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去世后，岳母穿上了她的睡衣

这个家，正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重新被林玥填满。而填满它的人，是我的岳母，刘婉。

林玥走了一个月。一场惨烈的连环追尾，带走了我生命里唯一的光。这一个月，

我活得像个孤魂野鬼，酗酒，失眠，整个人瘦了二十斤。公司那边给我批了长假，

让我好好调整。可我调整不好。这个一百四十平的房子，处处都是林玥的影子。

玄关她亲手编织的挂毯，沙发上她追剧时抱着的兔子玩偶，

阳台上她养的多肉……甚至连空气里，都似乎还残留着她发间的馨香。我沉溺在这种幻觉里，

既痛苦，又觉得这是我活该受的惩罚。直到岳母刘婉的到来。小陈啊，你看看你，

都瘦成什么样了！她拖着行李箱，一进门就红了眼圈，玥玥走了，妈知道你难受，

可日子总得过下去。你这样，玥玥在天上也安心不了啊。我麻木地点头，声音沙哑：妈，

您怎么来了？我再不来，这个家都要散了！她卷起袖子，

开始雷厉风行地收拾被我搞得一团糟的客厅，你一个人我不放心，以后妈搬过来照顾你。

一日三餐，都交给妈。我没有拒绝。或许，我潜意识里也渴望家里能多一点烟火气。

刘婉是个很能干的女人。一天时间，屋子就恢复了林玥在时的一尘不染。她做的饭菜，

也有几分林玥的味道。晚上，她给我端来一杯热牛奶，柔声说：早点睡吧，看你这黑眼圈。

妈睡客房，有事就叫我。我心中划过一丝暖流。也许，生活真的可以慢慢回到正轨。

我太天真了。深夜两点，我被渴醒。走出卧室，想去厨房倒杯水。客厅的夜灯开着，

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一道纤细的背影。我脚步一顿，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是林玥！

那个背影，那件我亲手给她买的藕粉色真丝睡裙，那头披散着的长发……我像被施了定身咒，

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玥玥？我颤抖着，试探地喊了一声。背影没有回头。

她只是对着面前的落地镜，抬起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颊，动作缓慢而迷醉。我慢慢走近，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直到我能从镜子里，看清那张脸。不是林玥。是岳母刘婉。

她脸上竟然带着一抹诡异的、少女般的羞怯笑容。那件对于她来说略显紧绷的真丝睡裙，

紧紧地贴在她身上，勾勒出中年妇人微微发福的轮廓，显得不伦不类，又无比惊悚。

就在这时，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满足感，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呢？

还是对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你看，现在像不像了？我猛地停住脚步，如坠冰窟。

她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身体一僵，然后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来。昏暗的光线下，

她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褪去，显得僵硬而怪诞。小陈……你，你起来了？

我死死地盯着她身上那件睡衣，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是我和林玥结婚三周年的纪念日礼物。

林玥特别喜欢，只有在重要的日子才会穿。现在，它穿在岳母身上。妈……

我的嗓子干得像砂纸，您为什么穿着……玥玥的衣服？刘婉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睡裙的领口，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我晚上洗了澡，

发现没带睡衣，客房的柜子里也找不到。我看玥玥这件……闻着还香香的，就，

就先借来穿一下……这个借口，烂得让我发笑。是吗？我盯着她，一字一顿地问，

那您刚才，在跟谁说话？她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没，没跟谁说话啊！

她慌乱地摆着手，我就是……就是看这镜子把我照得年轻了点，自言自语呢。人老了，

都这样。她局促不安地站在那里，像一个被抓了现行的小偷。我没有再追问。再问下去，

撕破了脸，对谁都不好。我只是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我默默地转身，

回到卧室，反锁了房门。靠在冰冷的门板上，我还能听到外面传来的，

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我知道，这个家，从今晚开始，已经变成了另一个地方。

一个我不再认识的地方。02. 栀子花香第二天早上，刘婉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在厨房里忙碌。餐桌上摆着我最爱吃的小米粥和葱油饼。小陈，快来吃早饭，刚出锅的，

热乎。她系着林玥生前最喜欢的那条小熊围裙，笑容和煦。如果不是昨晚那惊悚的一幕，

我几乎要以为，这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清晨。我沉默地坐下，味同嚼蜡。

刘婉似乎看出了我的疏离，她叹了口气，在我对面坐下：小陈，昨晚的事，是妈不对。

我抬起头，看着她。妈就是太想玥玥了。她说着，眼圈又红了，看到她的东西，

就好像她还在一样。我穿着她的衣服，闻着上面的味道，就觉得……她没走远。你别怪妈，

好不好？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滴水不漏。一个思念女儿到极致的母亲，

做出一些出格的举动，似乎……也情有可原。我压下心头那股怪异的感觉，点了点头：妈，

我明白。但以后……别这样了。我指的是穿林玥的睡衣。哎，好，妈知道了。

她连声答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但我错了。

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下午，我正在书房整理林玥的遗物，一叠她生前最爱看的书。书页间，

