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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七岁我把全家送上绝路

蓝天育海燕 著

其它小说连载

《重生七岁我把全家送上绝路》中有很多细节处的设计都非常的出通过此我们也可以看出“蓝天育海燕”的创作能可以将祠堂棺材匠等人描绘的如此鲜以下是《重生七岁我把全家送上绝路》内容介绍:主角是棺材匠,祠堂,货郎的婚姻家庭,大女主,重生,虐文,爽文小说《重生七岁:我把全家送上绝路这是网络小说家“蓝天育海燕”的又一力故事充满了爱情与冒本站无广告TXT全精彩内容欢迎阅读!本书共计25687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14 19:11:33。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重生七岁:我把全家送上绝路

主角:祠堂,棺材匠   更新:2026-02-14 21:17: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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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七岁这年,妹妹被卖给棺材匠当填房。娘按着她套红袄,爹守在门口攥着顶门棍。

妹妹被绑在驴车上,嘴里塞着破布,脸憋得发紫。我没跪。我摸进灶房,

抱起油罐泼在青石板上。对着柴堆尖叫:“蛇!!!”爹冲过去的一瞬间,我溜进堂屋,

手伸进灶神像后的砖缝——那里藏着三块银元,是我上辈子被锁在柴房三天后,

才知道的秘密。第一章:重生我醒了。不是慢慢睁开眼,

像是被人从深井里一把攥着心脏提上来,猛地吸进一口气——那口气卡在喉咙里,上不来,

下不去。肺像漏了的风箱,嘶嘶地响。疼。胸口疼,肋骨疼,后背上有什么东西在跳着疼。

我低下头。两只手伸在月光里——瘦得只剩皮,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手背上横着几道结了痂的伤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的。我攥了攥拳头。骨头咯吱响。是活的。

这双手是活的。我攥着它,攥了足足三息,才敢抬头看。土炕,破棉絮,门。门外有人在哭,

闷闷的,像嘴里塞了东西。是妹妹。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

像有人拿锤子往肋骨上钉。前世这晚,妹妹被卖去棺材铺当填房,我跪着求,娘踹开我,

爹把我锁在柴房。三天后放出来,妹妹已经吊死在棺材铺后院的歪脖子树上。那棵树的皮,

是我一块块啃下来的。我低头看自己的手。七岁的手。瘦得只剩皮,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门外传来驴蹄子踩在石板上的声音,嘚、嘚、嘚。棺材匠到村口了。我翻身下炕,

赤脚踩在地上,凉意从脚底板蹿到天灵盖。半炷香。我只有半炷香。

撩开门帘往外看——妹妹被绑在驴车上,手腕上的麻绳勒进肉里,脸憋得发紫。

娘正给她套那件红袄,动作麻利得像在给猪褪毛。爹守在院门口,攥着顶门棍,

眼珠子瞪得比驴眼还大。我没看他们。我看的是灶房。前世这晚,妹妹挣扎时踢翻了油罐,

娘滑倒摔破额头,血流了一地。爹骂她晦气,她抄起烧火棍打我,

说是我的八字克得家宅不宁。但这一次——我转身钻进灶房。油罐比我想的重。

我两只手抱住,罐底抵着肚子,一步一步的往外挪。油在罐里晃,咣当、咣当,

每一声都像敲在心上。门槛。我抬起腿,跨过去——膝盖一软,罐子往下滑,

我猛地用下巴顶住,牙齿磕在罐沿上,酸得眼泪差点下来。站稳了。我深吸一口气,

把罐口往下倾。油涌出来,黑黄黑黄的,腥味呛鼻子。我看着它漫开,漫过青石板,

漫进砖缝——手还在抖。油罐差点脱手,我赶紧攥紧,攥得指节发白。不能倒。现在不能倒。

油漫开,黑黄黑黄的,腥味呛鼻子。“呜呜——”妹妹在哭。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疼。不是做梦。我冲出灶房,对着柴堆方向扯开嗓子尖叫:“蛇!!!白花蛇!!!咬人了!

