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肾值三百万

一觉醒来，我发现自己的腰子上多了道新鲜刀口。检查账户，竟然多出三百万，

短信写着：“器官已匹配，尾款已结。”还没等我反应过来，电话响了，

对面传来阴森的声音：“恭喜康复，一个月后我们再来取你的眼角膜。”我笑了，

这群蠢货不知道，我的血型是万年难遇的“黄金血”。上一个移植我器官的人，

现在应该已经全身溃烂等死了吧？……我被尿憋醒的。凌晨三点十五分，

出租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空调嗡嗡作响，窗户缝里灌进来的风带着楼下烧烤摊的孜然味。

我翻了个身，右腰硌得慌，像是睡觉压到了什么东西。迷迷糊糊伸手摸了一把。湿的。黏的。

我整个人瞬间清醒。啪的一声按亮床头灯，我低头一看——满手是血。操。我一把掀开被子，

右侧腰的睡衣上洇出一大摊暗红色，已经干透了大半，边缘发黑。我哆嗦着把衣服撩起来，

看见一道整整齐齐的刀口斜在腰侧，缝着黑色的线，周围还有碘伏涂抹过的黄褐色痕迹。

缝得很漂亮，一看就是专业人士干的。我后背瞬间炸出一层白毛汗。谁干的？什么时候？

我盯着那道刀口，脑子里一片空白，手指头冰凉。我试着回忆昨天晚上——加班到十点，

楼下吃了碗牛肉面，回来洗了澡，躺床上刷了半个小时抖音，然后睡着了。就这些。

没有异常，没有陌生人，没有被人下药的记忆。我他妈被人在睡梦中开了刀，全程没醒？

这不对。除非——我扭头看了一眼床头柜，那上面有我每天晚上必喝的那杯水。杯子是空的。

我从来不喝隔夜水。我每天晚上倒满一杯放那儿，早上起来刷牙前先灌个水饱，

这个习惯保持了三年。但现在是凌晨三点，杯子是空的。我盯着那个空杯子，

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所有的碎片拼成一张完整的画面——水里有东西。有人进了我的房间。

我低头又看了一眼腰上的刀口，血一瞬间全涌到脑门儿上，太阳穴突突直跳。我被偷了东西。

我他妈被偷了器官。我翻身下床，腿软得像两根面条，扶着墙跌跌撞撞冲进卫生间，

对着马桶干呕了半天，什么都吐不出来。我趴在马桶沿上，浑身发抖，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报警。报警报警报警。我爬起来去摸手机。手机在枕头底下，

屏幕亮着。有条未读短信。我点开。“尾款已到账，三百万整。器官已匹配，移植手术成功。

感谢您的配合，祝您早日康复。——仁爱医疗。”三百万。尾款。器官已匹配。

我盯着那条短信，手指头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砰砰砰狂跳。

我点了下银行APP，登录进去——余额：3，012，487.62。

我上个月工资六千三。我他妈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零。我蹲在地上，后背抵着床沿，

手机屏幕的光照在我脸上，冷冰冰的。我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疯狂吵架——报警。不能报警。

报警。你拿什么报警？他们给你打了三百万，这是证据，你报警怎么说？

说我睡了一觉肾没了但是账户多了三百万？警察信你？可这是活生生割了我的肾！

那你去报警，然后呢？这钱肯定查不出来，人家敢打给你就不怕你查，你报了警，钱被冻结，

肾也回不来，你他妈图什么？我抱着头，指甲几乎掐进头皮里。我图什么？我图什么？

我他妈只想要回我的肾——手机响了。我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手机甩出去摔在床上，

屏幕还亮着，一串陌生号码在上面跳动。凌晨三点十七分。来电：未知号码。

我盯着那串数字，喉咙发紧，手心全是汗。手机响了七声，我咬着牙一把抓起来，划开接听。

“喂？”对面沉默了两秒。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很轻，很温和，

像是一个中年医生在跟病人交代病情。“恭喜康复。”我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

“手术很顺利，您的右肾质量非常好，受术者目前体征平稳。尾款收到了吧？三百万，

一分不少。”我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沙哑得不像我自己。“你们……你们他妈是谁？

”对面笑了一下。“我们是仁爱医疗。”“我没签过什么狗屁协议！

我没同意过——”“您别激动。”对方打断我，语气依然温和，“您确实没有签过协议，

您的情况属于……嗯，应急采购。我们这边有客户急需配型，

而您的信息恰好进入了我们的数据库。时间紧迫，来不及走正常流程，只能采取这种方式。

不过您放心，手术非常成功，麻醉剂量控制得很好，不会对您的身体造成额外损伤。

三百万是市场最高价，我们一分钱没压。”我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应急采购。

市场最高价。他们在说我的肾。他们在说我被活生生割走的一个肾，就像在说一笔普通买卖。

“你们这是犯法的。”对面又笑了。“先生，您报警试试看。”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没变，

