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秦记之我与刘项争天下四

第四章 咸阳诡影藏玄机，匠作商道遇奇人一、咸阳城的黄昏十月初三，暮色四合时，

咸阳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那不是一座城，而是一片匍匐在大地上的巨兽。

城墙高达五丈，绵延数十里，夯土筑成的墙体在夕阳下泛着暗金色的光。城楼上旌旗招展，

黑色秦字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护城河宽达十丈，河水引自渭水，

水面倒映着城头的火光和巡逻兵士的身影。马车在官道上停下，张良掀开车帘，

望着这座帝国的心脏，眼中神色复杂。“比七年前更高了。”他喃喃道，

“城墙加高了至少一丈，箭楼多了三倍。始皇帝在怕什么？”周澈也在观察。从工程角度看，

这座城的防御体系堪称完美：瓮城、马面、敌台一应俱全，城门是包铁的双扇木门，

目测厚度超过一尺。更远处，渭水两岸，

隐约可见连绵的宫殿群——那是正在修建的阿房宫前殿，脚手架如丛林般耸立，

即使入夜仍有无数火把在移动，像一条发光的长龙。“每日动用刑徒七十万。”林薇低声说，

她在路上已经整理过情报，“从蜀山运木，从北山采石，从南海运珠。运石车队首尾相连，

从咸阳排到骊山，昼夜不息。”城门处排着长队。入城者需查验传符，接受盘问。

守门的秦兵眼神凌厉，对每个入城者都仔细搜查，连运菜的车都要掀开翻看。“咸阳戒严了。

”张良眉头紧锁，“正常时日，入城查验不会如此严格。”他示意车夫将马车赶到路边，

自己下车走向一个在路边卖炊饼的老者：“老丈，今日入城为何查得这般紧？

”老者看了看张良，压低声音：“客官是外乡人吧？莫进城了，快走吧。城里在抓人，

已经三天了。”“抓什么人？”“说不清。反正每天都有车队从各城门进出，车上蒙着黑布，

里面装的……”老者打了个寒颤，“有人说装的是尸体，有人说装的是……不是人的东西。

前日有醉汉好奇掀开看过，当场就疯了，现在还在家里胡言乱语呢。”张良脸色微变，

摸出几枚半两钱递给老者：“多谢老丈。”回到马车，他将情况一说。周澈和林薇都意识到，

咸阳的气氛比想象中更诡异。“还要进城吗？”周澈问。“进。”张良斩钉截铁，

“但得分头行动。我先入城打探，你们在城外驿站等候。若三日内我没有消息，

你们立刻返回沛县，告知刘邦。”“不行。”林薇反对，“一起进去，彼此有个照应。

”张良摇头：“我是通缉犯，入城风险最大。你们身份清白，分开走更安全。

周澈可以工匠身份投奔少府，林薇可以商贾身份在东西市落脚。我们约定暗号，在城中联络。

”他从怀中取出三枚玉符，每枚上都刻着奇怪的纹路：“这是云梦泽守泽人给的‘感应符’，

三十里内，若将血滴在符上，其他符会有感应。危急时可用。”周澈接过玉符，入手温润，

纹路在手心微微发热，显然不是凡物。计划已定。张良换了身破旧衣服，将剑藏在柴捆中，

扮作送柴的农夫，随一队商贩混入城去。周澈和林薇则在城外驿站住下，等待天明。

驿站里住满了各地来的工匠、商贾、还有等待入城的官吏。大堂里人声嘈杂，各种方言混杂。

“听说了吗？少府在招大匠，月俸三百石！”一个来自邯郸的铁匠大声说。“三百石？

骗人的吧？普通匠人月俸才三十石。”旁边有人质疑。“千真万确！我表兄在少府当差，

说是在造一种新式战车，需要精通机关的大匠。已经招了三个月了，还没招到合适的。

”“新式战车？”“对，叫什么……‘霹雳车’。据说能发雷火，百步外焚毁城楼。

”周澈心中一动。霹雳车？那不就是投石机吗？但秦代就有这么先进的攻城器械了？

他凑过去搭话：“这位大哥，那霹雳车是什么模样？”铁匠看了他一眼：“小兄弟也是匠人？

看你手上茧子，是打铁的？”“是。从沛县来，想到少府学点手艺。”“那你可来对了！

”铁匠来了兴致，“少府现在正缺人手，尤其是懂冶铁、懂机关的。至于霹雳车什么样，

我也没见过，只听说是墨家遗留下的图纸，被少府得了，正在研制。”墨家，又是墨家。

