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小说 > 言情小说 > 夫君说去书院闭关苦读,画舫抓嫖却抓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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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夫君说去书院闭关苦画舫抓嫖却抓到他?》本书主角有李昭沈作品情感生剧情紧出自作者“蝴宿发间”之本书精彩章节:著名作家“蝴宿发间”精心打造的古代言情,打脸逆袭,爽文,古代,豪门世家小说《夫君说去书院闭关苦画舫抓嫖却抓到他?描写了角别是沈晏,李情节精彩纷本站纯净无弹欢迎品读!本书共26705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26 23:42:53。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夫君说去书院闭关苦画舫抓嫖却抓到他?
主角:李昭,沈晏 更新:2026-02-27 05:21: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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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连考三届秋闱,依然名落孙山。我怕他伤自尊,褪去长公主华服,
隐姓埋名领捕快俸禄养他。上元夜,他托小厮传话说去书院闭关,需谢客静修两个时辰。
半柱香后,我带队查封秦淮河违规画舫,却看见窗棂上卡着一只手。
那枚玉扳指上的纹路我一眼就认出,那是我及笄时为他亲手雕的专属名章。船身剧烈摇晃,
里面传来花魁的调笑和他急促的喘息:"莫管那母夜叉,
她此刻正像条狗一样在街上喝西北风巡夜呢,别停。"1这是沈晏的声音。
我认识了七年的嗓音,此刻沾着情欲的浑浊,像口浓痰吐在我脸上,糊住了我的七窍,
让我窒息。我亲手雕琢的玉扳指,正死死卡在窗棂的雕花缝隙里。
那枚刻着"昭"字的羊脂玉,在灯笼红光的映照下泛着血色的润,像颗被剜出来的眼珠子,
直勾勾地瞪着我。我盯着那只手。指甲盖涂着鲜红的蔻丹,正随着船身的剧烈摇晃而痉挛,
指节因为用力而呈现出缺氧的青白色,手背上的血管凸起如蚯蚓,在灯笼光里狰狞地扭动。
船舱里的拔步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一声比一声急促,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那声音像锯子一样来回切割着我的神经,锯末纷飞,全是血腥气。水浪拍打着船舷,哗啦,
哗啦。规律得像刽子手在磨斧,每一声都预示着某种终结,某种血淋淋的终结。
我身后跟着的三个捕快,呼吸声瞬间粗重,像三头被激怒的公牛,
鼻孔喷出的白雾在寒风里凝结。小王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青筋暴起,
指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他年轻的眼眶瞪得血红,里面全是不可置信。我抬起左手,
掌心向下,狠狠一压。我的手臂绷得像铁棍,每一寸肌肉都在颤抖,但手掌稳定得可怕,
像块生铁铸在寒风里。他们立刻噤声,靴底在甲板上碾出细微的积雪碎裂声,咯吱,咯吱,
像嚼碎骨头的声音。寒风卷着雪粒子灌进我领口,顺着脊椎往下滑,像一条冰凉的蛇,
盘踞在我的心脏上,慢慢收紧。我本该冲进去。刀已经出鞘三寸,冷光映着我的瞳孔,
在视网膜上烙下一道青痕,我甚至能想象刀锋切入肉体的阻力,想象鲜血喷溅的温度。
但我没有。我听着那些污言秽语如何从我供给的银两买来的锦被里飘出来,
听着沈晏如何用我及笄那年为他打造的玉扳指撑着窗棂去碰另一个女人。
那扳指内侧还刻着我们的小字。"岁岁昭昭,与晏同老。"那些笔画现在我脑海里回旋,
每一个字都变成嘲讽的笑脸,用刀刻在我的脑仁上。现在它正硌着妓子的窗棂木刺,
硌得那女人娇呼连连,那声音像针一样扎进我的耳膜。"爷,
您轻些......那玉扳指硌着奴家了......""怕什么,那黄脸婆便是站在这儿,
也不敢吱一声。她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我沈家的一条看门狗。我让她往东,她敢往西?