!!”爹手里的顶门棍“哐当”掉地。他脸白了。李家坳谁都知道,李有财天不怕地不怕,

就怕蛇。三岁时被五步蛇咬过脚后跟,差点没救回来,从此听见“蛇”字腿都软。

他冲过去了。我踮脚溜进堂屋,手直接摸向灶神像——砖缝第三排,从左往右数第五块。

前世娘临死前说的,她说爹藏钱的地方是她先发现的,只是懒得揭穿。

她说那老东西以为她不知道,其实她什么都知道。我手指抠进去。硬的。三块银元,

摞在一起,冰凉冰凉的,硌手。我一把攥住银元,往裤裆里塞。

手指碰到大腿根那块肉的时候,我倒吸一口凉气——针眼还在,白天缝暗袋时扎的,

一针一针,扎进去,拔出来,再扎进去。当时没觉得疼,只知道要快,要在天黑前缝完。

现在知道了。但我没动。我夹紧腿,让它硌得更深一些。疼才记得住。我摸出三片瓦片,

早就磨好、称过、每片三两二钱,和银元一模一样重。塞进去。抹平砖缝。转身出堂屋。

刚踏进院子,就听见娘的尖叫:“当家的!!!钱不对!!!砖下面是瓦片!!!”爹愣住,

扭头看我。月光照在他脸上,青白的像死人。我不敢动。他冲进堂屋,娘也跟进去,

两个人撞在门槛上,娘差点滑倒——那滩桐油还没干。就是现在。我掏出削笔刀,冲向驴车。

妹妹看见我,眼泪涌出来,鼻涕淌进嘴里,浑身抖得像筛糠。我没说话,用力割着绳子。

麻绳浸过水,死扣,一刀下去只割开一半。我咬住嘴唇,一刀,两刀……刀刃崩了,

我换一面继续割,绳子断了。我凑到她耳边,嘴贴着耳朵眼,

声音压成一条线:“往西山林子跑,躲到天亮。明天这时候,老槐树第三个树洞里,有吃的。

”妹妹猛地扭头看我。她盯着我,眼珠子瞪得溜圆,嘴里塞着破布,

喉咙里发出“唔唔”的声音。我把布扯出来。她大口喘气,喘了三口,才挤出两个字,

哑得像猫叫:“你……你呢?”我愣了一下。五岁的妹妹,在被绑着卖掉的路上,

问的是“你呢”。我没回答。一把攥住她胳膊,把她从车上拎下来。她腿软,跪在地上,

我拽她,她不起来,攥着我的手腕,指甲掐进肉里。“姐——”“跑!”我一甩手,

把她甩开。她往后踉跄了两步,站在那儿,还在看我。“往西跑!别回头!”她转身跑了。

跑出三步,回头看我一眼。跑出十步,又回头。跑到院墙拐角,最后一次回头。最后翻过墙,

不见了。像前世我梦里那只兔子,跑着跑着就不见了。我转身看见爹站在堂屋门口。

他手里攥着三片瓦片,脸铁青,眼珠子血红,嘴唇哆嗦着,牙咬得咯咯响。

“你……”我迎着他的目光,没躲。娘从他身后探出头,看见驴车上空荡荡的绳子,

尖叫卡在嗓子眼里,变成一声破了音的“呃——”。院子外,棺材匠在敲门。“李有财!

人收拾好没?老子赶着回铺子!”我站着等爹的巴掌,等着娘的烧火棍,

等着这个家欠了我两辈子的债,开始还。我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样——胎记在夜里黑红黑红的,

像鬼。我笑了。爹的巴掌扇过来时,我没躲,想尝尝疼不疼。真疼。脸上火辣辣的,

嘴里漫开一股铁锈味——牙磕破了皮,血混着口水往下淌。但我站住了没倒。“小贱种!

”娘从堂屋里冲出来,一把薅住我头发,往怀里带。头皮像要被撕下来,我踮起脚尖,

顺着她的劲儿往上仰脸。脸上湿了一片,分不清是泪还是别的。胎记黑红黑红的,

眼珠子瞪得溜圆——泪憋的,但我不哭。“脱!衣服全脱了!”娘的手往下撕,领口崩开,

布条裂出刺啦一声。“银元肯定藏她身上!那是我养老的钱!是你爹藏的!

”她的手指在我身上摸,肋骨一根一根的,硌手。我让她摸。不挣扎,不哭,不求饶。

手指摸到腰的时候,我浑身绷紧了——裤裆里那三块银元硌着大腿根,硬邦邦的,

像三根钉子。再往下摸三寸,就摸到了。院子里,棺材匠的敲门声变成砸门。“李有财!

开门!人收拾好没!”门板哐当哐当响,门轴上的灰往下掉。爹慌了。他扭头看院门,

又扭头看我,拳头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就在这时,我开始抖。不是冷,是抖。

浑身筛糠一样,牙齿咯咯响,眼泪顺着裂开的嘴角往下淌。“娘……”我张嘴,

声音又细又抖,像风里的蛛丝。“娘……我看见……”“看见什么?!”她揪得更紧。

我抬起手,手指哆嗦着,

—“爹……爹在那儿埋东西……晚上起夜……我、我尿尿……看见他在挖……”娘的手松了。

她盯着东墙根,盯着第三块石板。那块石板比别的都黑,踩得多。“埋东西?

”她的声音变了,不凶了,尖了。“埋什么?!”“不、不知道……”我往后缩,缩进墙角,

抱住膝盖,下巴抵在膝盖上,只露两只眼睛,

“他就念叨……念叨‘不能让那婆娘知道’……”那婆娘。这三个字从我嘴里说出来,

轻飘飘的,落在院子里,却像三块石头砸进井里。娘的脸变了。不是红,是惨白。她松开我,

一步一步走向东墙,腿像灌了铅,拖在地上走。爹愣住了。“你、你别听她放屁!

”他冲过去想拦,但娘已经蹲下去,手抠住那块石板边缘,指甲断了,血渗出来,她也不停。

石板掀开。下面有土。她疯了似的刨,土扬起来,溅在她脸上、身上。一捧,

两捧……指尖碰到东西了。油纸包。黑黄的油纸,裹得严严实实。她捧出来,手抖得捧不住,

纸包掉在地上,散开——一滩黑乎乎的东西。药渣。干了,硬了,发霉了,

但还能认出来是药渣。“避子汤……”娘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字一个字,

磨出血来。“李有财,你让我喝避子汤?”她抬起头,眼睛红得不像人眼。

“你让我喝了三年避子汤?!”院门被踹开了。棺材匠拄着拐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帮工,

手里提着灯笼。灯笼光晃进来,照见娘的脸——披头散发,满脸是土,手指头血淋淋的,

捧着一包烂药渣。照见爹的脸——铁青,嘴张着,说不出话。照见我——缩在墙角,

脸上血糊糊的,眼睛亮得吓人。“这……”棺材匠愣住。娘已经扑上去了。“李有财!

我让你断子绝孙!我让你养婊子!我让你偷钱藏给那个王寡妇!”她手里的药渣砸在爹脸上,

黑的黄的糊了他一脸。爹一巴掌扇回去。啪!娘栽倒。她倒在青石板上,

滑了——那滩桐油还没干。爹也滑倒,砸在她身上。两个人滚在一起,娘挠他脸,

爹揪她头发,桐油蹭了一身,黑亮黑亮的。棺材匠看着这出闹剧,拐杖杵在地上,杵了三下。

“李有财!”他吼。爹停下来,扭头看他。棺材匠抬手指向驴车——空的,

只剩一截断绳子耷拉在车板上晃。“人呢?”爹张嘴,说不出话。“我定金交了,人没了,

你现在给我演这一出?”棺材匠的脸沉下来,阴得能拧出水。“李有财,你耍我?

