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了亲妈二十年，她却陪了我五年

第一章 婚礼上的陌生人继母竟是我亲生母亲。得知这个真相的那一刻，我正端着酒杯，

准备在新婚丈夫的亲友面前，恭恭敬敬地喊她一声“妈”。酒杯悬在半空，

我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钉在喜宴中央。---婚礼是在城南的万禧酒店办的，三月初春，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满堂的香槟色玫瑰都镀上一层金边。司仪是个能说会道的小伙子，

正拿着话筒热场，宾客们说说笑笑，气氛热闹得很。我爸坐在主桌上，穿着一身藏青色西装，

领带系得端端正正。这是他这辈子穿得最正式的一回，从早上接亲开始就笑得合不拢嘴，

逢人便发烟，手指头都在抖。他旁边坐着我继母——不，

那时候我还叫她“孙姨”——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耳朵上戴着我爸去年送她的那对珍珠耳钉。她安静地坐在那里，时不时帮我爸整整衣领，

或者起身给桌上的长辈倒茶。我看着她，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孙姨是五年前进我家的门。

我妈走得早，我十七岁那年，一场车祸说带走就带走了。我爸一个人拉扯我读完高中、大学，

等我工作稳定了，他才领回来一个女人，说想给我找个伴。我当时没反对，也说不上支持。

孙姨这人话不多，做事勤快，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对我也客客气气的。

可我总觉得她看我的眼神有点怪，有时候我抬头撞上她的目光，她就会飞快地躲开，

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下面，有请新娘向父母敬茶——”司仪的声音把我拉回来。

我深吸一口气，端着茶杯往主桌走。李泽——我老公——跟在我旁边，小声说：“别紧张，

有我呢。”我点点头。走到我爸跟前，我跪下去，把茶杯举过头顶：“爸，喝茶。

”我爸接过茶杯，手抖得茶水都洒出来几滴，眼眶红红的：“好，好，闺女，好好过日子。

”轮到孙姨了。我端起第二杯茶，抬头看她。她也正看着我，眼睛里亮晶晶的，嘴唇动了动，

像要说什么。“孙姨，喝茶。”我话音刚落，旁边忽然有人笑了一声。是个女人的声音，

不大，但在安静下来的喜宴上格外清晰。我扭头一看，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

穿着深灰色套装，坐在靠窗的那一桌。她没看我，眼睛直直地盯着孙姨，

嘴角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孙姨的脸色唰地白了。她端着茶杯的手抖了一下，

茶水泼出来，烫红了她的手指，她却像没感觉似的，只是盯着那个女人。“妈？

”我小声叫了她一声。这是我第一次叫她“妈”。孙姨猛地回过神来，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慌忙低头喝茶，茶水呛进喉咙，咳得满脸是泪。我爸赶紧给她拍背，

一边拍一边笑着打圆场：“激动了激动了，儿媳妇进门，高兴的。”宾客们都笑起来，

掌声响起。可我没有笑。因为我看见那个灰衣女人站了起来，慢悠悠地往这边走。

孙姨看见她走过来，整个人都僵住了，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林淑芬，好久不见。

”灰衣女人站在我面前，笑着说。她看着我，又看看跪在地上的我，再看看孙姨，

眼神在我脸上停了很久，然后点点头，像确认了什么似的。“你认识我妈？”我下意识问。

她笑了，笑得很奇怪。“你妈？”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在品味什么，“对，是你妈。

不过——”她顿了顿，看着我孙姨，一字一句地说：“林淑芬，二十年了，

你藏得可真够深的。这孩子到现在还不知道吧？她不是你继母，她是你——”“够了！

”孙姨猛地站起来，脸色惨白，声音尖得吓人。整个宴会厅都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这边。

我爸也站起来，一脸茫然：“怎么了？这谁啊？”灰衣女人不慌不忙地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

递到我面前。我低头看过去。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婴儿，笑得温柔。

那女人的眉眼，和我孙姨一模一样。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1998年3月，

林淑芬与女儿满月留念。”1998年3月。我的生日，是1998年2月。

“你是我……亲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孙姨——不，

林淑芬——看着我，眼泪大颗大颗地滚下来。她想说什么，嘴唇抖了半天，

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灰衣女人冷笑一声：“她当然是你亲妈。二十四年了，

她瞒了你二十四年。你知道她为什么把你扔了吗？你知道她后来又为什么回来吗？

你知道——”“我求你了！”林淑芬忽然扑通一声跪下来，抱住那个女人的腿，

“我求你别说了，今天是她大喜的日子，求你了——”我看着这一幕，脑子里一片空白。

李泽扶着我的胳膊，在耳边说什么，我一个字都听不见。我爸脸色铁青，站在那里像根木头。

宾客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司仪尴尬地站在台上，话筒举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喜宴的灯光还那么暖，香槟色的玫瑰还那么香，可我觉得自己站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周围都是陌生人。“她是你亲妈。”灰衣女人把照片塞进我手里，“我叫王秀英，