她敢吗?她不敢!她离了我沈家,连坨屎都吃不上热的!"沈晏的笑声像破锣,
震得窗棂上的积雪簌簌落下,落在我肩头,像纸钱。我缓缓将刀推回刀鞘。
金属摩擦的声音漫长而刺耳,像哀鸣。咔哒。一声脆响,被河风吹散,碎在秦淮河的夜色里,
碎成粉末,随风而逝。我转身从怀里掏出朱红色的罚单簿子。簿子的边角已经磨得起毛,
是我三年来巡街时无数次摩挲留下的痕迹,每一道毛边都记录着我为这个家挣来的铜板,
每一页都浸透了我的血汗。撕拉——最上面那张盖着京兆尹大印的封条被我扯下。
纸张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甲板上格外清脆,像布帛裂开,像肌肤绽开,
像某种关系被硬生生扯断。我走到船头,那盏写着"秦淮夜泊"的灯笼正晃得厉害,
烛火在纸罩里疯狂跳舞,将我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投在船板上像个狰狞的鬼,张牙舞爪。
我抬手,将罚单拍在湿漉漉的桅杆上。木头吸饱了水汽,冰冷刺骨,
寒意透过掌心直冲天灵盖,冻得我指尖发麻。浆糊冻得太硬,我用手掌根狠狠碾了三下,
直到指关节传来钝痛,直到那张纸牢牢地粘在木头上,像块揭不掉的伤疤,像枚耻辱的烙印。
纸片边缘割进我掌心,有点疼。血珠渗出来,染红了"查封"二字的边角,
像朵突然绽开的红梅,在雪夜里艳得刺眼,艳得绝望。我收回手,在粗布捕快服上擦了擦。
布料粗糙,摩擦着掌心的伤口,沙沙作响,留下一道暗红的痕迹,像道符咒。就在这时,
一页泛黄的纸从半掩的舱门缝隙里飘出来。像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我靴边,被风掀起一角,
又落下,像只垂死的蝴蝶。我弯腰捡起。盖着主考官私印的废弃诗稿。那方印是朱砂红的,
刻着"王承恩印"四个篆字,边角缺了一小块,是去年秋闱时我亲眼见王大人磕坏的,
当时我还递了块帕子给他。墨迹还没干透,是沈晏惯用的松烟墨,
那股子故作清高的檀香味刺得我鼻腔发酸,几乎要落下泪来。诗稿上写着"会当凌绝顶",
字迹潦草,是沈晏模仿前人笔画的矫揉造作,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条垂死的蛇。
我将它对折,对折,再对折,直到它变成一个小小的方块,塞进护腕夹层。铁质的护腕冰凉,
贴着脉搏,像副手铐,铐住了我三年的愚蠢。"头儿,
这船......"身后的捕快小王凑上来,声音发颤,眼神里全是惊疑不定,
还有一丝愤怒,一丝怜悯。他看见了。我们都看见了那只手,那枚玉扳指,听到了那些话。
"封了。"我打断他,声音比河面的冰还硬,还冷,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子,
割得我自己满嘴血腥味。"明日叫房主来县衙领罚。"我转身走下跳板。
木板在我脚下发出垂死般的呻吟,吱呀——积雪在我靴底发出咯吱咯吱的惨叫,
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骨头上,踩在那些被碾碎的誓言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秦淮河的风真冷。像无数根针,往骨头缝里扎,往心窝里捅,把血液都冻成冰渣,
把心脏冻成石头。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枚玉扳指还卡在窗棂上,在红灯笼下泛着温润的光,
像枚钉进我眼睛里的图钉,又像一滴凝固的血,在白雪红灯间,艳得惊心。
船舱里的喘息声更急了,间或夹杂着沈晏忘情的低吼,像野兽,像牲畜。我抹了把脸,
满手冰凉。不是泪,是雪,是这南京城上元夜的寒风凝结成的霜,是我三年来的愚蠢结晶,
是我李昭这辈子最脏的污迹。我融入夜色,向沈家走去。靴筒里灌满了雪,
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拖着铁链,拖着一具尸体。那具尸体叫李昭,或者叫爱情,
或者叫那个愚蠢到愿意为了男人去当捕快的长公主。2我踏着积雪走到沈家偏门时,
靴底已经结了厚厚的冰壳。门轴生锈,我用力一推,吱嘎一声怪叫,像老寡妇的哀嚎,
在寂静的雪夜里传出老远。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东厢房点着一盏油灯,那光是昏黄的,
吝啬的,像沈母看我的眼神,像随时准备熄灭的鬼火。我跨过门槛,积雪从靴筒滑落,
在青砖地上化开一滩脏水,那水浑浊,混着泥和雪,像我一团糟的人生。"哎哟,
这是哪来的腌臜东西,熏死我了!"沈母的声音从堂屋炸开,像破锣,像钝锯。她掀开门帘,
一张瘦长的马脸在灯笼光里拉得更长,鼻梁高得像把刀,嘴唇薄得几乎看不见,嘴角下拉,
刻出两道深沟,像刀刻的诅咒。她手里捏着块帕子,死死捂在鼻子上,
眼睛斜睨着我身上的捕快服,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坨刚拉出来的屎,充满了生理性的厌恶。
"还不快拿柚子叶来!"她尖声吩咐,声音刮擦着我的神经。
小丫鬟春杏战战兢兢地捧着一把湿漉漉的柚子叶跑过来。那叶子是昨儿剩下的,
边缘已经发黄,散发出一股腐败的清香,混合着柚子皮特有的苦涩,呛得人头晕。
春杏低着头,不敢看我的眼睛,用那叶子在我周身使劲拍打。叶子抽打在我的衣襟上,
发出啪啪的轻响,每一下都带起一阵冷风。每一下都像抽在我脸上,抽在我那可笑的自尊上。
我的背挺得笔直,像根标枪,任那叶子抽打,纹丝不动。"扫仔细些,
别把外头的晦气带进来,败了我儿的文气。"沈母捂着鼻子后退三步,仿佛我身上带着瘟疫,
带着最脏的浊气。她身上那件半旧的锦缎棉袄是我去年冬天当的自己的佩玉换来的,