还是那个温和的调子，但我后背的汗毛全炸了起来。“您报警，我们认栽。

但我们既然能做应急采购，就不怕您报警。您猜猜看，上一个报警的人现在在哪儿？

”我没说话。“行了，不多打扰您休息。”对方顿了一下，“还有一件事，顺便通知您一下。

”“……”“一个月之后，我们再来取您的眼角膜。”我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什么？

”“眼角膜。您的眼睛很健康，视力五点零对吧？我们这边有位客户等了好几年了，

一直没等到合适的配型。您放心，价格好商量，不会比这次低。具体时间我们会提前通知，

您这一个月好好休养，保证睡眠，少喝酒少抽烟，尽量别熬夜。角膜质量直接影响定价。

”我张着嘴，喉咙里堵着一团东西，一个字都挤不出来。“好了，您休息吧。下个月见。

”“等等！”我吼出来。对面顿了一下。“你们凭什么觉得我会乖乖等着你们来挖我的眼睛？

”对面沉默了两秒。“先生，上一个被挖了肾又等着被挖眼睛的人，

我们也问过他同样的问题。他当时也说不愿意。后来我们告诉他，如果他配合，

我们只取一只眼角膜，留他一只眼睛正常生活。如果不配合……”他顿了一下。“两只都取，

顺便把他另外那个肾也带走。反正他只剩一个了，我们也缺货。”我浑身发冷。

“您自己考虑。”电话挂了。我握着手机蹲在地上，屏幕的光暗下去，屋里重新陷入黑暗。

空调还在嗡嗡响，窗外的风灌进来，带着烧烤摊收摊后残存的油烟味。

我低头又看了一眼腰上的刀口。黑色的缝线，整齐，漂亮，像一条蜈蚣趴在腰上。

一个月之后，他们来挖我的眼睛。我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外看。

凌晨三点的城中村，黑压压一片，只有远处巷子口还亮着一盏路灯。路灯底下蹲着两条野狗，

在翻垃圾桶。没有人。什么都看不见。但我就是觉得有双眼睛在盯着这扇窗户。我拉上窗帘，

退回到床沿坐下。报警。不能报警。报警能怎样？人家把三百万打到我账户上，

明摆着不怕查。人家敢打电话通知我下个月取眼睛，明摆着吃定了我不敢跑。我能跑哪儿去？

换了手机号呢？搬了家呢？上一个报警的人现在在哪儿？我抱着头，脑子里乱成一团。

恐惧、愤怒、绝望，全搅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泔水。然后我慢慢抬起头来。等等。

他说了什么来着？他说手术成功，受术者体征平稳。他说我的右肾质量非常好。

他说应急采购，客户急需配型，我的信息进了他们的数据库。我的信息……我的血型。

我愣了两秒，然后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手。我的手背上有几条淡青色的血管，

在昏暗的光线里几乎看不清。我盯着那几条血管看了很久，然后嘴角一点一点往上扯，

扯出一个笑。我先是很轻地笑了一声。然后笑出声来。我他妈笑出了眼泪。我站起来，

走到卫生间，打开灯，看着镜子里那张脸。二十四岁，熬夜熬出来的黑眼圈，乱糟糟的头发，

苍白的皮肤。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字一句说：“蠢货。”我的血型是Rh-null。

全世界登记在册的不到五十个人。中国有记录的不超过五个。医学上管这个叫“黄金血”。

因为这个血型的红细胞表面缺少所有Rh抗原，理论上可以输给任何Rh血型的人，

是真正的万能供血者。但同时，拥有这种血型的人如果需要输血，

全世界只有不到五十个人能救他。我的肾不是普通的肾。

上一个移植我器官的人……我靠在洗手台边上，笑得浑身发抖。

“现在应该已经全身溃烂等死了吧？”我对着镜子说完这句话，突然听见隔壁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重物倒地的声音。隔着一堵墙，听得不是很清楚，但我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我住的这栋农民房隔音很差，左边住着一对情侣，每天晚上吵架摔东西，右边这间一直空着，

房东说租出去了但人还没搬进来。那个闷响是从右边传来的。我屏住呼吸，侧耳细听。

什么声音都没有了。我盯着那堵墙，心跳慢慢加快。凌晨三点半。隔壁空房。

重物倒地的声音。我想起那个电话，想起那句“您放心，手术非常成功”，想起那三百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