”我缩在墙角,把脸埋进膝盖里。裤裆里那三块银元硌得大腿生疼。我夹紧腿,

让它们硌得更疼一些。这是第一笔路费。妹妹应该跑进西山了。山里有野果,有山泉,

有前世我告诉她的那个山洞。前世我跪着求娘——“娘,让妹妹跑吧。”娘踹开我。

“跑了谁赔棺材匠的定金?你赔?”院子里,爹和娘还在打,棺材匠站在门口骂,

两个帮工交头接耳。没人看我。我舔了舔嘴唇上的血。我低下头,继续舔。

第二章:柴房七道痕柴房里黑。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能靠听。听院子里的动静。爹在骂娘,

娘在骂爹,棺材匠的拐杖杵在地上,一下一下,像往棺材盖上钉钉子。我蹲在墙角,

用指甲划墙。第一道。指甲陷进土里,土是干硬的,硌得指甲盖发白。我咬着牙,

从上往下划,划到底——指甲劈了。疼。不是钻心的疼,是那种细密的、像针扎一样的疼。

血从指甲缝里渗出来,和土混在一起,变成黑红的一团。我换左手。第二道。左手没劈,

但划到一半,手抽筋了。五根手指蜷起来,掰都掰不开。我用右手攥着左手腕,等它不抖了,

继续划。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划到第六道的时候,我停下来,喘气。

额头上的伤口还在跳,血痂粘在眉毛上,一喘气就扯着疼。第七道。划完了。我退后两步,

看那七道竖线,歪歪扭扭,像七根肋骨,并排刻在墙上。今夜还没过完。我脱下裤子,

褪到膝盖,三块银元滚出来,落在地上,咚、咚、咚。凉的。我捡起来,攥在手心里,

攥出汗。摸索着爬向墙角。柴房的墙角有个鼠洞,碗口大,往里掏,

掏出一把草屑、两粒老鼠屎、半截啃过的红薯皮。我把一块银元塞进去,摁到底。

指头探进去,摸不到。这是保命钱。万一被搜身,至少还有这一块。另外两块,

我用破布裹好,站起身,踮脚往房梁上摸。房梁是黑的,积了二十年灰,手一摸,灰往下掉,

呛进嗓子眼,我咬住舌头,不敢咳。塞进房梁和墙的缝里,塞到手指够不到的地方。

我站在柴房中间,喘气。喘着喘着,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前世被锁在柴房的第三天,

我从门缝里看见货郎的蓝褂子在祠堂墙角一闪而过。奶奶随后“路过”,在那里站了很久。

当时我只觉得奇怪,现在才懂。那件蓝褂子,洗得发白,领口磨得起了毛边。接下来,

该挨打了。我知道天亮后爹会怎么对我——搜身,打,往死里打。他丢了银元,丢了妹妹,

丢了脸,得找个人出气。那个人只能是我。但我不能让他瘦。我得让他顾不上搜我。

我抬头看门框。柴房门框是榆木的,硬,棱角分明,包着生铁皮。我往后退三步。

深吸一口气,冲上去,用额头猛地撞向门框——砰!眼前炸开一团白。不是疼,是麻,

是整个脑壳都麻了,像被人用锤子敲了一下。我栽倒在地上,伸手摸额头。湿的,热的,

粘的。血。血顺着眉心流下来,流进左眼。我眯着那只眼睛,张开嘴——“娘!!!

娘我错了!!!”声音不像是我的,又尖又破,像杀猪。喊的时候,血淌进嘴里。咸的,

腥的,还有一点铁锈的甜。“是爹让我偷钱的!!!他说娘生不出儿子!!!

要把钱拿去镇上找王寡妇生!!!”喊完最后一句,我趴在地上,喘气。血滴在地上,一滴,

两滴,三滴,砸进土里,噗噗响。院子里突然安静了。爹不骂了,娘不叫了,

棺材匠的拐杖也不杵了。安静了三秒。三秒后,柴房门被一脚踹开。门板撞在墙上,

砰的一声,震得房梁上的灰往下掉。娘站在门口。月光从她身后照进来,看不清脸,

只看见一个黑影,披头散发,手里攥着什么——好像是烧火棍。她冲进来,一把薅住我头发,

把我从地上拎起来。“你说什么?!”她凑到我脸前,眼睛血红血红,眼珠子像要瞪出来。

“王寡妇?!镇东头那个奶子比瓜大的王寡妇?!”我满脸是血,往下淌,淌进嘴里,咸的。

我盯着她,用气声说:“爹枕头下,有王寡妇的绿头绳。你去看。”她的手松了。

我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门槛上,眼前又炸一团白。等我再睁开眼,娘已经冲出去了。

她冲进堂屋,翻枕头,翻褥子,翻得鸡飞狗跳。她叫了一声——不是喊,是叫,

像被踩了脖子的鸡。“李有财!!!”她从堂屋里冲出来,手里攥着一根绿头绳,绿得发亮,

绿得刺眼。“你让我喝避子汤!!!你拿钱养王寡妇!!!你连绿头绳都买了!!!

”爹的脸白了。“那不是我的!我没——”娘已经扑上去了。这次不是挠,是砍。

她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把菜刀,刀刃在闪着寒光,一刀砍过去,爹往旁边一躲,

砍在门框上,木屑乱飞。爹跑了。他翻墙跑的,手脚并用,落地时崴了脚,

一瘸一拐往村外跑。娘没追上,站在墙根底下骂,骂到嗓子都劈了。“李有财!