现在穿在她身上,衬得她像个会走路的衣架子,空荡荡的,晃里晃荡。我垂着眼,
看着自己的脚尖。粗布鞋头已经磨破,露出里面的稻草,被雪水浸透,黑乎乎的,
像两块烂泥。我的视线沿着鞋尖上移,看到青砖地上那滩脏水,水面上倒映着堂屋的灯笼,
红得刺眼。"哑巴了?在外面野够了,连句娘都不会叫了?"沈母冷笑一声,放下帕子,
露出那张刻薄的脸,每一道皱纹里都藏着算计。我张开嘴,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干涩发紧,
咽了口唾沫,那唾沫像砂纸,磨过食道。"娘。"声音出口,哑得不像话,像破风箱。"哼,
还知道回来。"沈母转身走进堂屋,腰杆挺得笔直,装作贵妇模样,"进来,我有话跟你说。
"我跟在她身后,靴底在青砖地上拖出长长的水痕,像蜗牛爬过的黏液,像无法抹去的痕迹。
堂屋里燃着炭盆,热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焦炭味,我却感觉不到暖,那热气浮在表面,
渗不进骨子里。沈母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那是屋里唯一像样的家具,
是我从长公主府的库房里悄悄搬出来的,紫檀木,雕着祥云纹,
现在被她半旧的棉袄衬得也寒酸起来。她伸手从茶几底下摸出一个小檀木匣子。
那匣子上的漆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的木纹,像长满老年斑的皮肤。她打开匣子,
从里面拿出一块银锭。十两。沉甸甸的,在灯笼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我昨天早上交给她的。
那是我连夜当掉了御赐的金珠换来的,为了凑够沈晏去书院"闭关"的束脩。
那颗金珠是及笄时父皇亲赐的,龙眼大小,上面还刻着封号。现在变成了这块冷冰冰的银子,
又变成了沈母手里的玩物。银子在她枯瘦的手里翻了个个,发出沉闷的光,
她的指甲盖掐进银锭表面,留下浅浅的痕。"算你还有点用。"沈母掂了掂银子的分量,
嘴角扯出一个满意的弧度,突然转头看向站在角落里的远房表妹。"柳儿,过来。
"那姑娘叫柳如烟,是沈母八竿子打不着的侄女,上个月来投奔,就再没走过。
她穿着件桃红色的新袄子,绸子是次等的,颜色却艳得俗气,脸上擦着劣质的胭脂,
白得吓人,像戴了张面具。她的绣花鞋踩在青砖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一步一步,
挪到沈母身边。"姑妈......"柳如烟扭着腰走过来,眼睛却瞟着我,
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那眼神像毒蛇吐信。"这银子赏你了,明儿去银楼打支金簪戴戴。
"沈母将那十两银子随手抛过去,动作随意得像扔一块骨头给狗。柳如烟慌忙接住,
脸上笑出一朵菊花,嘴角咧到耳根。"谢姑妈疼我!"她捧着银子,故意在我面前晃了晃,
银子在她掌心反光,刺得我眼睛生疼。我注意到她发髻上插着支旧金簪,簪头是朵梅花,
花蕊处刻着极小的印记。内务府的暗纹。我认得。那是我母妃生前赏给底下人的物件,
怎么会出现在她头上?我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像受惊的蝶翼,随即垂得更低,
遮住眼底的风暴。"还有,"沈母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末,茶叶在水里翻滚,像挣扎的虫子,
她眼皮都不抬,"以后少穿这身皮回来。晏儿如今是要考功名的人,是清流,
是未来的状元郎。你天天跟个下九流的捕快混在一起,丢的是谁的脸?是沈家的脸!
"茶盏重重磕在桌上,茶水溅出来,在桌面上蔓延,像滩污水,像毒蛇吐出的信子。
"耽误了晏儿的前程,你就是沈家的罪人,把你卖了都赔不起。"她的声音尖利,
刺得我耳膜疼,像针,像锥子。我依旧垂着眼,看着那滩茶水。水面上倒映着我的脸,
扭曲变形,像个笑话,像个怪物。我的手指在身侧蜷缩,指甲陷进掌心,掐出血痕,
但我感觉不到疼。"听见没有?"沈母提高声调,像呵斥不听话的牲畜。"听见了。
"我轻声应道,声音平稳得可怕,像一潭死水,像冰封的湖面。"滚去柴房打水,我要洗脚。
"沈母挥挥手,像驱赶苍蝇,像驱赶最卑贱的乞丐。我转身,走向后院。
柴房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从破窗缝漏进来的一点雪光,照见空中飞舞的尘埃。
墙角堆着发霉的木柴,散发出腐朽的气味。我摸黑拿起水桶和扁担,铁质的扁担冰凉刺骨,
压在我肩上,沉甸甸的,像一座山。井台边结着厚厚的冰,像一层铁甲,反射着惨白的月光。
我将桶放下去,绳子在掌心滑动,粗糙的麻绳磨出一道道红痕,火辣辣地疼。
哗啦——水打上来了,满桶,晃荡着,倒映着天上一轮惨白的月亮。那月亮碎在水里,
又聚合,又碎裂,像极了我那可笑的期待。我盯着那月亮,看着它在涟漪里破碎,重组,
再破碎,直到变成一滩浑浊的泡沫。肩上的扁担越来越重,勒进皮肉,像要嵌进骨头里。
我弯着腰,一步一步走回柴房,将水倒进那个豁了口的洗脚盆里。水声哗啦。像眼泪,
但我没有哭。我的泪腺像被这寒夜冻住了,结成了冰。3次日清晨,雪停了。
惨白的日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一块方形的、灰蒙蒙的光斑,像块裹尸布。
我坐在炭盆边,看着那块光斑慢慢移动,从东移到西,像时间在爬行。盆里烧着炭,
是银丝炭,无烟,火旺,去年冬天我用捕快俸禄偷偷从黑市买来的,一两银子一斤,
我省吃俭用攒了三个月。火光照着我的脸,暖烘烘的,却化不开我眼底的冰,