周澈越发觉得，这个世界的技术传承比他想象的更复杂。另一边，林薇坐在角落，

看似在喝茶，实则竖着耳朵听周围的交谈。

几个商贾在议论市面上的怪事：“……东市的粮价又涨了，一石粟米要一百五十钱。

再这么涨下去，老百姓真要造反了。”“还不是因为修阿房宫，把国库掏空了，只能加税。

听说关中的农户，今年田租加到四成了！”“四成？那还活不活了？”“活？

能活着就不错了。我上月从南阳来，路上看见饿死的人，比活人还多。

有的村子整村整村地死绝了，乌鸦都吃不过来……”“小声点！这话让人听见，要掉脑袋的！

”“怕什么？始皇帝还能活几年？我听宫里的太医说，皇帝去年冬就病重，

全靠方士炼的仙丹吊着命。那些仙丹，是用……”说话的人突然住口，

因为一队黑衣甲士走进了驿站。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那是咸阳卫尉的士兵，穿着黑色皮甲，

腰佩长刀，眼神冷厉如刀。为首的军官扫视大堂，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查验传符。

”军官的声音没有起伏。众人纷纷掏出木牍。军官挨个查看，遇到可疑的就多问几句。

轮到周澈时，军官盯着他看了很久：“沛县来的铁匠？来咸阳何事？”“投奔少府，学手艺。

”“有引荐吗？”“没有。”军官冷笑：“没有引荐就想进少府？你当少府是菜市口吗？

”周澈正不知如何回答，旁边那个邯郸铁匠忽然开口：“军爷，这小兄弟是我表侄，

我带他来的。我有少府匠作监的引荐信。”军官接过铁匠递上的帛书，看了看，

又打量周澈几眼，终于点头：“既是匠作监要的人，那就罢了。不过记住，在咸阳，

晚上别乱走，尤其是别靠近阿房宫。”“为何？”军官眼神一厉：“让你别去就别去！

多问一句，小心舌头！”查验完毕，黑衣甲士离开。大堂里的人才松了口气。

周澈向铁匠抱拳：“多谢大哥解围。不知大哥尊姓大名？”“我叫鲁大，邯郸人。

”铁匠拍拍他肩膀，“小兄弟，我看你是个实诚人，在咸阳这种地方，多个朋友多条路。

明日我带你去少府，至于能不能留下，就看你的本事了。”“多谢鲁大哥！”当夜，

周澈和林薇在房间商议。“那个鲁大，可靠吗？”林薇低声问。“不知道。

但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周澈说，“我必须以合理身份进入少府，那里是秦朝技术核心，

也是我们了解这个世界技术水平的关键。”“那我呢？以什么身份进城？”“商贾。

”周澈想了想，“你在沛县已经展露了经商才能，到咸阳可以开铺子，表面经商，

实则收集情报。张良说过，咸阳东西市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资金呢？

”周澈从行囊里取出一个布包，里面是十几把精制的小刀：“这是我路上打的，都是样品，

但工艺远超市面水平。你拿去卖了，作为启动资金。还有那些黑色石头，也带上，

或许能卖个好价钱。”林薇接过刀，入手沉甸，刀身在油灯下泛着青蓝色的光。她抽出一把，

轻轻一挥，桌角无声滑落，断面光滑如镜。“这刀……拿到咸阳，怕是会引起轰动。

”“所以要小心出手。”周澈说，“分批卖，别一次性拿出来。最好能搭上某个大商贾，

有个靠山。”两人又商量了联络方式和应急预案，直到深夜才睡下。窗外，咸阳城的方向，

传来隐约的钟声，沉重而悠长，在夜空中回荡。那是宫禁的钟声。宵禁开始了。

二、少府匠作坊次日清晨，鲁大带着周澈来到少府匠作坊。

那是一片占地数百亩的巨大工坊区，位于咸阳城东南，紧邻渭水。高墙围护，

门口有重兵把守。进去后，周澈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数十座高炉冒着黑烟，

鼓风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成千上万的工匠在忙碌，打铁的、铸铜的、雕木的、制皮的，