我操你八辈祖宗!你敢回来我剁了你喂狗!”我坐在柴房地上,靠着墙,看着这场戏。

血还在流,淌过嘴角,淌过下巴,滴在腿上。天快亮了。东边天际泛出一点灰白,

像死人的眼皮掀开一条缝。我抹掉脸上的血。月光照在我脸上,血混着胎记,黑红黑红的,

嘴角咧开,露出带血的牙。像个从地狱爬回来索债的小鬼。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七岁的手。瘦,脏,但是能动。还能动很多天。远处传来一声鸡叫。天快亮了。

祠堂门口黑压压一片人。第三章 :祠堂门口全村都来了。我被两个堂叔架着,

拖到祠堂门口,摔在地上。膝盖磕在石板上,疼。我没吭声。抬起头,

奶奶坐在祠堂正中的太师椅上,脸板得像棺材板。她手里攥着根藤鞭。那根鞭子我认得。

上辈子挨过。五下,后背皮开肉绽。十下,我晕过去。我盯着那根鞭子,

忽然想起另一件事——六岁那年,半夜尿憋醒,从柴房窗缝里看见两个人影闪进祠堂后墙。

月光照在那件蓝褂子上,白惨惨的。第二天,奶奶给我塞了一块灶糖,让我“别乱说”。

那块糖,是我那一年吃过最甜的东西。奶奶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向我。“李明明。

”她声音不高,但全场都安静了。“昨夜,家里出了三桩事。”她竖起一根手指。“一,

银元变瓦片,银元不翼而飞。”两根手指。“二,你妹妹逃跑,棺材匠定金打了水漂。

”三根手指。“三,你爹娘夫妻反目,打得头破血流。”她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向我。

“这三桩事,你在场不在场?”我跪在地上,低着头。“在场。”“这三桩事,

是不是你闹出来的?”我没吭声。“说!”她一脚踹在我肩膀上,我往后倒,

后脑勺磕在地上,眼前一黑。“克家的贱种!”奶奶的声音尖得像杀鸡。“脸上长鬼印,

八字带扫把星,生下来就克死了你三叔!现在又来克你爹娘!克你妹妹!”人群里有人附和。

“就是,那胎记看着就邪性。”“昨晚我听见他们家吵了一夜,肯定是这小鬼闹的。”“打!

往死里打!打走了邪气!”奶奶举起鞭子。阳光照在鞭子上,盐水渍泛着光。

我盯着那根鞭子,盯着它落下来——我抬头,盯着祠堂屋顶。瞳孔放大。嘴张开。

尖叫——“房梁上有人!!!”全场一愣。所有人下意识抬头。屋顶空荡荡的,

只有几根大梁,落着灰,结着蛛网。没人。但我的手指着侧梁,发抖。

“穿蓝褂子的男人……”我声音抖得像筛糠。“在冲奶奶招手……”奶奶的手僵在半空。

她脸色变了。蓝褂子。货郎每次来村里,都穿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褂子。“胡扯!”她喊,

但声音破了,尖了。“胡说八道!房梁上哪有人!”她已经冲过来了。我趁她没到,

抢先一步,扑上去,抱住她的腿。“奶奶我错了!我再也不敢晚上去柴房了!”我哭喊,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你别让那个蓝褂子叔叔掐我脖子——他掐得我好疼!!!”柴房。

这两个字像针,扎进奶奶耳朵里。她脸色由白变青,由青变紫。一脚踹开我。“放你娘的屁!

打!”鞭子落下来。我没躲。我顺着鞭子劲儿往旁边滚——不是乱滚,是往墙角滚。

祠堂东南角。那里长着一蓬野草,半人高,没人打理。货郎每次来村里,都站那儿,

假装看草,等人。奶奶“路过”,跟他“闲聊”。我滚进草丛,袖口一抖。

半截胭脂盒掉出来,落进草根里。锡皮的,砸扁了,

但还能看见印着的鸳鸯图案——一对鸳鸯,头挨着头。那是前夜我从奶奶枕下偷的。

用石头砸扁一半,留出另一半。这样谁捡起来都认得。第二鞭抽下来了。我没再滚。

我故意把后背迎上去。啪!皮开肉绽。疼得眼前发黑,嘴里发甜——咬破舌头了。

但我没喊疼。我喊的是:“蓝褂子叔叔救我!!!”声音又尖又破,像杀鸡。

“你说过要带我走的!!!你说只要我帮你看着奶奶,你就带我走的!!!

”奶奶举鞭的手僵在半空。她脸白了。白得像纸。人群里有人开始嘀咕。“柴房?蓝褂子?

”“货郎不就穿蓝褂子?”“他每旬三六九来村里,站那儿跟人闲聊……”“跟谁闲聊?

”声音越来越低,但耳朵都竖着。奶奶扭头看墙角。看那蓬草。

看草丛里隐隐约约露出的、花花绿绿的东西。她看见了。但她不能去捡。一去就坐实了。

她只能攥紧鞭子,攥得指节发白。“打!”她又举起鞭子。但手在抖。看着那只发抖的手,

舔了舔嘴唇上的血。我缩回墙角,盯着那蓬草。胭脂盒还在草根里,露出一角。柴房里黑。

不是夜的黑,是闷的黑,透不过气。后背火辣辣的疼,鞭伤像有人拿烙铁摁着,一下一下,

往肉里钻。我不能动。趴在地上,脸贴着泥地,喘气。我爬起来,爬到门板前。

门板是榆木的,旧了,裂纹一道一道。我用指甲刻字。指甲劈了,流血了,还是刻。柴房亮。

歪歪扭扭七个字,像鬼画符。刻完,我退后,缩回墙角,等。堂哥在门外。他叫李狗剩,

十三岁,爹死了,娘改嫁,和奶奶一起过,脑子不灵光,但腿快。我扯开嗓子,开始哼。

哼得不像人声,像风吹过坟头的呜咽。

“呜……呜……三六九……夜夜亮……呜……”狗剩扒着门缝往里看。“你鬼叫啥?