还夹着她做的书签。我正出神，一股熟悉的、浓郁的香味钻入鼻腔。是栀子花香。

林玥最爱的一款香水。她说这味道干净，像学生时代。我猛地回头，

看见刘婉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了进来。香味，就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

她不仅用了林玥的香水，而且用量很重，仿佛要将自己整个人都浸泡在这种味道里。

看书呢？累了吧，吃点水果。她将果盘放在我手边，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我盯着她的手腕，那里，皮肤因为香水的浸润，显得有些油亮。妈，您用玥玥的香水了？

我问，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冷意。是啊。她好像完全没察觉到我的不悦，

还抬起手腕闻了闻，一脸陶醉，这味道真好闻，玥玥的眼光就是好。我想着，

屋里也喷一点，就好像她还在陪着我们。我太阳穴突突地跳。妈，我加重了语气，

我不喜欢这个味道。刘婉的笑容僵在脸上：啊？为什么？你以前不也说好闻吗？

以前是以前。我站起身，拉开了我和她之间的距离，现在，我闻到这个味道，

只会更难受。我不想家里有任何属于她的味道，这会提醒我，她已经不在了。

我说得决绝。刘婉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嘴唇嗫嚅了几下，

最终化为一声委屈的叹息：好……妈知道了。我就是想让你高兴点……我这就去洗掉。

她转身离开，背影显得有些落寞。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却没有半分愧疚，

只有一种愈发浓重的荒谬感。她真的是在思念女儿吗？还是在……扮演我的妻子？

这个念头一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太疯狂了。但接下来的几天，她的一举一动，

都在印证我这个疯狂的猜想。她开始模仿林玥的生活习惯。林玥喜欢早上喝一杯柠檬水，

她也每天早上榨一杯，端到我床头。林玥有洁癖，每天都要用吸尘器打扫两遍，她也照做，

甚至比林玥还要频繁。她甚至把我书房里那张林玥最喜欢的单人沙发的朝向，

都搬回了林玥在世时的位置。小陈，你看，这样是不是顺眼多了？她拍着手，

邀功似的对我说，我记得玥玥以前就喜欢这么放，说能晒到太阳。我看着那张沙发，

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这个家，正在被她一点一点地改造。

改造成一个属于林玥的家。而她，就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我和她之间的气氛越来越压抑。我开始尽量避免和她待在同一个空间里。白天，

我把自己关在书房。晚上，我反锁房门。我像一个闯入别人领地的囚徒，

在这个本该是我的家里，步步为营。03. 锁上的门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来临。那晚的雨下得特别大，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户上，噼里啪啦作响。

一道道闪电划破夜空，将整个房间照得惨白。我躺在床上，毫无睡意。每到这样的天气，

林玥都会像只小猫一样钻进我怀里，捂着耳朵说害怕。而我会抱着她，

跟她讲一些无关紧要的笑话，直到她安然睡去。如今，怀里空空如也。

巨大的悲伤和空虚将我淹没。就在我快要被回忆吞噬的时候，卧室的门把手，

突然被人轻轻地转动了一下。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我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我没有锁门。我以为我已经习惯了每晚锁门，但今晚，

因为沉浸在悲伤里，我忘了。门把手又被转动了一下，然后，门被推开一条缝。一颗头，

从门缝里探了进来。是刘婉。她身上穿着的，又是那件藕粉色的真丝睡裙。

在惨白的闪电光芒下，她的脸显得毫无血色，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小陈……

她的声音像鬼魅一样飘了进来，你睡了吗？我从床上一跃而起，心脏狂跳，

几乎要撞碎我的肋骨。妈！您干什么！我厉声喝道。她似乎被我的反应吓了一跳，

整个人都钻了进来，慌忙关上门。小陈，你别怕，是妈。她快步走到我床边，

身上那股浓郁的栀子花香水味扑面而来，熏得我一阵恶心。我问您要干什么！

我退到床角，警惕地看着她。我……我害怕。她指了指窗外，一道闪电恰好亮起，

映得她脸上满是楚楚可怜的表情，打雷了，我一个人在客房，睡不着。

以前玥玥也怕打雷，都是你陪着她……她说着，竟然掀开我床上的被子，作势要躺上来。

你干什么！我几乎是吼叫着，一把将她推开。我的力气可能用得大了点，她一个踉跄，

跌坐在地毯上。够了！我浑身都在发抖，一半是气的，一半是怕的，这里是我的房间！

我的床！不是你的！你不是林玥！永远也不是！那句话，像一把尖刀，

彻底撕碎了她脸上所有的伪装。刘婉坐在地上，先是愣愣地看着我，然后，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她没有大声哭嚎，只是无声地流泪，肩膀一抽一抽的，