那冰结了三尺厚。门被推开,带进一股冷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子。沈晏走了进来。
他穿着那件我亲手浆洗过无数次的月白长衫,下摆却沾着泥点,领口歪斜,
露出里面中衣的污渍,头发松散地束着,用一根木簪别着,眼底带着刻意营造的青黑色,
像被人打了两拳。他身上有股味。不是墨香,不是书卷气,是廉价脂粉混着酒气的味道,
像隔夜馊掉的饭菜,像发酵过度的泔水,熏得我鼻腔发酸。他手里捧着一本书。蓝布封面,
线装,看起来古朴厚重,但边角已经磨损,是旧书摊上最不值钱的那种。"昭儿,我回来了。
"他声音沙哑,装出疲惫的样子,走到我面前,蹲下身子,膝盖压在我脚边的青砖上,
发出轻微的响动。那双曾经让我痴迷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看着我,带着虚假的温柔,
像涂了蜜的毒药。"昨夜在书院抄书,特意为你抄了这本《诗经》孤本,手都抄酸了。
"他将那本书递到我面前,双手捧着,像是在献宝。封面上"诗经"两个字写得歪歪扭扭,
是沈晏惯常的字体,矫揉造作,笔画拖得很长,像条垂死的蛇。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眼睛,
看着那里面藏不住的得意和敷衍,看着那眼底深处的不耐烦。我伸出手,接过了那本书。
纸张粗糙,是市面上最便宜的毛边纸,边缘还裁得参差不齐,散发着一股霉味。
我翻开第一页,字迹潦草,好几处涂改,甚至还有几滴干涸的墨迹,像黑色的泪,
还有几点可疑的水渍,可能是茶水,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喜欢吗?"沈晏笑着,
伸手想摸我的脸,手指带着凉意,"这可是我在寒夜里,借着重光,一笔一划为你抄的,
你看这字,多有力道。"他说着谎,眼都不眨。我没有说话。我站起身,走到炭盆边。
在沈晏错愕的目光中,我松开了手。那本"孤本"掉进了火盆里。
轰——火舌瞬间舔上了书页,发出一声轻响,像叹息。蓝布封面卷曲,发黑,冒烟,
发出刺鼻的焦糊味。纸页翻卷,焦黄,化为灰烬,黑色的纸灰像蝴蝶一样飞起来,又落下。
"你干什么!"沈晏尖叫起来,声音劈了叉,伸手去抢,手指差点碰到火舌。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我的手指像铁钳,死死扣住他的脉门,指甲陷进他的皮肉。"脏。
"我说。声音很轻,但足够清晰,像冰珠子落在玉盘上。沈晏愣住了。他看着我,
仿佛不认识我一样,瞳孔放大,里面全是震惊。"你......你疯了?
"他挣扎着想抽回手,手腕扭动,"那本书我抄了一夜!
你知不知道为了找这本孤本我花了多少心思!你发什么疯!"他撒谎。
他甚至懒得撒一个圆的谎。那书是从画舫带出来的,封面还沾着那股子脂粉味,
我在第一章就闻到了,现在那味道被火烧得更浓,混着焦糊味,令人作呕。"是吗?
"我松开他的手,转身走向书桌。书桌是破旧的,漆面剥落,露出里面的木头纹理,
像长了癣。我提起笔,蘸饱了墨。墨是松烟墨,好墨,我在当铺里用最后一件首饰换来的,
供他写字用,现在我要用它来了结这一切。我在一张素白的纸上写下几个字。"停付。
"字迹力透纸背,墨汁在纸上晕开,像血。
我写下京城四大钱庄的名字:通宝、恒昌、大德、兴茂。我写下沈晏的名字,沈晏,
两个字写得格外重,像是要刻进纸里去。我写下他每一个专属户头的编号,
那些数字我烂熟于心,三年来我每个月都往里面存钱,怕伤他自尊,
说是他"乡绅伯父"的遗赠,现在我要亲手斩断这脐带。现在,我要收回这一切。
我将信纸折好,对折,再对折,塞进一个空白的信封,信封上没有任何标记。"你写什么?
"沈晏凑过来,脸上带着惊疑不定,伸长了脖子想看。我没有回答。我走到窗边,推开窗。
寒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曳,火星四溅。窗外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地,刺得人眼睛疼。
我将两指伸入口中,吹了一声短促的口哨。尖锐的哨声刺破晨雾,像把刀子划破绸缎。
片刻后,一道黑影从墙头落下,像片落叶,无声无息,连雪都没惊动。是个男人,
穿着黑色的夜行衣,面料特殊,不反光,脸上蒙着面巾,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像鹰隼。
他单膝跪在我面前,低头,双手接过我手中的信封,动作标准得像丈量过。"交给朱雀。
"我说,声音没有起伏。"是。"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木头,像来自地狱的回响。
暗卫起身,看了沈晏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情绪,像在看一个死人,或者一件物品。
然后他纵身一跃,消失在晨光中,只留下雪地上浅浅的脚印,很快就被新飘下的细雪覆盖,
仿佛从未出现过。沈晏彻底呆住了。他站在原地,嘴巴微张,像条离水的鱼,
那本书的灰烬在炭盆里还冒着一缕青烟,蜿蜒上升,像魂。
"你......你刚才......"他指着我,手指颤抖,像风中的枯枝,
"你找的是什么人?你写了什么?"他冲过来,想抓住我的肩膀,动作粗鲁。我侧身避开,
像片影子。"没什么。"我坐回椅子上,拿起火钳,拨弄着炭盆里的灰烬,黑色的灰烬翻飞,
"只是停掉了一些不该存在的银子。""什么银子?"沈晏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
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你是不是疯了?我们哪来的银子?你是不是在外面欠了债?
