，

林觉听到这些时几乎感激涕零，毫不犹豫地签下了周文远提供的“合作协议”。

那纸协议后来成了公司的催命符——条款里埋着无数陷阱，从股权质押到对赌协议，

每一项都足以让公司在关键时刻失去控制权。“周总想的很周到。”林觉翻看着文件，

表情平静，“不过我们已经有了初步规划。园区那边我们签的是三年长约，

提前解约要付违约金。代工厂我们联系了中芯国际，他们对国产芯片项目有政策支持。

至于招标……”他抬起头，直视周文远的眼睛：“我们计划用技术实力说话。

如果靠关系中标，后续的交付和维护都会是问题。”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李振东有些惊讶地看着林觉——他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创始人会如此直接地拒绝周文远的好意。

周文远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林总年轻气盛，有骨气是好事。不过商场如战场，

有时候也需要朋友。”“当然需要朋友。”林觉合上文件，“但朋友之间应该平等合作，

而不是一方依附另一方。周总提供的这些资源，我们可以按市场价付费，

或者用技术授权交换。至于股权……”他顿了顿，“我们刚拿到李总的投资意向，

短期内不考虑新的融资。”这番话既表明了立场，又留有余地。既拒绝了周文远的控制企图，

又没有完全关闭合作的大门。周文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这是他不悦时的习惯动作。

在第一次人生中，林觉直到很久以后才注意到这个细节。“林总很有主见。”周文远最终说，

“那我就直说了。我看好你们的团队和技术，想以个人名义投资两百万，占股5%。

不参与管理，只做财务投资。这个条件，应该很有诚意了。”两百万，5%，估值四千万。

对于一个还没有产品的初创公司来说，这是天价。在第一次人生中，

林觉听到这个报价时心跳加速，以为自己遇到了伯乐。但现在他知道，这两百万是鱼饵，

5%的股份是进入董事会的门票。一旦让周文远成为股东，

他就能以“为股东利益负责”的名义干涉公司决策，

最终将公司引向他想要的方向——要么低价收购，要么拆分出售。“很优厚的条件。

”林觉说，“但我们需要开董事会讨论。目前董事会只有我和技术合伙人两人，

按照公司章程，重大融资需要全体董事同意。”这是实话，但也是托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