”我不理他,继续哼。“呜……柴房里……亮堂堂……有人等……等货郎……”狗剩脸白了。

他一溜烟跑了。我趴在门缝上往外看——他跑向祠堂,跑向奶奶的屋子。一炷香。两炷香。

奶奶来了。她站在柴房门口,脸铁青,盯着门板上那七个字。“三、六、九、夜、柴房亮。

”她念出来,念到最后,嗓子卡住了。三六九。货郎进村的日子。夜夜亮。柴房亮。

她猛地扭头看我。我缩在墙角,浑身发抖,嘴里还在哼。

“呜……呜……蓝褂子……柴房里……”“闭嘴!”她一棍子砸在门板上,门板震得嗡嗡响。

我没闭嘴。我抬起头,盯着她,咧开嘴像笑。她脸更白了。“来人!把这字擦了!擦了!

”两个堂叔冲过来,拿刀刮,拿水冲,把门板刮得白花花的,字没了。奶奶转身要走。

我凑到门缝边,用气声说:“哥。”狗剩凑过来。“奶奶枕头下……还有半盒。

”他耳朵贴上来。“你去闻闻……香不香?”狗剩眨眨眼。十三岁,半大小子,对啥都好奇。

当晚,他去了。我趴在柴房窗缝上,看着他的背影溜进奶奶屋子,看着他摸黑翻枕头,

看着他摸出那半盒胭脂,凑到鼻子前闻——他愣住了。因为奶奶站在他身后。“你干啥?!

”狗剩吓得跳起来,胭脂盒掉在地上,咕噜噜滚到床底下。奶奶弯腰去捡。捡起来的时候,

她已经看见那半盒胭脂——和白天墙角那半截,一模一样的图案,一模一样的颜色。

她攥紧了。狗剩跑了。奶奶站在屋里,攥着胭脂盒,站了很久。我缩回墙角,开始摆弄草绳。

地上画一个圈。圈里摆两个小人,草绳拧的,一个长一点,一个短一点。两个小人中间,

连着一根线。我躺下,对着窗外的月光,开始念:“三六九,柴房亮,

两个小人炕上躺……”念了一夜。第四章:半截胭脂第二天一早,货郎来了。他挑着担子,

穿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褂子,从村口进来。刚走到祠堂附近,就被拦住了。我爹。他早起拾粪,

拎着粪筐,站在路口,盯着货郎。货郎被他盯得发毛,低下头,加快脚步。走到祠堂墙角时,

他眼角扫到草丛里花花绿绿的东西——那半截胭脂盒。我用石头压着的,风吹不走,

狗叼不走。货郎脸变了。他下意识弯腰,伸手去捡。“别动!”我爹一声吼。货郎手一抖,

胭脂盒掉在地上。我爹走过来,弯腰捡起,翻过来看。鸳鸯图案。砸扁了一半,

但还能认出来。他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又抬头看货郎。货郎身上,

飘过来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胭脂味。和我手里这半截,一模一样。

和我昨晚从狗剩嘴里听说的、奶奶枕头下那半盒,一模一样。“这是你的?”我爹声音发冷,

像腊月里的井水。货郎额头冒汗:“不、不是……”“那你捡什么?”“我、我看着眼熟,

想看看……”“眼熟?在哪儿见过?”货郎张不开嘴。这时候,奶奶来了。

她听说货郎进村了,也听说我爹拦在路上,急急忙忙赶过来。她看见我爹手里的胭脂盒。

看见货郎满脸的汗。看见四周渐渐围拢的村民。她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扶住墙才没倒。

我爹举起胭脂盒,对着太阳照。阳光透过薄薄的锡皮,照出上面模糊的鸳鸯,一只歪着头,

一只挨着。“娘。”他扭头看奶奶。“这东西,你见过没?”奶奶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货郎突然开口了。“李老哥。”我爹回头。货郎站在那儿,脸上的汗还在,但眼神变了。

不是躲,是盯着我爹手里的胭脂盒,盯着他身后的奶奶,盯了三息,突然笑了一下。

“那东西,是我卖的不假。”全场安静了。“我货郎走村串巷,

胭脂水粉卖出去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谁买过,我哪记得住?”他往前站了一步。

“但李老哥你这么问,我倒想问问——你凭什么认定这胭脂盒是我卖给你娘的?

凭啥不能是你媳妇买的?你闺女偷的?你妹子捎的?”我爹愣住了。人群里有人开始嘀咕。

货郎突然嗤了一声。这一笑,笑得比刚才稳。“李老哥,你要查奸,得拿证据。

光凭一个胭脂盒,满村妇女都用过的胭脂盒——你这是要逼死人啊。”他把担子往肩上一扛。

“今天这话,我当没听见。往后,我绕开你们李家坳走。”说完,他转身就走。

人群让开一条道。我趴在柴房窗缝里,盯着他的背影,手攥紧了。后背的鞭伤火辣辣的疼,

血痂粘在衣裳上,一动就撕得生疼。家族权力的第一根柱子,裂了。柴房的门还是锁着。

但锁不住了。不是锁坏了,是人心坏了。第五章: 童谣第二天一早,娘端饭来。一碗稀粥,

半个窝头,搁在门槛里。我趴在地上喝粥,喝着喝着,突然停住。盯着墙角。空荡荡的墙角,

什么也没有。但我盯着,眼珠子一动不动。娘正要走,看我这样,脚顿住了。“看啥?