你要害死我们吗?"他歇斯底里,脸上的疲惫伪装彻底撕破,露出底下贪婪的本质,
那张脸扭曲得可怕。我抬起头,看着他。看着这个我供养了三年的男人。
看着这个在画舫里骂我是母夜叉的男人。"沈晏,"我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考了三届秋闱,知道为什么每次都名落孙山吗?"他愣住,像被点了穴。
"不是因为才华不够,"我用火钳挑起一块未烧尽的纸片,那上面还残留着半个"风"字,
边缘焦黑,"是因为你根本就没进过考场。""你每次拿了我的银子,都去了秦淮河,
去了春风楼,去了那些画舫。""你拿着我的钱,买春,买醉,买那些廉价的赞美,
买那些'才子'的虚名。"沈晏的脸色瞬间惨白,像被抽干了血,白得发青。
"你......你胡说什么......"他后退一步,撞翻了椅子,椅子倒地,
发出巨响,"你听谁胡说八道!我去的是书院!我......""炭盆里还有味道。
"我打断他,用火钳指了指那盆灰烬,一缕青烟正袅袅升起,"画舫特有的沉水香,
混着廉价脂粉,你以为烧掉一本书就能盖住?那味道已经渗进你骨头里了,沈晏。
"沈晏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牙齿打颤,咯咯作响。他看着我,眼神从惊骇变成恐惧,
最后变成怨毒,像条毒蛇。"你这个毒妇......"他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字,
"你跟踪我?你竟敢......你竟敢......""滚出去。"我说,声音不高,
但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从今天起,你沈晏的每一文钱,每一粒米,都跟我李昭无关。
""你那些'乡绅伯父'的遗赠,没了。""你的书,你的酒,你的花魁,你自己去挣。
""挣不来,就饿死。"沈晏的脸扭曲了,像面具破碎。他像头被激怒的野兽,喘着粗气,
胸膛起伏,却不敢扑上来。因为我手里的火钳正对着他的脸,烧得通红,像烙铁,
像审判的火炬。4三日后,春风楼。这是南京城最好的酒楼,三层高,飞檐斗拱,
门口挂着八个红灯笼,每个灯笼上都写着一个大大的"春"字,红得滴血,
像八颗巨大的心脏在风中摇晃。一楼是大堂,人声鼎沸,划拳声,劝酒声,杯盘碰撞声,
混成一锅沸腾的粥。二楼是雅座,用雕花的屏风隔开,每个雅座都铺着红地毯,燃着银霜炭,
暖烘烘的,像春天的陷阱。三楼是包间,紧闭着门,里面不知藏着什么龌龊或尊贵。
沈晏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桌酒席。清蒸鲈鱼,鱼眼还睁着,
泛着死鱼特有的灰白,身上撒着葱丝,淋着滚油,发出滋滋的声响。蟹粉狮子头,
每个都有拳头大,浸在金黄色的汤汁里,表面浮着一层油花。八宝鸭,鸭皮烤得焦黄酥脆,
被片成薄片,摆成孔雀开屏的形状。还有一壶二十年的女儿红,酒液琥珀色,
在白瓷杯里晃荡,散发出浓郁的香气。酒香混着菜香,熏得人飘飘然,
熏得沈晏忘记了三天前炭盆里的那一幕。他穿着那件蜀锦外袍,月白色的底子,
上面用银线绣着竹纹,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像鱼鳞,像铠甲。
这是去年我托暗卫从苏州织造局弄来的料子,价值百两,一寸蜀锦一寸金。现在穿在他身上,
像张画皮,像裹尸布。"沈兄,这春风楼的菜,果然名不虚传啊。
"坐在他左手边的是个书生,姓周,名子衡,家里开绸缎庄的,脸上长着几颗青春痘,
此刻正谄媚地看着沈晏,筷子都没怎么动,只顾着给沈晏斟酒。"那是自然。
"沈晏夹了一块鲈鱼,慢条斯理地嚼着,鱼皮在齿间发出轻微的断裂声,
"这厨子是从宫里退出来的御厨,一般人吃不到他做的菜,我也是托了关系,
才订到这个位置。"他吹牛,眼皮都不眨。这厨子只是个普通厨子,但他需要这种虚荣,
像需要空气。"沈兄果然门路广啊,连御厨都能请到。"另一个书生赞叹道,他姓吴,
是个秀才,家里穷,此刻正贪婪地盯着那盘八宝鸭,"听闻沈兄这次秋闱,必中解元?
