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亲后，除夕夜我一个人在出租屋吃火锅最快乐的春节

家族群，腊月二十三。大伯母：今年红包六百起步哈，去年那五百，孩子回来跟我说，

妈妈许柠姑姑好小气。我妈秒回语音：“柠柠一个人又没孩子，多包点怎么了。

”弟媳跟上：姐，乐乐明年要上幼儿园了，你这当姑姑的，意思意思呗～三条消息，

间隔不超过两分钟。像排练过。我打开手机备忘录，翻到置顶的那条。上面有一行字，

记了六年——红包支出累计：73400元。收到“谢谢”次数：0。我把这行字截了图，

存进一个叫“留底”的相册。然后点了退出群聊。提示弹出来：你已退出“许家大家庭”。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关掉微信，打开购物车。

里面躺着一个鸳鸯锅、一把电磁炉、两盒肥牛卷。全选，下单。

01付款成功的提示音还没消，电话就来了。我妈。我没接。十秒后又响。第三次，我接了。

“许柠你干什么呢！大伯母在群里问你怎么退了，我脸往哪儿搁？”我把手机拿远了两公分。

她声音太大了。“妈，我不想在群里了。”“你不想？你不想你跟我说了吗？你想退就退，

一家人的脸面你管不管？”我没出声。她换了个语气，带上哭腔。“柠柠，妈问你，

今年回来吗？你弟说了，年夜饭他来做，你就回来坐着吃。”“不回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大概两秒。然后炸了。“许柠你说什么？你说什么？过年不回家你想干嘛！