”我没理她。我开始笑。咯咯咯。笑得肩膀抖,笑得碗里的粥洒出来,笑得娘往后退了一步。

“笑啥?!”我扭头看她,眼睛亮得吓人。“那个蓝褂子叔叔又来了。”娘的脸白了。

“他说……”我歪着头,像在听谁说话。“他说……柴房亮,货郎忙,

老鼠偷油不上炕……”“放屁!”爹冲进来,一把揪住我领子,把我从地上拎起来。

“你他妈再说一遍!”我看着他,既没躲也没哭,张嘴又说:“柴房亮,货郎忙,

老鼠偷油不上炕。”爹的手在抖。他把我摔在地上,转身出去。“砰!”门又锁上了。

但我知道,那句话已经种进去了。中午,邻居家的小孩趴在门缝上看我。我冲他招手。

他凑过来。我隔着门缝,轻声说:“柴房亮,货郎忙,老鼠偷油不上炕。”他眨眨眼。

“啥意思?”“你去村里唱,唱完了,我给你糖吃。”他跑了。下午,村里开始有孩子唱。

先是三五个,在村口追着跑,边跑边唱。是十来个,在祠堂门口跳皮筋,边跳边唱。

全村都听见了。柴房亮,货郎忙,老鼠偷油不上炕。孩子们不知道啥意思,大人知道。

大人听了,互相看一眼,凑一块嘀咕。夜里,我干另一件事。

从柴房墙角抠出半截炭块——烧火剩下的,藏在砖缝里。门缝太窄,手伸不出去。但窗缝宽。

我趴在地上,从窗缝里往外伸胳膊,手背磨出血,也往外伸。够着了。够着窗棂了。

我用炭块在窗棂下头画。两个小人,手拉手。旁边画一个胭脂盒,扁扁的,有鸳鸯。画完了,

缩回来。第二天夜里,再画。这回是祠堂外墙。我趁半夜,从柴房后窗翻出去——窗棂烂了,

一掰就断。摸黑走到祠堂门口,在墙上画。两个小人,手拉手。胭脂盒。

旁边再写三个数字:三、六、九。画完回去,再从后窗爬进柴房,躺下,闭眼。第三天夜里,

画在村口老槐树。画在奶奶家窗棂下头。能画多少画多少。三天后。村里没人唱童谣了。

不用唱了。因为大家都在说别的。“知道不?货郎每旬三六九来,柴房灯亮到后半夜。

”“知道不?李老太太那双新鞋,货郎从县城捎的。”“知道不?胭脂盒都落人手里了,

还能有假?”奶奶病了。躺在床上,起不来。她越病,大家越说。“看,心虚了。

”“要没这事,病啥?”第四天,族长来了。他站在奶奶床前,脸沉得像棺材板。“老嫂子。

”他说。“为了李家的名声,你暂时别出门了。”奶奶的脸灰了。灰得像死人。她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族长转身走了。我趴在柴房窗缝里,看着这一幕。看着他走远,

看着奶奶屋的门关上,看着那些扒着墙头看热闹的人,一个个缩回去。我缩回柴房角落。

地上有石子。我捡起来,在地上摆。一块,两块,三块。舆论战,赢了。我把石子摆成一排。

第六章:夜行该捡战利品了。柴房的窗棂断了三根。我夜里掰的,掰完又把断茬塞回去,

从外头看不出来。第一夜,子时。我钻出窗,脚踩在地上,凉。猫着腰,贴着墙根,

摸到爹娘屋后窗。窗没关严。我趴窗根底下,听。爹喝醉了,正打呼噜。娘没睡,翻来覆去,

叹气。我等了一炷香的工夫。爹翻身,嘴里嘟囔什么,然后爬起来,

趿拉着鞋往外走——起夜。我缩进墙角黑影里。他出来,对着墙根尿,尿完回去。

就在他迈门槛的时候,口袋里掉出一样东西。叮。铜钱落地,滚进床底。他没听见。

他进去了,门关上,呼噜声又响起来。等娘也不翻身了,等呼噜声震天响。又等了一炷香。

我摸进去。门没闩,一推就开。屋里黑,但床底更黑。我趴下,伸手进去摸。摸到一手灰,

摸到一只死老鼠,硬的。再往里摸。指尖碰到东西了。铜钱。一枚。我攥住,缩回来,

塞进嘴里。含住,退出去。回到柴房,把铜钱吐出来,塞进墙缝里。第一夜,一枚。奶奶屋。

她病了三天,下不来床,夜里睡得死。我摸进去。不是摸东西,是摸门槛。

门槛和地砖之间有条缝,一指宽。前世我见过她往里头塞钱——私房钱,瞒着全家的。

我伸手指进去抠。抠出三枚银角子。小的,但银的。塞进嘴里,含住,退出去。第二夜,

三枚银角子。第三夜。鸡窝。白天我偷偷干了件事——从爹衣服上扯了根线,搓成细绳,

一头拴在他烟袋杆上,一头拴在鸡窝棚顶的木棍上。他出门,路过鸡窝,绳子一绊,

烟袋掉下来。他没发现。他以为是自己掉的,骂了一声,弯腰捡起来就走了。

但他捡的是我提前放在地上的另一根烟袋——破的,断的,不是他那根。

他那根还在鸡窝棚顶横着的木棍上,用绳子拴着,没掉下来。夜里我爬上去,解开绳子,

拿到那根烟袋。黄铜嘴,竹子杆,值钱。第四天一早。我敲柴房门。“娘,我去河边洗衣服。

”娘来看我,看我怀里抱着几件脏衣裳,狐疑地打量半天。“去吧。早点回来。”我走了。

出村,没往河边走,往镇上走。十五里山路,我走了一个半时辰。当铺掌柜接过烟袋,

翻来覆去看。“三十文。”“四十。”“三十五,不能再多。”“行。”三十五文铜钱,

沉甸甸一兜。我揣进怀里,往回走。又是十五日。回到柴房,天快黑了。

我把三十五文钱塞进墙缝,和之前的银角子、铜钱搁一块。钱越来越多了。但藏哪儿?