听说主考官都赏识您的才华?""呵呵,哪里哪里,只是略有把握罢了。"沈晏摆摆手,
故作谦虚,但眼底的得意藏不住,像污水从破罐子里溢出来,"主考官王大人与我家有旧,
看过我的文章,说是'状元之才',有宰辅之相。"他撒谎撒得越来越圆,越来越大胆。
因为以前有我的银子兜底,他习惯了这种虚假的体面,像习惯了吸毒。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沈晏的脸喝得通红,像煮熟的虾子,额头渗出油汗。他拍了拍手,手掌拍在桌面上,
震得杯盘跳动,发出清脆的撞击声。"结账!"他声音很大,故意让整层楼都听见,
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傲慢。小二点头哈腰地跑过来,捧着账本,那账本用蓝布包着边,
里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字:"沈公子,一共是三十两银子。"三十两。够普通人家吃半年,
够我巡街半年的俸禄。沈晏眉头都没皱一下,他习惯性地开口,
像过去三年里无数次那样:"记在赵捕快账上,赵李氏,县衙的赵头儿,我老婆。
"这是他这三年来的一贯做法。用我的名字,用我的俸禄,用我的颜面,
来支撑他的"清流"人设,像寄生虫吸食宿主的血。小二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眼神飘忽,看向柜台后面。"怎么?"沈晏挑眉,眉头皱成一个川字,"没听清楚?赵捕快,
县衙的赵头儿,我老婆。难道她还赊不起这点银子?"他的声音里带着不耐烦,
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优越感,像被冒犯的贵族。以前这个时候,小二会立刻赔笑,
说"原来是赵头儿的家属,记上了,您慢走"。但今天没有。小二退后一步,腰弯得更低,
看向柜台后面,眼神里带着恐惧。那里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青布长衫,手里拨弄着算盘,
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三角眼,吊梢眉,脸颊消瘦,是春风楼的掌柜,姓钱,
外号"铁算盘",据说从未算错过一笔账。钱掌柜冷着脸走了过来。他的脚步声很重,
布鞋踩在红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沈晏的心上,像丧钟。"沈公子。
"钱掌柜开口,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带着寒霜,"恐怕不行了。"沈晏愣住,
酒杯悬在半空:"什么不行?""赵捕快的担保,"钱掌柜从柜台下掏出一本厚厚的账本,
羊皮封面,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红字,那字用朱砂写就,像血,"三日前已经撤销了,
亲笔签名,手印俱全。""从今往后,沈公子在春风楼的消费,得现银结账,概不赊欠。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整桌人都听见,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涟漪。
周子衡等人的脸色变了,从谄媚的红变成尴尬的白,又变成看戏的兴奋。沈晏的脸色也变了,
从红变紫,从紫变白,最后变成死灰。"你......你说什么?"沈晏站起身,
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我可是......我可是今科的解元!未来的状元!你们敢这样对我?""我不管您是谁。
"钱掌柜打断他,眼皮都不抬,"没有银子,就得留下点东西。这是规矩,
天王老子来了也一样。"他拍了拍手,掌声清脆。两个膀大腰圆的护院从后堂走了出来,
穿着短打,露出结实的胳膊,肌肉虬结,脸上横肉纵生,眼神像狼。他们走到沈晏身边,
一左一右,像两座铁塔,影子把沈晏完全笼罩。"你们想干什么?"沈晏声音发颤,
像风中的落叶,"我告诉你们,我可是未来的状元,你们敢动我,
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动手。"钱掌柜淡淡道,像在吩咐杀一只鸡。
两个护院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反扭住沈晏的胳膊。力道极大,手法专业,只听咔嚓一声轻响,
沈晏惨叫一声,像被杀的猪,声音凄厉,额头瞬间渗出冷汗。"脱衣服。"钱掌柜说,
走上前,伸手拽住沈晏的衣领。"什么?"沈晏瞪大眼睛,眼球几乎要凸出来,"你敢!
你敢羞辱斯文!你敢羞辱读书人!""这蜀锦外袍,抵二十两。"钱掌柜的手指像铁钩,
抓住那昂贵的蜀锦,猛地一扯,"剩下的十两,要么留下只手,要么写下欠条,按手印,
去衙门说理去。"刺啦——布料撕裂的声音格外清脆,像绸缎在哀鸣,像尊严在破碎。
沈晏的外袍被扯了下来,领口崩开,露出里面的白色中衣,领口还沾着一点胭脂印,
是花魁的唇红。护院将他推倒在地。他狼狈地爬起来,想反抗,又被一脚踹在膝盖弯,
那脚力道极大,踹在骨缝上,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砸在红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脱!
"钱掌柜厉喝,声音如雷霆。护院上前,粗暴地剥下那件外袍,动作像扒皮,像凌迟。
沈晏只穿着白色的中衣,在满堂的灯火下,像个被扒了皮的猴子,苍白,可笑,瑟瑟发抖,
不知是疼的还是吓的。同窗们都站了起来,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有人张大了嘴,
有人捂住了嘴,有人眼里闪着幸灾乐祸的光。周子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默默退后一步,像是在躲避瘟疫。"滚吧。"钱掌柜将那件蜀锦外袍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
那昂贵的料子在他脚下变形,沾满灰尘,"没钱就别学人摆阔,沈公子,
这南京城的水深着呢,不是您能趟的。"沈晏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像筛糠,
不知是气得还是冻的。他抬起头,看到二楼雅座的珠帘后,似乎有个身影。是个中年男人,
穿着普通的布衣,正在喝茶,目光淡淡地扫过他,像是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眼神深邃如海。那是长公主府的外门管事。他手里握着一支笔,在一张单子上轻轻勾画,
记下了这一桌同窗的名字,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个人情债,或者一个把柄。沈晏没看到他。
他只看到周围人鄙夷的目光,像针,像刀,像要将他凌迟。他爬起来,想说什么,
喉咙却被堵住了,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像破风箱。他转身,连滚带爬地冲下楼梯,
白色的中衣在楼梯上拖出长长的痕迹,像条丧家之犬,像条被剥了皮的蛇。身后,
传来哄堂大笑。5沈晏冲进县衙时,像一只被拔了毛的山鸡。他白色的中衣已经脏成了灰色,
下摆拖在地上,沾满了泥水和雪泥,像两条腐烂的舌头。他赤着一只脚,
另一只脚上的布鞋也开了口,脚趾头冻得通红,像几根烂胡萝卜,趾甲缝里塞满了黑泥。
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夹杂着草屑和灰尘,脸上还有几道抓痕,
是刚才在春风楼门口被看热闹的人推搡时留下的,血珠已经凝固,
像几条红色的蚯蚓趴在脸上。"李昭!李昭你给我出来!"他站在县衙大堂中央,
嘶声力竭地吼叫,声音劈了叉,像破锣在刮擦瓷器,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两侧的衙役拄着杀威棒,冷冷地看着他,像看着一只闯入庙堂的老鼠,
眼神里带着鄙夷和漠然。大堂正中的"明镜高悬"匾额下,县令王大人皱着眉,
手里的惊堂木举起又放下,最终只是轻轻磕在桌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堂下何人,
状告何事?"王大人的声音带着刚午睡醒来的慵懒和厌烦,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
"我要告我妻子李昭!"沈晏指着班房的方向,手指颤抖,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干净的墨渍,
"她私吞俸禄,忤逆丈夫,我要去京兆尹告她,我要告她一个七出之条!"他咆哮着,
唾沫星子飞溅在前面的青砖地上,形成一小片湿润的污渍,在干燥的空气中迅速蒸发。
"让她出来!让她把我的俸禄交出来!那是我沈家的钱,她一个妇道人家,凭什么拿着?