显得无比凄惨和无助。小陈……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她哽咽着，

我只是太想玥玥了……我只是想找个人陪陪我……我把你当成我自己的儿子看待，

你就这么防着我吗？我一个老婆子，还能对你做什么？她一边哭，一边控诉。

那悲痛欲绝的样子，让我产生了一瞬间的自我怀疑。我是不是反应过度了？

她只是一个失去女儿，又害怕打雷的可怜母亲。可是，那件睡衣，那瓶香水，

那种试图取而代之的诡异行为……不，不对！出去。我指着门口，声音冰冷，

不带一丝感情。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似乎没想到我会如此绝情。小陈……

我让你出去！我提高了音量，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她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

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失望。她一步一步挪到门口，拉开门，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

让我遍体生寒。那不是一个母亲看女婿的眼神，而像是一个被抛弃的怨妇，

在看自己的负心汉。门砰地一声被关上。我冲过去，将门死死反锁。我靠在门上，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背后已经被冷汗湿透。外面的走廊里，

传来了刘婉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她没有回客房，就坐在我的门口哭。那哭声，

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扼住了我的心脏。我分不清，那哭声里，究竟是悲伤，

还是别的什么东西。04. 第二部手机那晚之后，我和刘婉之间，彻底陷入了冷战。

她不再对我笑，不再主动跟我说话。只是像个沉默的机器，每天做好饭，放在餐桌上，

然后自己回房间。家里的气氛，压抑得像一座坟墓。我反而松了口气。这种看得见的冷漠，

远比那种看不见的、阴魂不散的温情要好受得多。我开始有精力去处理林玥的后事，

比如她那些数量庞大的遗物。她的衣服、包、首饰……我一件件整理出来，打包好，

准备捐赠出去。我不想留着。每多看一眼，都是在凌迟我的心。在一个周末的下午，

我整理到了她的梳妆台。她有很多瓶瓶罐罐的化妆品，大多数我连名字都叫不出来。

在一个首饰盒的底层，我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拿出来一看，是一部手机。

一部我从未见过的，旧款的华为手机。林玥平时用的是最新款的iPhone。我的心，

猛地沉了下去。这是什么？她的秘密手机？无数个狗血的念头在我脑海里闪过。

她有事瞒着我？她在外面有人了？不，不可能。我甩了甩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和林玥从大学就在一起，十年感情，我了解她。她不是那样的人。那这部手机，

是用来做什么的？我试着开机，屏幕亮了，但需要密码。我试了林玥的生日，我的生日，

我们的纪念日……都不对。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书房的门，悄无声息地被推开了。

刘婉端着一杯茶站在门口。小陈，喝口水，休息一下吧。她的声音很轻，

像是怕惊扰到我。我下意识地，想把手机藏起来。但已经晚了。她的目光，

像被磁石吸引一样，直勾勾地锁定在我手里的那部旧手机上。那一瞬间，我清晰地看到，

她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那种表情，不是悲伤，不是疑惑。是纯粹的，

惊慌失措。就像一个罪犯，看到了指向自己的证据。你……你手里拿的什么？

她的声音都在发颤，端着茶杯的手，抖得水都洒了出来。我没有回答她，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从她的反应里，我几乎可以确定，这部手机，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和她有关。

给我！她突然像疯了一样冲了过来，伸手就要来抢我手里的手机。她的动作太快，

力气也大得惊人。指甲狠狠地划过我的手背，留下了几道血痕。你干什么！我怒喝一声，

用力将她推开。她再次跌倒在地，但这一次，她没有哭，也没有示弱。她只是坐在地上，

死死地盯着我手里的手机，眼睛里燃烧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火焰，

那是混合了恐惧、憎恨和疯狂的火焰。那不是你的东西！还给我！她嘶吼着，

声音尖利得刺耳。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是林玥的。我是她的丈夫，我有权处理她的一切。

我将手机紧紧攥在手心，冰冷的金属外壳硌得我生疼。你没有！她歇斯底里地尖叫，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这个废物！你只会毁了她！我被她骂得一愣。她看我的眼神，

