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锈河追溯

山城二娘 著

悬疑惊悚连载

主角是冯渡孙建国的悬疑《锈河追溯是近期深得读者青睐的一篇悬作者“山城二娘”所主要讲述的是:一九九三老碱厂水塔顶上发现一具女十二岁的孙建国是第一个看见她的刑警冯渡是第一个走到她面前的人者是从哪儿怎么上去的——没人知县城就这么失踪的人却不止一冯渡在锈蚀的铁梯和沉默的人心里寻找答却发现每往前走一真相就往后缩一步年夏天很月亮很有人在暗处盯着他等了很久是一个关于寻找的故找一个找一个答找一个再也回不去的时当记忆被时间锈只有那双眼睛还记得——水塔上的月曾经照见过什

主角:冯渡,孙建国   更新:2026-03-01 02:26: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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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二十分,老碱厂子弟小学放暑假的第二十三天。,汗衫后背洇湿了一大片,黏糊糊地贴在脊梁骨上。他手里攥着根树杈子,在地上划拉出一道深沟,沟里头歪歪扭扭躺着几只蚂蚁,正拼命往外爬。“你瞅啥呢?”,脑袋探得比狗还快。。他在等。,年头久了,墙皮子一抠就掉渣。墙那边是厂里的水塔,三十多米高,灰秃秃的戳在天上,像个驼背的巨人。厂里人都说那水塔是六零年建的,苏联专家画的图纸,后来专家跑了,水塔留下来,一直用到去年,新水厂建成,这才废弃。,但没拆。,水塔顶上能看见整个县城,能看见铁路,能看见河,还能看见——他咽了口唾沫,没往下想。
“你到底瞅啥呢?”二胖又问了遍,这回声音压低了,神神叨叨的,“你是不是想上去?”

孙建国没答话,但二胖知道他猜对了。

他俩都是厂子弟,爹妈一个车间的。这个暑假,厂里的小孩们私下传着一句话:谁敢上水塔,谁就是老大。

水塔的爬梯是铁的,六层楼高,锈得不成样子。前年有个喝多的工人爬上去过,下来后腿软了三天。去年又有个技校的学生爬,爬到一半往下瞅,当场吓哭,抱着爬梯嚎了半个钟头才被人弄下来。

没人死过。

但也没人上去过。

孙建国今年十二,正是觉得自已啥都敢的年纪。他攥着树杈子,看那几只蚂蚁终于爬出深沟,散进干裂的土里。

“走。”他把树杈子一扔,站起来。

二胖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被同龄人的那股子犟劲儿盖过去。他跟在后头,踩着一地的碎砖头和杂草,往水塔那边蹭。

围墙有个豁口,是孩子们扒出来的,正好能钻过人。孙建国侧身挤进去,脚下是厂区的硬地,太阳晒得发白,晃眼睛。

水塔就在五十米外。

近了看,这东西更吓人。塔身是水泥的,灰扑扑的,从上到下裂着细缝,缝里长出一撮撮枯黄的草。爬梯是角铁的,从底座一直通到塔顶,铁锈往下淌,淌出一道道暗红色的印子,像干涸的血。

孙建国站在塔底下,仰着脖子往上看。太阳刺得他眯起眼,只能看见铁梯一格一格往上缩,最后缩成一个点,扎进天里头。

“要不……”二胖在后头开口,“咱回吧。”

孙建国没理他。

他把手搭在第一格铁梯上。铁烫手,日头晒的。他攥紧了,往上蹬。

铁梯在他脚下吱呀响,锈渣子往下掉,落在肩膀上、头发里。他没低头,眼睛只盯着上一格,一格一格地数。

二胖在底下喊他,喊了两声,声音就远了。

爬到第三层的时候,风大了。

孙建国停下来,胳膊搂着爬梯,往四周看。老碱厂的车间、烟囱、铁路、家属楼,全都缩成小方块,摆在他脚底下。远处是县城,灰蒙蒙的一片,看不清人,看不清车,只看得见几条路,像刀划开的口子。