男人才是天,女人只是地,天地颠倒,乾坤错乱,这成何体统!"他引用着圣人之言,
却说得支离破碎,像疯狗的狂吠。班房的门帘一挑。李昭走了出来。她穿着整齐的捕快服,
皂靴踩在青砖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声,又一声,像鼓点敲在沈晏的心脏上,
每一步都让他颤抖。她的腰间佩着刀,刀鞘上的铜扣在烛光下闪着冷光,像野兽的眼睛。
她的表情平静,像一潭深水,没有波澜,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无尽的冰冷。
沈晏看到她,愣了一下,随即更加暴怒。"你!你来得正好!"他冲上前两步,
被两侧的衙役用杀威棒交叉拦住,木棒撞在他的胸口,发出沉闷的响声,他踉跄着后退,
一屁股坐在地上,尾椎骨撞在坚硬的青砖上,疼得他龇牙咧嘴。"把银子交出来!
还有那件蜀锦外袍,你也得给我赎回来!没有我,你算个什么东西?你敢这样对我?
我让你往东你不敢往西,我让你跪着你不许站着!"李昭没有看他。她走到大堂中央,
对着县令拱了拱手,动作标准,像用尺子量过,一丝不苟。"大人,此人寻衅滋事,
扰乱公堂。"她的声音清晰,冷静,像冰珠子落在玉盘上,在肃穆的大堂里回荡。
沈晏瞪大了眼睛,像不认识她一样。"你......你说什么?
"李昭从怀中掏出一本厚重的书册。蓝皮封面,烫金的字,《大周律》。书脊已经磨损,
但书页整洁,边角有她常年翻阅留下的折痕。她翻开书页,纸张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像风吹过枯叶,又像死神的叹息。"《大周律·户婚律》第十三条,"她念道,声音不高,
但整个大堂都听得见,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石头上,"妻之财,除嫁妆外,自有所得,
夫不得擅用。妻以夫为天,然财货独立,非盗非抢,夫强取之,以强盗论。
"沈晏的脸色变了,从红变白,又变青,像调色盘。
"你......你胡说......你这是牝鸡司晨,颠倒阴阳!
""《大周律·刑律》第二十七条,"李昭继续念,手指点在泛黄的纸页上,指尖稳定,
没有丝毫颤抖,"凡于衙署咆哮公堂,辱骂官吏,滋扰公事者,杖二十,逐出。"她抬起头,
看着县令,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大人,此人不仅咆哮公堂,
更以'夫权'为由,意图强夺捕快俸禄,按律,当杖。"县令王大人看着她,又看着沈晏,
眼神游移,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当然知道沈晏是李昭的丈夫,
这县衙里的人都知道赵捕快有个吃软饭的相公。往常他总是和稀泥,毕竟清官难断家务事,
家务事最难断。但今天,李昭的态度太强硬了,那双眼睛太冷了,像两把冰刀,
直直地插进他的心脏。而且,他注意到李昭腰间挂着一块令牌。黑色的,金色的纹路,
只露出半个角,被衣襟半掩着,在烛火下泛着幽暗的光。但他认出来了。
那是长公主府的玄金令,见令如见长公主本人。王大人的手抖了一下,
手里的茶盏差点掉在地上,茶水泼洒出来,烫了他的手,他却感觉不到疼。他猛地站起身,
惊堂木重重一拍,拍得桌子上的笔墨纸砚都跳了起来。"大胆沈晏!"声音在大堂里回荡,
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像下了一场小雪。"你身为生员,不知检点,
竟敢到县衙无理取闹,咆哮公堂!来人,给我打!""大人!"沈晏惊恐地叫道,声音凄厉,
"我是受害者!她是我妻子,她忤逆我,她该死!你们该打的是她!""二十杖,立即执行!
"王大人厉声喝道,目光却忌惮地扫过李昭腰间的令牌,又迅速移开,不敢停留,
像被烫到了眼睛。两个衙役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沈晏拖到堂下,动作粗鲁,没有丝毫怜悯。
杀威棒举了起来,粗如儿臂,带着风声,在烛光下投下狰狞的影子。砰!
第一杖打在沈晏的大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像打在湿牛皮上。他发出一声惨叫,
像杀猪一样,凄厉刺耳,身体弓成了虾米状。砰!砰!砰!