墙缝不安全,万一搜身,一搜就出来。我蹲在柴房里,想。想前世。前世我被追打,

跑进乱坟岗,躲进一口石棺。石棺里全是骨头,但我顾不上怕。那口棺,棺底有个夹层。

木头板的,掀开能藏东西。对。第七章:乱坟岗。当夜。子时。我钻出窗,往村外走。

村外三里,乱坟岗。夜里走山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但我不怕。这条路前世我走过一百遍。

走到坟茔地时,眼前飘起绿光。磷火。一团一团的,飘来飘去。我伸手,抓住一团。凉的。

不烫,不疼。我把磷火往脸上抹。绿莹莹的光糊在脸上,映着胎记,红配绿,像鬼。继续走。

走到半路,听见动静。草丛里有人。女的,喘。男的,也喘。野鸳鸯。我走过去,

站在他们面前。月光照在我脸上。绿光还没散,胎记黑红黑红的,眼珠子应该是绿的。

女的抬头看我——“啊!!!”她尖叫一声,两眼一翻,晕了。男的抬头看我——他也想叫,

但叫不出来,嘴张着,喉咙里嗬嗬响,一起晕了。倒在一块,光着身子。我低头看他们旁边。

地上有个包袱。我捡起来,打开。里头有一支银簪,两双布鞋,半块饼。我把银簪拿走,

布鞋和饼放回去。继续走。乱坟岗到了。那口石棺还在。半开的棺盖,里头几根枯骨。

我爬进去,推开骨头,摸棺底。摸到一条缝。手指抠进去,往上一掀——开了。夹层。

我把怀里的钱掏出来:铜钱、银角子、银簪,全放进去。盖上。爬出来。躺在石棺旁边,

喘气。这个人人避之不及的死人屋,是我活命的钱箱。爹把柴房门锁换了,新锁铁打的,

砸不动。窗户也用木板钉死了。我蹲在黑暗里,数日子。第六天了。明天午时,

陈启山的船到码头。我必须出去。当晚,我干了件事。吃饭时,我捧着碗,手一抖,

碗掉地上,摔成八瓣。娘骂我,踹我一脚,让我扫干净。我蹲在地上扫,趁她转身,

把一片碎碗碴藏进袖口。夜里,我用碎碗碴锯窗板。锯一道缝,锯两道缝,

锯到手指头磨出血,窗板松了。第三道缝锯完,窗板能推开。我钻出去。月亮正圆。

村口土地庙。我摸黑进去,蹲在供桌底下。供桌背面,积着灰,挂着蛛网。我用炭块画。

先画一个圆脑袋。再画一只眼——独眼,眼眶里点个黑点。脑袋下面,画三枚铜钱,

串成一串。画完,我从怀里掏出三枚铜钱——从石棺夹层取的。踮脚,伸手,

把铜钱塞进土地爷塑像的耳朵眼。左边耳朵塞一枚,右边耳朵塞两枚。我退后两步,

一脚踢翻门口的破香炉。咣当!香炉滚出去,灰洒一地。我转身就跑,钻进庙外的草垛。

草垛里扎得慌,有虫子爬进脖子。我不动。等。一炷香的工夫。一个人影晃过来。瘸的。

一瘸一拐走到庙门口,看见翻倒的香炉,愣了一下。他进去。我趴在草垛缝里看。

他在供桌前停住,弯腰看桌底。看见那个独眼人头的图案。他抬头看土地爷,

伸手往耳朵眼里摸。摸出一枚铜钱。再摸,再一枚。三枚全摸出来,攥在手心里,掂了掂。

揣进怀里。转身就走。我从草垛里钻出来,跟上他。瘸子走得慢,我跟着不费力。出村,

上大路,进镇子。镇子里黑灯瞎火,只有几条野狗在巷子里翻垃圾。瘸子七拐八拐,

拐进城隍庙后头。那里有个破院子,塌了一半,用破席子围着。他掀开席子进去。

我趴在墙根底下,从破洞里往里看。院里生着火。火堆旁围着一圈人,七八个,都是乞丐。

瘸子走到一个独眼中年汉子跟前,弯腰,凑到他耳边,说了几句。独眼汉子接过铜钱,

掂了掂。嗤笑一声。“三文钱就想买陈老板的路线?”他声音粗得像破锣。“打发要饭的?

”我从墙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走进去。掀开席子,站在院门口。火光照在我脸上。

我出门前用泥灰把胎记涂了一圈,黑红黑红的,像从灰堆里爬出来的。乞丐们扭头看我。

独眼刘独眼一眯。“哪来的丫头?”我走进去。走到火堆旁,蹲下,伸手烤火。

手背上全是口子,血痂黑红的。“三文钱买不到,”我说,“再加一条消息呢?