他心口跳得厉害,不知道是怕,还是别的什么。

接着他继续往上爬。

爬到第五层的时候,他看见了。

水塔顶上有座小小的平台,围着半人高的铁栏杆。他手扒着最后一格,把脑袋探上去——

那东西就在平台上。

趴着。

一团黑糊糊的东西,蜷在栏杆根儿底下,晒得发胀,发出一股臭味。

孙建国没动。

他没喊也没跑,就那么扒在铁梯上,脑袋探过平台,眼睛瞪着那团东西,瞪了很久很久。

久到风把那股臭味吹进他鼻子里,吹进他嗓子眼里,让他想起来,这味儿他闻过。去年夏天,厂里死过一只野狗,扔在垃圾堆里没人管,晒了三天,就是这个味儿。

但那不是野狗。

那是个人。

孙建国后来不记得自已是怎么下来的。二胖说他从铁梯上滑下来,膝盖磕破了,血顺着小腿往下淌,他都不知道疼。他只知道跑到厂门口的时候,迎面撞上一个人。

那人穿件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拎着个黑色的人造革公文包,正往厂里走。孙建国撞上去,差点把那人撞个趔趄。

“哎——”那人一把扶住他,低头看他,“小孩,跑啥呢?”

孙建国仰起脸。太阳在他背后,那人脸背着光,看不太清,只看得见一副眼镜片,反着白晃晃的光。

“水塔……”孙建国嗓子里像塞着东西,“水塔上……有人。”

那人顿了一下。

“啥人?”

“死……死人。”

那人蹲下来,平视着他,声音压低了,沉沉的:“你看见了?”

孙建国点头。

那人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站起来。他拍了拍孙建国的肩膀,往厂区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回家去。”那人说,“别跟别人说。”

然后他转身,往水塔的方向走,白衬衫在太阳底下晃了晃,就没进那片灰扑扑的厂房里。

孙建国站在原地,膝盖上的血已经凝住了,结成一串暗红的痂。他不知道那人是谁,但他记住了那张脸——瘦,白,眼镜片后头有一双很黑的眼睛,看人的时候不眨眼,像能看穿人心里头藏着的那点怕。

很多年后,孙建国在报纸上看到一张照片,才把那天的脸对上号。

那人叫冯渡,县公安局的。

那会儿还没人叫他冯警官,叫他老冯。

冯渡走到水塔底下的时候,太阳已经往西偏了。

他仰头往上看,铁梯锈得不成样子,格子缝里卡着几片枯叶,风一吹,哗啦响。他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没急着爬。

他是来老碱厂找人的。一桩盗卖厂里铜线的案子,线人说那个姓葛的临时工今儿下午在厂里。结果人没找着,先碰上这么个小孩。

“死人。”他嘴里念叨了一遍这两个字,往地上啐了口唾沫,然后攥紧爬梯,往上蹬。

他爬得不快。每上一格,都先用脚踩实了,听那铁架子吱呀响两声,再挪下一步。锈渣子哗啦啦往下掉,落在底下的杂草里,悄没声息。

爬到第四层的时候,风把那股味儿送过来了。

冯渡的鼻子动了动。他干了八年刑警,闻过太多回这种味儿——人死了,晒几天,就是这个味儿。不是腐烂的烂,是另外一种烂,比烂更沉,更黏,往人嗓子眼里钻,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加快了速度。

第五层,铁梯到头了。他手撑着平台边缘,翻上去,站在那圈半人高的铁栏杆里头。

那东西就在他脚边。

是个女人。

仰面躺着,脸冲着天,眼睛没闭上,但里头已经没东西了,只剩下两个黑洞。身上的衣服——冯渡蹲下来,仔细看——是件碎花裙子,白的底,蓝的花,料子不差,但已经脏得不成样子,皱皱巴巴的裹在身上。裙子下摆撩到大腿根,两条腿光着,没穿鞋,脚底板是干净的,没泥。

冯渡没动那具尸体。他蹲在那儿,从口袋里掏出盒烟,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然后才慢慢转着脑袋,把平台上的东西一样一样看过去。

平台不大,十来平米。栏杆生着锈,有几处断开了,缺口往外敞着。地面是水泥的,裂了缝,缝里长着几根枯草。尸体趴在裂缝旁边,两只胳膊往外伸,一只手攥着拳头,另一只手摊开,手指头弯着,像要抓住什么。