不再是岳母看女婿，而像是在看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妈，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一字一句地问，这部手机里，到底有什么？你为什么这么怕我看到？没什么！

什么都没有！她从地上一跃而起，像一头被激怒的母兽，就是一个破手机！

玥玥不要了的！你快扔了它！她越是这样，我越是觉得可疑。我转身，拿着手机就往外走。

你去哪！她在我身后尖叫。我去一个，能解开它密码的地方。我头也不回地说道。

不准去！陈旭！我命令你不准去！她追了上来，死死地抓住我的胳T恤。我回头，

看着她那张因为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脸，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攀升到了顶点。林玥的死，

也许……并不是一场简单的意外。我掰开她的手指，冷漠地，一根，一根。放手。

我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05. 潘多拉的魔盒我甩开了刘婉，几乎是落荒而逃。身后，

是她凄厉的、夹杂着哭腔的咒骂声。陈旭！你敢！你敢打开它，你会后悔的！

你一定会后悔的！那声音像魔咒，一路追着我到电梯口。我冲进电梯，疯狂地按着关门键。

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将她那张狰狞的面孔隔绝在外，我才靠着冰冷的轿厢壁，大口喘息。

手心里，那部旧手机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得我几乎要握不住。后悔？我倒要看看，

能让我怎么后悔。我直接开车去了市里最有名的数码城，找到一家挂着专业数据恢复

招牌的店铺。老板是个戴着眼镜的精瘦男人，看起来很专业。老板，能解手机锁吗？

我将手机递过去。他接过去看了看，又看了看我：老款华为了，能解是能解，

不过里面的东西可能会丢失。我就是要里面的东西。我沉声说，钱不是问题，

我只要里面的全部数据，一条都不能少。老板扶了扶眼镜，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兄弟，

捉奸啊？我没理会他的八卦，只是从钱包里抽出一沓现金拍在柜台上：这是定金。

多久能好？哟，看来是大事。老板嘿嘿一笑，收了钱，快的话今天下午，

慢的话明天。你留个电话，好了我通知你。我留下电话号码，离开了数码城。我没有回家。

我不敢回那个让我窒息的家。我在外面漫无目的地开着车，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刘婉那张惊恐的脸，和我手里这部神秘的手机，像两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林玥，

我温柔善良，甚至有些懦弱的妻子，她到底有什么秘密？这个秘密，

为什么会让她的母亲如此失态？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是煎熬。我的手机，

几乎被刘婉打爆了。我一个都没接，直接开了静音。她又开始疯狂地给我发微信。小陈，

你快回来吧，妈知道错了。妈不该跟你发脾气，妈就是太想玥玥了。

那手机里真的没什么，就是她存的一些老照片，你看了会伤心的。你回来，

我们把手机一起扔了，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她的话，从威胁变成了哀求，越是这样，

我越是心惊。如果真的只是些老照片，她何必如此？这欲盖弥彰的姿态，反而让我更加确信，

这部手机里，藏着一个足以打败一切的真相。一个潘多拉的魔盒。下午五点，

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喂？是陈先生吗？你的手机好了。

是数码城那个老板的声音。数据呢？我急切地问。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老板的语气变得有些古怪：数据……数据都恢复了。照片，视频，录音，什么都有。

但是……他顿了顿，兄弟，我劝你一句，有些事，不知道可能比知道要好。

你还是自己过来看看吧，电话里说不清楚。这事……挺复杂的。挂了电话，

我的手脚一片冰凉。挺复杂的。老板这句话，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

我发动汽车，用最快的速度，奔向那个即将揭晓一切的终点。路上，

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血红色。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等我打开那个盒子，

我所知晓的世界，将会彻底崩塌。06. 母亲的账本数码城里依旧人声鼎沸，

但我什么都听不见，耳边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我冲进那家店，老板正坐在电脑前，

表情凝重。他见我来了，指了指旁边的一台电脑：东西都导出来了，你自己看吧。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我深吸一口气，坐在了电脑前。桌面上，