分工明确，秩序井然。空中弥漫着煤烟、金属和汗水混合的气味。“这里是冶铁区。

”鲁大指着最大的一片工棚，“那边是铸铜区，那边是木工区，那边是弓弩区。

少府匠作坊有匠人三千，杂役两万，日夜不休，为朝廷打造军械、礼器、宫殿构件。

”他们穿过工棚，来到一座独立的院落。院门口挂着木牌：“机巧司”。

“这里是研制新式器械的地方。”鲁大压低声音，“主管是公输先生，据说是公输班的后人，

脾气古怪，但手艺天下无双。你若能被他看上，前途无量。”院子里的景象与外面截然不同。

这里安静得多，只有十几个匠人在忙碌，但每个人手中的活计都极其精巧。

周澈看见有人在组装复杂的齿轮组，有人在调试一架小型投石机模型，

还有人在绘制一张极其复杂的图纸。院子正中，

一个白发老者正在训斥一个年轻匠人：“蠢货！这杠杆比例算错了！按你这样造，

十个人也拉不动！”年轻匠人满脸通红，不敢回话。鲁大上前行礼：“公输先生，人带来了。

”老者转过身。他约莫六十岁，身材瘦小，但眼睛极亮，手上满是老茧和烫伤，

指甲缝里嵌着黑泥。他上下打量周澈：“你就是鲁大说的那个沛县铁匠？”“晚辈周澈，

见过公输先生。”“听说你改良了犁铧，还懂曲辕设计？”公输先生走到案前，

铺开一张图纸，“看看这个，能看懂吗？”周澈看去，那是一架弩机的分解图，

但设计极其复杂，有七个弩臂，三层弓弦，还有一套精密的齿轮上弦机构。“这是……连弩？

”“眼力不错。”公输先生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是墨家《守城篇》里记载的‘七星连弩’，一次可发七矢，射程百五十步。