”独眼刘盯着我。“什么消息?”“镇东王乡绅今晚在醉仙楼宴请陈老板的管家,

谈码头分成。”独眼刘的独眼眯成一条缝。“你咋知道?”我抬头看他。火光在我脸上跳,

胎记一明一暗。“土地爷托梦说的。”独眼刘愣住。旁边几个乞丐互相看。我没等他回话,

站起来,拍拍屁股。“你要不信,今晚去醉仙楼后巷蹲着,

看送菜的伙计是不是比平时多三倍。”说完我转身就走。掀开席子,走出去。没回头。

走出三十步,拐进巷子,贴着墙站住。喘气。心跳得厉害。但我脸上没表情。等过了半炷香,

巷子那头传来脚步声。独眼刘的瘸腿老乞丐。他走到巷口,左右看看,又缩回去了。鱼儿,

咬钩了。我没走远。就蹲在醉仙楼对面的草垛里,等。等独眼刘来。戌时三刻,他来了。

瘸着腿,一拐一拐摸到后巷,缩进墙角黑影里,一动不动。一拨送菜的伙计过去。两拨。

三拨。第四拨挑的筐最大,盖着红布,布底下露出鸡头、鱼尾。独眼刘的独眼亮了。子时。

我又出现在城隍庙后。掀开席子进去,蹲在火堆旁,从灰堆里扒拉出一个烤地瓜。剥皮,吃。

独眼刘盯着我。火光照在他脸上,那道独眼一眯一眯的。“丫头,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咬一口地瓜,嚼着,咽下去。“能让你赚钱的人。”他又眯眼。我伸手烤火,

手背上的血痂在火光里黑红黑红的。“陈老板的路线,值多少钱?”独眼刘伸出五根手指。

“五两。”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扔给他。他接住,凑到独眼跟前看。真丝的,

角上绣着一个“王”字,针脚细密,是王乡绅家女眷的物件。“这手帕,

加上陈老板管家的房间号——醉仙楼二楼,甲三号。”独眼刘攥着手帕,独眼瞪圆了。

“换路线,”我说,“再加一条:陈老板最爱喝什么茶?”他没说话。火光跳着,

照在他脸上,那道独眼里的光闪来闪去。过了很久,他开口。“三日后午时,镇西茶棚。

”我听着。“陈老板的车队会在那儿歇脚两刻钟。他喝六安瓜片,必须是明前茶。

”“护卫几人?怎么分布?”“八个,前后各四。茶棚老板是他们的人,提前清场。

”我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走到院门口,掀开席子,回头。

“明早你会收到第二笔钱——不用谢我,谢王乡绅。”说完我钻出去,消失在黑夜里。

第二天。镇上炸了锅。王乡绅家遭贼了。丢的东西不值钱——几块手帕,一双袜子,

一根晾衣绳。但贼在现场留了张字条。歪歪扭扭几个字:“拿你一块帕,换你一顿打。

”王乡绅拿着字条,脸都绿了。他不知道啥意思。但当天下午,他宴请陈老板管家的事,

不知怎的就传开了。传得满城风雨。其他乡绅一听,炸了。“姓王的想吃独食?

”“码头分成他想一个人吞?”“走,找他去!”一群人涌进王乡绅家,拍桌子砸板凳,

骂了整整一下午。王乡绅的码头分成计划,黄了。他到现在也不知道,那块手帕怎么丢的,

那顿饭怎么传出去的。他不知道。我知道。我坐在柴房里,用炭块在地上画。镇西茶棚。

午时。护卫八人,前后各四。六安瓜片,明前茶。画完了,我用脚踩掉。踩成一片黑灰。

我抬头看窗。窗板还钉着,但从缝里能看见天。天快黑了。三枚铜钱,一块手帕。

换一张救命船票的登船时间表。第八章: 祖宗显灵祠堂里点了十八根蜡烛。火苗蹿着,

照得满墙影子晃。我被按在祠堂正中的地上,跪着。膝盖硌在青石板上,凉气往骨头里钻。

马仙姑站在我面前。她穿着五彩法衣,红的绿的黄的,像披了块床单。脸上抹着白粉,

嘴唇涂得血红,眼窝用炭描得乌黑。手里攥着铜铃和桃木剑。“天灵灵,

地灵灵——”她开始唱。嗓子又尖又破,像杀鸡。铜铃摇得哗啦啦响,围着我转圈,

一步一摇,一步一晃。我低着头,盯着地上的砖缝。族老们坐在两边,抽着烟袋,看着热闹。

爹站在门口,脸绷着,眼珠子盯着我。娘坐在角落里,抱着胳膊,

脸上看不出是盼我死还是盼我活。马仙姑转了三圈。她从供桌上端起一碗水——黑黄黑黄的,

漂着纸灰,骚臭味隔着三步都能闻见。符水。她端着碗,走到我面前。“中邪的小鬼,

喝下这碗符水,邪祟滚出去!”她把碗凑到我嘴边,往我脸上泼。我没躲。

水泼了我满头满脸,顺着头发淌下来,流进脖子里,凉的。马仙姑愣住。她大概没想到,

我真不躲。我慢慢抬起头。看着她。眼神是呆的。瞳孔不聚焦,盯着她身后空荡荡的地方。

我开始转圈。很慢。一圈。两圈。三圈。越转越快。快得像陀螺,身上的破衣裳甩起来,

呼呼带风。祠堂里安静了。铜铃不响了。烟袋不抽了。所有人都盯着我。第七圈。

我猛地停住。身体僵直,像根木头戳在地上。眼珠子往上翻,翻得只剩眼白。

喉咙里开始发出声音。不是我的声音。是男的,又像女的,又老又破,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

“吾乃……”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李家……三代祖……李守财……”“啪嗒”。爹的烟袋掉在地上。他脸白了。

李守财是他祖父的名字,死了四十多年,连他都快忘了。祠堂里有人倒吸凉气。我抬起手,

手指抖着,指向爹。“不孝子孙……”声音嘶哑得像锯木头。

“祖坟……东南角……白蚁成军……”爹往后退了一步。

“啃我棺木……噬我双脚……”我的身体开始抖,像抽风。

“若不清除……三年内……”我往前栽了一步,又站住。“李家……断香火!”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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