是一个新创建的文件夹，名字就叫证据。我的手指在鼠标上悬停了几秒，

才颤抖着点了下去。文件夹里，没有我想象中的暧昧聊天记录，没有男人发的照片。

只有三个子文件夹：录音、照片、备忘录。我先点开了照片。里面不是自拍，

也不是风景。而是一张张转账记录的截图，收款人，赫然是刘婉。

金额从几千到几万不等，时间跨度长达五年。每一张截图下面，都配着林玥的微信聊天记录。

妈，我这个月手头真的紧，房贷车贷压得我喘不过气。你喘不过气？我养你这么大，

让你喘气了吗？你弟弟要结婚，女方要二十万彩礼，你这个当姐姐的，一分钱不出像话吗？

可我去年才给了你十万啊！那是去年的事！我不管，这个月底，二十万必须到我账上！

不然，我就去陈旭公司闹，告诉他老板，他老婆是个连亲妈亲弟都不管的不孝女！

我看他还怎么在公司混！我一页一页地翻下去，心脏一寸一寸地变冷。这哪里是母女，

这分明是吸血鬼和她的供血包。我点开了备忘录。里面，是林玥的日记。

3月5日：今天妈又来要钱了，说弟弟的女朋友怀孕了，要买房，首付差三十万。

我真的没钱了，陈旭辛苦赚的每一分钱，都被我拿去填了这个无底洞。我不敢告诉他，

我怕他看不起我，我怕他离开我……4.月12日：我跟妈说，我想跟陈旭坦白一切。

她疯了，她打了我一巴掌，说我敢说出去就死给我看。她说，她生我养我，

我的一切都是她给的，她拿我点钱怎么了？我好累，我快撑不下去了。

5月20日：我买了部新手机，把这些证据都存了起来。我不知道有什么用，

或许只是给自己留个念想，证明我曾经抗争过。陈旭送了我一条好漂亮的裙子，我好喜欢他。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他会想我吗？泪水，瞬间模糊了我的视线。我的玥玥，

我那个总是笑得像太阳一样的女孩，她背地里，竟然承受着这样的痛苦和绝望。而我，

这个口口声声说爱她的丈夫，却对此一无所知。我像个傻子一样，甚至在林玥走后，

还对那个吸干她血的魔鬼心存感激和愧疚！我死死地咬着牙，嘴里尝到了一股血腥味。最后，

我点开了那个名为录音的文件夹。大部分录音，都是林玥和刘婉因为钱而发生的争吵。

刘婉的辱骂，林玥的哭泣，声声泣血。直到我点开最后一个文件。它的创建日期，

就是林玥出车祸的那一天。07. 刹车里的秘密录音的开头，

是一阵嘈杂的风声和汽车发动机的声音。林玥应该是在开车，她把手机放在了某个地方，

开启了录音。妈，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钱。林玥的声音响起，

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决绝，十万。我的积蓄，全都给你了。从今天开始，

我不会再给你一分钱。我会跟陈旭坦白一切。他就算跟我离婚，我也认了。你敢！

刘婉尖利的声音从副驾驶传来，即便隔着录音，那股怨毒也扑面而来，林玥，

你翅膀硬了是吧？忘了是谁把你养大的？你想让陈旭知道你有个吸血鬼一样的妈，

有个扶不起的弟弟？他那种要面子的人，能忍得了？我不在乎了。林玥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只想过几天正常人的日子。正常人的日子？你想得美！

刘婉冷笑，我告诉你，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就得养着我，养着你弟！这是你的命！

接下来，是长久的沉默。只有汽车行驶的声音。我能想象到，我的女孩，在说出那番话时，

用了多大的勇气。也就在这时，录音里突然传来了林玥一声短促的惊呼。妈，你干什么！

不干什么，刘婉的声音阴恻恻地响起，既然你不听话，妈就教教你，什么叫规矩。

滋啦——一阵刺耳的、像是金属被强行扳动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是林玥惊恐到变调的尖叫。

妈！你对刹车做了什么！你动了手刹？不，不对。那声音不是手刹。你疯了吗！

这是在高速上！林玥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我没疯！我就是要给你个教训！

让你知道不听话的下场！刘婉的声音状若癫狂，你现在是不是很害怕？

怕了就知道求我了！把你的工资卡给我！以后你的钱，都归我管！神经病！你这个疯子！

刹车！刹车失灵了！林玥，你快踩刹车啊！刘婉的声音也开始慌了。我踩了！没用！

没用啊！妈！你到底动了哪里！你对刹……林玥的话没有说完。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扭曲碰撞的巨响，伴随着玻璃破碎的声音，淹没了一切。录音，

到此结束。世界，仿佛在那一刻静止了。我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电脑屏幕的光，映在我脸上，惨白如纸。原来，是这样。原来，

是这样……不是意外。从来都不是意外。是蓄意谋杀。那个口口声声说爱女儿的母亲，

那个在我面前扮演着悲痛欲绝角色的女人，她亲手，将自己的女儿，送上了绝路。

一股腥甜涌上喉头，我猛地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兄弟，你没事吧？

老板被我吓了一跳，递过来一张纸巾。我摆了摆手，擦掉嘴角的血迹。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