冯渡盯着那只摊开的手,看了几秒钟。

手指甲里嵌着泥,但指甲盖是干净的,修剪得齐整,还涂着红色的指甲油。那红色已经斑驳了,一块一块的,像干涸的血点子。

他把烟叼在嘴里,站起来,往平台边缘走。栏杆断了的那几处,他蹲下看,铁锈是新蹭掉的,露出底下亮锃锉的铁色。

他往底下瞅了一眼。三十多米,底下是硬地,碎砖头,杂草。

冯渡把烟掐灭,烟头塞进自已裤兜里。

然后他转过身,又蹲回尸体旁边,这回他仔细看那张脸。

肿了,胀了,皮肤发青发紫,眼窝凹进去,嘴唇翻着,露出里头发黑的牙床。但轮廓还在——圆脸盘,下巴有点尖,颧骨不高不低,眉毛弯弯的,眉心有颗小痣。

冯渡盯着那颗痣,盯了很久。

他没说话,只是站起来,脱下自已的白衬衫,盖在那张脸上。

然后他翻过平台边缘,顺着铁梯往下爬。

下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住了,挂在那儿,仰头看着天。太阳已经落到厂房的房顶后头,光变成橘红色,铺了一地。

“操。”他轻轻骂了一句。

三十分钟后,县局的吉普车开进老碱厂。

法医老顾是最后一个从水塔上下来的。他爬那铁梯的时候,腿肚子直打颤,每下一格都有人在下头接应他。等他踩到地面上,脸比死人还白,汗把衬衫溻透了,贴在身上,显出一把干瘦的骨头。

“咋样?”冯渡递过去一根烟。

老顾接过来,没往嘴里塞,只是攥着,站在那儿喘了几口气,才开口。

“女的。二十岁上下。死了至少三天,天热,坏得快,具体时间得回去看了才知道。”他顿了顿,“脖子上有勒痕,手指印,应该是掐死的。”

冯渡点点头,没吭声。

“还有,”老顾看他一眼,“下头有伤。被人糟蹋过。”

冯渡的眉毛动了一下。

“就这些。”老顾把烟塞进嘴里,划了根火柴点上,狠狠吸了一口,烟从鼻孔里喷出来,在傍晚的空气里散成灰白色的一团,“别的,回去再说。”

冯渡站在那儿,仰头往上看。水塔戳在天上,像个巨大的黑影,把最后那点天光也遮住了。

“通知家属了吗?”有人在他身后问。

冯渡没回头,他知道是所长老周。

“没。”他说,“不知道是谁。”

老周走到他旁边,也仰着脖子往上看。他年纪比冯渡大一轮,头发花白了,肚子挺着,腰带勒在肚脐眼下头,走几步路就喘。

“这他娘的,”老周骂了一句,“咋整上去的?”

冯渡没接话。他也在想这个问题。

一个女人,二十岁上下,被人掐死,糟蹋了,然后弄到三十多米高的水塔顶上。一个人背不上去,得两个人抬,得用绳子吊,得有人在下头递,有人在上头接。这不是一个人能干成的事儿。

而且,干这事儿的人,得对这地方熟。

“厂里的人?”老周转过头看他。

“不一定。”冯渡说。他想的是那个小孩——那小孩爬上去了,爬得上去就爬得下来。这水塔废弃了,没人管,但肯定不止这一个小孩爬过。谁爬过,谁没爬过,谁知道。

“先查人。”老周说,“失踪的,女的,二十岁上下。县城就这么大,没几个人,挨家挨户问。”

冯渡点点头。

老周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你今儿咋在这儿?”

冯渡顿了一下,想起那个姓葛的临时工。盗卖铜线的事儿,他来盯过两回,人没逮着,线人倒是接上头了。今儿线人说姓葛的在厂里,他过来堵人,结果撞上那小孩。

“小事。”他说,“回头再说。”

老周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往吉普车那边走了。

冯渡站在原地,手指头摸进裤兜,掏出半盒烟。烟盒被汗浸软了,他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点上,吸了一口,然后慢慢吐出来。

天黑了。

厂区的灯亮起来,几盏,稀稀拉拉的,照出一小片一小片发白的空地。水塔完全融进夜色里,看不见了,只看得见一团更黑的影子,压在天边。

冯渡往厂门口走。

走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停下来,转过身,又往水塔那边看了一眼。

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总觉得,那上头有双眼睛,正在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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