但我们复原了三年，始终解决不了一个问题——弩臂材料。

普通木材承受不住七矢连发的力道，会崩裂；用铁又太重，士兵端不动。

”周澈仔细观察图纸，脑中飞速计算。这设计的原理已经接近后世的诸葛连弩，

但材料限制确实是瓶颈。“可以用复合材料。”他说。“复合材料？”公输先生皱眉。

“就是不同材料叠合。”周澈解释，“内层用硬木，保持刚性；中层用竹片，

增加韧性；外层用薄铁皮包裹关键部位，防止开裂。再用鱼胶粘合，麻绳捆扎，

反复浸桐油阴干，如此制成的弩臂，既轻且韧。

”公输先生眼睛亮了：“三层复合……你怎么想到的？”“家父曾研究过弓弩制作，

有些心得。”“好！好！”公输先生连说两个好字，又铺开另一张图纸，“再看看这个。

”这是一架战车的设计图，但与寻常战车不同，它有四个轮子，车体覆盖着倾斜的装甲板，

车头装着一根巨大的撞角，车顶还有可升降的瞭望塔。“这是‘冲车’，用于破城门。

”公输先生说，“但太重，需要八匹马才能拉动，而且转向不便。你能改进吗？

”周澈看了片刻，指出几个问题：“车轴太细，承重不够；轮子直径太小，

通过性差；转向机构太复杂，容易卡死。可以加粗车轴，加大轮径，

改用铰接式转向……”他一边说，一边在图纸上标注。公输先生听得连连点头，

眼中光芒越来越盛。最后，周澈说：“其实，这些改进都只是修补。真正的突破在于材料。

如果能炼出更好的钢，车可以更轻，弩可以更强，所有问题都迎刃而解。”“钢？

”公输先生苦笑，“谁不知道钢好？但炼钢之术，自欧冶子、干将莫邪之后，已失传大半。

少府现在最好的铁，也只是熟铁，离钢还差得远。”周澈心中一动：“晚辈对炼钢，

略知一二。”“哦？”公输先生盯着他，“你懂炼钢？”“家父曾得楚国将作监秘传，

晚辈学过一些。”公输先生沉默良久，忽然挥手让其他匠人都退下，只留下周澈和鲁大。

他关上院门，低声说：“周澈，你可知，在少府说大话，是要掉脑袋的？若你真懂炼钢，

便是国之重器；若不懂，便是欺君之罪。”“晚辈不敢欺瞒。”周澈平静道，

“给我一个炉子，一些铁料、木炭、石灰石，三天时间，我炼一块钢给您看。

”公输先生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好！老夫就给你这个机会！鲁大，

带他去三号高炉，所需材料，任他取用。但记住——”他脸色一肃，“此事绝密，不得外传！

”“明白！”周澈跟着鲁大来到三号高炉。这是一座改进过的竖炉，高达两丈，

有四个鼓风口，已经是这个时代的顶尖技术。但周澈知道，要炼钢，

需要更高的温度和更好的脱碳控制。他指挥工匠改造炉膛，增加耐火层，调整鼓风角度。

又让人准备大量石灰石——这是造渣剂，可以去除铁水中的硫、磷等杂质。“周兄弟，

你真要炼钢？”鲁大私下问他，“这不是闹着玩的。去年有个匠人夸口能炼钢，炼了三个月，

炼出来的还是生铁，最后被砍了脑袋。”“放心。”周澈拍拍他肩膀，“我有把握。

”他确实有把握。穿越前，他参与过古代冶金技术复原项目，亲手用古法炼出过钢。

虽然条件简陋，但原理相通。第一日，他反复试验炉温，调整鼓风量，

直到火焰呈现明亮的白炽色，温度估计达到了一千三百度以上——这已经是秦代的极限。

第二日，他开始正式冶炼。将铁料和木炭分层放入炉中，加入石灰石。高温下，铁料熔化，

碳渗入铁中，形成高碳铁水。然后，他让人用长杆搅动铁水，让空气中的氧与碳反应，

脱去部分碳，得到中碳钢。这个过程需要极其精准的控制。碳太多，铁会脆；碳太少，

铁会软。周澈守在炉边整整一天一夜，通过观察铁水颜色、气泡、炉渣状态来判断碳含量。

第三日清晨，铁水出炉。当通红的铁水流入模具，冷却成铁锭后，公输先生亲自前来检验。

铁锭呈暗银色，表面有漂亮的水波纹——这是反复折叠锻打形成的纹路。

公输先生用锤子敲击，声音清脆悠长；又用锉刀锉下一角，断面细腻，泛着金属光泽。

“这是……钢？”他声音颤抖。周澈点头：“中碳钢，硬度是熟铁的两倍，韧性更好。

若反复折叠锻打百次，可得百炼钢，可做削铁如泥的宝剑。”公输先生捧着那块钢锭，

手在发抖：“三年了……老夫找了三年，试了无数次，都失败了。你……你怎么做到的？

”“温度、时间、配料，三者精准控制。”周澈说，“还有，搅动的时机和力度。

”公输先生深吸一口气，忽然躬身：“周师傅，请受老夫一拜！

”周澈连忙扶住他：“先生折煞晚辈了！”“不！你当得起！”公输先生激动道，“有此钢，

大秦军械将焕然一新！弩臂可更轻更强，刀剑可更锋利，铠甲可更坚固！

这是……这是军国重器啊！”他立刻下令封锁消息，所有参与冶炼的工匠暂不得离开工坊。

又带着钢锭匆匆离去，显然是去向上面禀报。鲁大看着周澈，眼神复杂：“周兄弟，

你这次……要么一步登天，要么……”“我知道。”周澈说，“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心中清楚，展现炼钢技术是步险棋，但也是最快获得资源和地位的方法。只是这样一来，

他就被绑在了秦朝的战车上，至少表面如此。当日下午，有宦官来传旨：“匠人周澈，

技艺精湛，赐金百斤，帛十匹，擢为少府匠作监‘匠师’，秩比三百石，

专司炼钢及军械改良。即日起，入住少府官舍，不得随意外出。”周澈领旨谢恩。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