你三十二了知不知道！你一个人在外头过年像什么话！传出去别人怎么看我们家！

”我看了一眼窗外。杭州的冬天灰蒙蒙的，对面写字楼亮着灯。“妈，我就想自己待着。

”“你是不是有病？”这四个字，她说得又快又顺。不像骂人，像是陈述。我握着手机，

指甲掐进掌心。“我没病。”“那你给我回来！

你大伯一家、你小姑一家、加上你外婆那边几个表姨，今年轮到咱家请客。

你弟弟的面子、你爸的面子、我的面子——你不回来，年夜饭我怎么摆？二十几口人呢！

”二十几口人。我。是凑数的那个。每年坐在小孩那桌，挤在乐乐和表弟家两个儿子中间。

三十二岁，和三岁的坐一排。因为“大桌坐不下了，柠柠你小，将就一下。”“妈，

我不回了。挂了。”“你等等！你弟跟你说了吗？他那个店——”我挂了。手机又震。

这回是微信。弟弟许承。姐，妈让我跟你说，我那个店最近周转有点紧，想跟你借十五万，

年后生意好了马上还你。十五万。我翻了一下银行卡余额。88753.41元。十年。

我在杭州十年，账户里全部身家不到九万。因为剩下的钱去了哪儿呢？

每年过年回家的车票、年货、红包、给爸妈的“生活费”。

二十六岁那年妈说家里要翻新厨房，我出了三万。二十八岁弟弟结婚，我出了五万的份子钱。

“你是亲姐，不能丢人。”三十岁弟媳生孩子，我出了两万。“你当姑姑的，

第一份见面礼不能薄了。”这些钱，没有一笔打过借条。也没有一笔还过。

我把许承的消息往上划了划，翻到上一次他主动找我。去年八月，借三万。

说是乐乐体检要做个什么项目。我转了。后来发现那个项目医保全报。三万块，

我没问他要回来。我点开他今天这条消息，看了看“十五万”三个字。打了两个字：没有。

发送。他秒回：姐？？？你什么意思？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不想看了。

02我在杭州做会计，月薪一万一。不高不低，饿不死，攒不下。真正开始记账是六年前，

二十六岁那年春节回家。那是我第一次拿到年终奖。八千块。

我给家里每个小孩包了三百的红包，七个孩子，两千一。大伯母收了红包，

当着所有人的面拆开看了一眼。“三百啊？”她笑了一下，把红包递给她家老大。“拿着吧，

你许柠姑姑刚工作，赚得少。”我站在旁边，手心发烫。不是因为三百少。

是因为她那句“赚得少”，说得全桌人都看过来了。

小姑许敏当时就接了一句：“柠柠是不是该找个对象了？有个男人帮衬，

日子不至于这么紧巴。”全桌笑。我也笑。那一年我开始记账。第二年，我涨到四百。

大伯母没说话。但弟媳马芳芳在饭桌上说了句：“姐你这一年比一年多，

明年是不是该给五百了？”她笑着说的，像开玩笑。没人觉得不对。第三年，五百。

第四年还是五百。大伯母发了个朋友圈，配图是她女儿收到的各种红包，

其中最大的一个写着“一千”。我翻了半天，没找到我的那个。也许是没拍到。

也许是不值得拍。第五年，我给乐乐包了六百。因为弟弟打电话来，说“姐，

芳芳觉得你给乐乐的跟给别人的一样，有点说不过去。”亲侄子。要特殊。第六年，

也就是去年。我给了七个孩子一共四千二。年夜饭上，我依然坐在小孩那一桌。

大表哥的儿子把饮料洒了我一身。没人道歉。大伯母说了句：“衣服回去洗洗就行了，

小孩子嘛。”然后扭头跟我妈说：“柠柠今年三十一了吧？你也不催催？再不嫁就剩下了。

”我妈叹了口气，当着一桌人的面说——“我催了，她就是不听。我有什么办法？

这孩子犟得很，也不知道随了谁。”随了谁？她心里清楚。我从小犟，因为没人帮过我。

不犟就被吃干抹净。那天晚上回到老家我住的那间小屋，门被弟媳的快递箱堆满了，

我侧身挤进去，坐在床沿上，打开手机计算器。把六年的数字一笔一笔加完。73400。

我存在备忘录里，一个字没多写。从那天起，我就知道。有些账，不值得等人来还。

03腊月二十五。退群第三天。该来的，都来了。先是小姑许敏打电话：“柠柠啊，

你妈都气病了你知不知道？你是家里老大，怎么能这样？”我问她：“小姑，

我退个群怎么就气病了？”“你退群是小事吗？全家人都在里头，就你一个退了，什么意思？

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我没接话。她叹了口气，语重心长：“你一个女孩子，

三十多了还不结婚，过年连家都不回，外面人怎么说你知不知道？

”“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你——”“小姑，我上班呢。先挂了。”挂了电话，

我把手机放桌上。同事小江探过头来：“你家那边还催你回去呢？”我笑了一下，没说话。

午休的时候，我去茶水间热饭。手机又震了一下。马芳芳的朋友圈。九张图，全是乐乐。

穿着新衣服、新鞋子，在商场里骑摇摇车。

配文：小姑姑赞助的新年新衣～好爱我的大宝贝～小姑姑。不是我。是马芳芳的亲妹妹。

我又翻了翻许承的朋友圈。一条转发，一个招商加盟的广告链接。

他在文案里写：新年新气象，店铺扩张中，有意合作私聊！扩张。十五万借不到，

他还在说扩张。我把饭吃完，洗干净饭盒，回到工位。下午三点，手机震了一串。是许蓓。

小姑的女儿，我表妹，比我小三岁。亲戚里唯一一个过年会回我“新年快乐”的人。

她给我发了几张截图。我点开第一张，愣住了。一个微信群。群名：许家人不含柠柠。

群成员：15人。我爸，我妈，许承，马芳芳，大伯，大伯母，小姑，小姑父，

还有几个表叔表婶。唯独没有我。许蓓的消息跟着来了：姐，我也是昨天才发现的，

芳芳拉我进去的，我一看名字就觉得不对。你看看聊天记录。我把截图放大。

聊天记录是这个月的。大伯母：柠柠今年红包给多少？去年太少了。我妈：我催催她，

她最近不太听话。马芳芳：姐这人就是死脑筋，赚了钱就知道自己存，一点都不顾家。

许承：我跟她借十五万她说没有，她工资卡我又不是没看过，绝对有。

我妈回了一条：她就是小气，不知道随了谁。等她嫁了人就好了，

彩礼钱到时候先拿来给承承周转。彩礼钱。给承承周转。我坐在工位上，

盯着那个群名看了很久。许家人。不含柠柠。不含我。原来在他们心里，

我从来不是这个家的人。我是提款机。是未来的彩礼来源。是一个括号外面的名字。

我把截图全部保存进“留底”相册。然后给许蓓回了一条：谢谢你。

别让他们知道你给我看了。她回了个抱抱的表情。我收好手机，继续做账。手很稳。

04腊月二十七。快递到了四个箱子。

鸳鸯锅、电磁炉、牛肉卷两盒、羊肉卷两盒、虾滑一盒、各种蘑菇丸子蔬菜、一袋底料。

还有一箱我单独买的：一瓶红酒、一盒草莓、两张面膜、一包烟花棒。我一个人住，

四十平的出租屋，客厅连着卧室，厨房很小，但灶台干净。我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出来，

在茶几上铺了一层保鲜膜，把菜码好盘。锅还没开封。我打算除夕那天再开。仪式感。

这两天电话少了一些。我猜我妈跟全家说了“柠柠不回来了”。但该来的压力没有少，

只是换了方式。小姑在朋友圈发了一条：家和万事兴，一家人最重要的就是齐齐整整。

有的人年纪越大越不懂事，让当妈的操碎了心。我看完，点了个赞。

她半小时后删了那条朋友圈。大伯母在家族群——对，是那个没有我的群——发了条消息。

许蓓截给我看的：听说柠柠不回来？那今年红包怎么办？我妈回：别提了，

这孩子翅膀硬了。马芳芳说：嫂子跟你说句实话，柠柠这性格，不改改以后谁敢要？

我盯着“谁敢要”三个字。笑了一下。腊月二十八，中午。一个陌生号码打来。我接了。

是大伯。“柠柠啊，大伯跟你说两句。”“大伯您好。”“你妈这两天血压高，饭也吃不下。

你弟弟那个店资金链断了，急得嘴上长泡。你一个当姐姐的，过年不回也就算了，

钱也不帮一把？”他语气沉稳，像领导做工作。“大伯，许承的店是他自己的事。我帮不了。

”“帮不了？你一个月挣一万多，帮弟弟一把怎么了？你是不是到外头待久了，

连亲情都不认了？”“大伯，我每个月工资一万一。这些年给家里的钱，加上红包，

加上各种份子钱，超过二十万了。”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大伯，我自己账上不到九万。