木棒落在皮肉上的声音沉闷而结实,每一下都带起一声惨叫,每一声惨叫都比前一声更虚弱。
沈晏在地上翻滚,白色的中衣很快渗出血迹,红色的,在灰色的布料上晕开,像朵丑陋的花,
又迅速扩大,像一幅泼墨画。血液溅在青砖地上,形成一朵朵小小的血花,
又被新的血液覆盖。李昭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的脸上没有表情,没有快意,
也没有怜悯,像在观看一场与己无关的行刑,像在看一只蚂蚁被碾死。
她的手指轻轻搭在腰间的刀柄上,指尖微微摩挲着那冰凉的金属。二十杖打完,
沈晏已经瘫软如泥,像一滩烂泥堆在地上,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
身下的青砖地已经被血染红了一大片,在寒冷的空气中冒着微弱的热气。"扔出去。
"王大人挥挥手,像驱赶苍蝇,声音里带着疲惫和恐惧。衙役拖着沈晏的胳膊,
把他拖出县衙大门,像扔垃圾一样扔在台阶下,发出一声闷响。雪还在下,
落在沈晏血肉模糊的屁股上,瞬间融化,又迅速结冰,他抽搐着,发出微弱的呻吟,
像条濒死的鱼。李昭走出县衙大门时,沈晏正试图爬起来。他抬起头,满脸是泪和鼻涕,
混合着血污,看着李昭,眼神里全是怨毒和不敢置信,还有深深的恐惧。
"你......你这个毒妇......"他嘶哑地说,声音像破风箱,
....我要休了你......我要让你身败名裂......"李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像看着一只蝼蚁,眼神平静,深不见底。"这是第一次。"她说,声音轻得只有他能听见,
像雪花落在冰面上。"下次再来,就不是二十杖了。"她转身离开,皂靴踩在雪地上,
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沈晏的脊梁骨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沈晏趴在雪地里,血染红了白雪,像一幅抽象的画,又像一个巨大的讽刺。
他看着李昭的背影,第一次感到一种彻骨的恐惧,像被毒蛇缠住了脖子,越收越紧。
6沈母坐在衙门对面的"龙井居"茶铺里,像一只刚被剪了毛的母鸡,狼狈又滑稽。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布衣,那是她压箱底的旧衣裳,特意浆洗得发硬,显得她更加瘦弱可怜。
头发故意散乱地披着,几缕灰白的发丝垂在额前,遮住她那双精明的眼睛,
只露出红红的鼻尖和干裂的嘴唇。她面前摆着一碗没动过的龙井,茶香袅袅,
碧绿的茶叶在沸水中翻滚,像挣扎的虫子,却驱不散她脸上的"悲苦"。她拍着大腿,
发出啪啪的声响,像在打鼓,节奏分明,每一声都伴随着一声哀嚎。"各位街坊邻居,
你们给我评评理啊!"她的声音尖利,带着哭腔,却又中气十足,
清晰地传到街上的每一个角落,像针一样刺进每个人的耳朵。"我那儿媳妇李昭,
在外头勾搭野男人,偷了汉子,回来就断了我们母子的活路啊!她把我们沈家往绝路上逼啊!
"她捶胸顿足,眼泪鼻涕一把,那眼泪浑浊,像是挤出来的,鼻涕拖得老长,
被她用袖子胡乱一抹,抹在那件素白衣袖上,留下一道亮晶晶的痕迹。
从袖子里掏出一件白色的中衣,高高举起,像举着一面旗帜。
那衣服正是沈晏那天被扒下来的,上面还沾着几点暗红色的胭脂印,已经干涸发黑,
领口处被撕破了一道口子,像张嘲笑的嘴,又像一道狰狞的伤疤。"你们看!你们看啊!
这是那奸夫撕破的我儿的衣服!我儿清白人家,寒窗苦读,就要被她这淫妇害死了啊!
她偷人,她断我家用,她是要逼死我这把老骨头啊!"她哭天抢地,声音撕心裂肺,
像夜枭的哀鸣。茶铺外很快围了一圈人,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有卖菜的老农,
扁担还挑在肩上,菜叶子上挂着霜;有挎着篮子的妇人,篮子里装着刚买的豆腐,
已经凉了;有游手好闲的闲汉,缩着脖子,手插在袖筒里,
一脸兴奋;还有几个穿着短打的泼皮,站在人群最前面,抱着胳膊,一脸痞气,眼神闪烁,
正是沈母花钱雇来的托儿。"啧啧,看不出来啊,赵捕快平时挺正经的,原来是这种货色,
真是人不可貌相。""就是,偷汉子,断家用,这是要逼死婆母啊,天打雷劈!
这种女人就该浸猪笼!""沈相公多可怜,读书人,老实巴交的,被这毒妇欺负成这样,
连件像样的衣服都被扒了,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人群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像一群被惊扰的苍蝇,嗡嗡作响,声音越来越大,情绪越来越激动。沈母见状,
哭得更起劲了,身子一软,差点滑到桌子底下,被旁边的人扶住。
"我一把屎一把尿把我儿拉扯大,供他读书,指望他光宗耀祖,没想到娶了这么个丧门星!
她在外面做捕快,实际上是跟那些男人鬼混啊!她那些俸禄,都是卖身子换来的脏钱啊!
"她越说越离谱,声音却越来越悲戚,像唱戏一样,抑扬顿挫。"如今她断了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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