您觉得我还能怎么帮？”他哼了一声：“你一个女孩子，要那么多存款干什么？

以后嫁人了有老公养你。”我挂了电话。存好通话记录。晚上，许承打来。语气变了。

不再是之前的嬉皮笑脸。“许柠，你到底想怎么样？大伯都给你打电话了你还不借？

你是存心看我笑话是吧？”“我没有。”“你没有？你就是嫉妒我结了婚有孩子，

你一个人过得惨就见不得别人好！”我没出声。他还在说：“爸妈养你这么大容易吗？

你一分钱不往家拿，好意思吗？”我说：“你查查你微信转账记录，

看看这六年我转了多少给你。”“那能有多少？”“你查。”他挂了。我放下手机。

窗外有人在放鞭炮，稀稀拉拉的响。我看着茶几上码好的火锅食材，忽然觉得——两天。

再忍两天。就到除夕了。05腊月二十九。我请了假，打扫出租屋。擦了窗户，换了床单，

把攒了一周的衣服洗了。地板拖得反光。冰箱里塞得满满当当。牛肉卷码在保鲜层，

红白相间，像一朵一朵的花。中午我出门买了一挂小灯笼，那种电池供电的红灯笼串。

十二块钱。挂在窗户上，接通电源，暖黄色的光亮起来。我拍了张照发给小江。

她回：好温馨！你一个人能搞这么好看！我笑了笑，没回。下午两点，我爸打来电话。

许建国。他很少给我打电话。在我印象里，他一年主动打给我不超过三次。“柠柠。”“爸。

”沉默。他不太会说话，我也没什么可说的。过了大概十秒，他开口了：“你妈让我打的。

”我就知道。“你要不就回来吧。二十几个人呢，就差你。”“爸，我不想回了。

”“你一个人在外头，吃什么？”“我买了火锅。”“火锅？

”他好像不理解一个人怎么吃火锅。“嗯，鸳鸯的。”又沉默了。

然后他说了句让我没想到的话。“你弟那个店的事，你别管了。我跟你妈说了。

”我握手机的手紧了一下。“爸——”“行了，不说了。你自己在外面注意身体。”他挂了。

我坐在窗边，看着那串红灯笼。眼眶有点酸。但我清楚。这不代表什么。

上次他这么“好说话”，是三年前。说了“不用你出钱”之后，

我妈第二天就打电话来骂我“连你爸都说了你还不听话”。果然。晚上八点。我妈的微信。

不是电话，是文字。很长一段。许柠，你爸今天跟你说话了吧。你听你爸的了吧。

你弟那个事你别不管，他是你亲弟弟。你不帮他谁帮他？这十五万你先拿出来，

年后你弟就还。到时候你要不想回来过年，我不逼你了。先把钱转了。我把卡号发你。

后面跟着一个银行卡号。许承的名字。我看着那段话，来来回回看了三遍。

原来爸那通电话，不是心疼我。是先给我台阶下。下完台阶，好让我妈接上来要钱。

唱的双簧。我把对话截图，存进“留底”。然后回了一个字：不。她秒回语音。我没点开。

又来一条：你要是不转这个钱，你就永远别回这个家了。永远。我把这条也截了图。

然后关掉微信，去厨房烧了壶热水。给自己泡了杯茶。茉莉的。香气弥漫整个小客厅。

很安静。楼下有小孩在笑。我深吸一口气。明天就是除夕了。06除夕。早上九点自然醒。

阳光从窗帘缝挤进来，照在枕头边。我躺了一会儿，伸了个懒腰，然后起床。

没有人在客厅等我。没有人催我“快去洗漱，你大伯他们十点就来了”。

没有人让我“赶紧把菜洗了，二十几个人的菜你不动谁动”。只有冰箱嗡嗡的声音。

我穿着睡衣走进厨房，煮了一碗面。卧了个荷包蛋，放了点酱油和香油。坐在窗边吃。

慢慢吃。一碗面，我吃了二十分钟。以前在家，年三十早上那顿饭，

我从没坐下来超过五分钟。切菜、洗碗、摆桌子、搬凳子。二十几个人的年夜饭，

八道凉菜十道热菜两个汤。我妈负责炒菜。我负责其余所有。从早上八点忙到晚上六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