是你亲妈的亲姐姐。你亲妈当年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把你扔了，自己跑了。

后来不知道怎么又回来当你后妈，你说这世上怎么有这么不要脸的人？”“你闭嘴！

”我忽然吼出来。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吼。是为林淑芬吗？是为我自己吗？

还是为这荒唐的一切？我站起来，腿都是软的。李泽扶着我，我推开他，

看着跪在地上的林淑芬。“是不是真的？”她抬头看我，满脸是泪，点了点头。

“你是我亲妈，却当我继母，看着我喊了你五年‘姨’？”她又点头，点得全身都在抖。

我忽然笑了。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笑完之后，我转身就走。李泽在后面追我，

我推开酒店的大门，跑出去，跑过长长的走廊，跑到楼梯间里，蹲下来，捂住脸。

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怎么都止不住。

---第二章 1998年的冬天我在楼梯间里蹲了很久。李泽找到我的时候，

我已经没眼泪了。他就那么蹲在我旁边，也不说话，一直握着我的手。“回去吧，”他说，

“客人都还在。”我摇摇头。“那我去跟他们说，婚礼改天再办。”我又摇摇头。

“不能因为你一个人的事儿，耽误几百号人。”我站起来，腿麻得差点又摔倒，“回去吧，

把这场戏演完。”回到宴会厅的时候，一切已经恢复了表面的平静。林淑芬不在主桌上了，

我爸一个人坐在那里，脸色灰败。灰衣女人——王秀英——也不见了。我敬完酒，送完客，

应付完所有的场面话，等最后一个宾客离开，我才走到我爸跟前。“人呢？”“在你小姨家。

”我爸低着头，不敢看我。“哪个小姨？”“就……你亲姨，王秀英。

”我愣了一下：“她们是亲姐妹？”我爸点点头。“那你早就知道？”我爸没说话。

我的心往下沉了沉：“爸，我问你话呢。”“知道。”我爸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知道什么？知道她是我亲妈？还是知道她是来当我继母的？”“都知道。

”我往后退了一步，撞在椅子上。“都知道？”我重复了一遍，“你什么都知道，

然后让她进门，让她当我后妈，让我喊了她五年‘姨’？”“你听我解释——”“我不听。

”我打断他，“我现在去小姨家，你自己回家。”---王秀英家在城南的老小区里，

房子不大，家具也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我进门的时候，林淑芬正坐在沙发上抹眼泪。

看见我进来，她一下子站起来，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坐吧。”我说。她坐下，我也坐下。

王秀英给我倒了杯水，站在旁边，一副看好戏的样子。“你先出去。”我看着王秀英，

“我和她的事，我们自己解决。”王秀英愣了一下，想说什么，看我脸色不对，

悻悻地出去了。屋里安静下来。老式挂钟滴答滴答地响，窗外的路灯亮起来，

昏黄的光透进来，照在林淑芬的脸上。她老了很多。五年前她刚来我家的时候，

头发还是黑的，脸上也没这么多皱纹。现在鬓角的白发藏都藏不住，

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说吧。”我靠在沙发上，“从头说。”她低着头，

沉默了很久，才开口。“1998年，我二十二岁，在纺织厂上班。”她的声音沙哑，

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那一年，我认识了个人。他长得好看，会说话，对我好。

我那时候年轻，不懂事，以为那就是爱情。”她顿了顿，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

“后来我怀孕了。他知道以后，人就跑了，再也没出现过。”“我那时候不敢跟家里说。

我爸——就是你外公——脾气暴，知道了能打死我。我妈身体不好，我不想让她操心。

我就一个人扛着，白天照常上班，晚上回来吐得昏天黑地。”“肚子一天天大起来，

藏不住了。我姐——就是秀英——她发现了，问我怎么回事，我只好告诉她。

她让我把孩子打了，我不肯。”“那是条命。”她抬头看我，“你在我肚子里动，

我能感觉到，那是条命。”我没说话。“1998年2月，你出生了。在镇卫生院生的，

疼了两天两夜。生下来的时候，你哭得可响亮了，护士抱着你让我看，说你是个健康的姑娘。

”她的眼泪流下来，拿手背擦了擦。“我抱着你，高兴得不得了。我跟我自己说，不管多难，

都要把你养大。”“可是养不活。”“纺织厂倒闭了，我没工作。我爸把我赶出门，

说我丢他的人。我姐自己也有孩子要养，帮不了我多少。我带着你租了一间十平米的房子，

白天出去打零工，晚上回来喂奶。你饿得哭，我也饿得哭。”“有一次，你发烧，

烧到四十度。我抱着你去医院，交不起医药费，跪在医生面前求他。

后来有个好心人帮忙垫了钱，你的命才捡回来。”“那天晚上，我抱着你，

在医院走廊里坐了一夜。我想，这样下去不行。你跟着我，不是饿死就是病死。

我得给你找个活路。”她的声音哽住了。“后来呢？”我问。“后来我听说，

有一户人家想要孩子。那家的女人不能生，男人老实本分，条件也还行。

我就……我就……”她说不出话了。“你就把我送了人。”我替她说出来。她点头，

点头点得像捣蒜。“你知道那户人家是谁吗？”她抬起头看我，眼睛红红的。

“是我爸和你妈。”我说，“你把我送给了我爸，送给了我那个不能生育的妈。

”她愣住了：“你怎么知道？”“我猜的。”我冷笑一声，“我爸刚才什么都招了。

他和你早就认识，对不对？”她沉默了很久，然后点点头。“我们是老乡。

我小时候就认识他。后来我进城打工，也见过几次面。他知道我的情况，知道他老婆不能生。

他跟我说，他想要个孩子，问他老婆也同意。我就……”“你就把我给了他们。

”“我以为这是最好的办法。你跟着他们，有吃有喝，有人疼。我还能偷偷去看你，

远远地看一眼就行。”“那后来呢？你后来又为什么回来？”她低下头，不说话。

门外忽然传来王秀英的声音：“因为她后悔了！她把你送人以后就后悔了，整天哭，

整天想你想得发疯。她后来嫁了人，又离了婚，就是因为忘不了你。你十七岁那年，

你妈——养母——出车祸走了，她知道以后，非要回来找你。”门开了，王秀英站在门口，

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让她自己说。她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林淑芬抬起头，

看着我。“你妈走了以后，我听说你爸一个人带着你，日子过得很艰难。

我想……我想回来照顾你。”“可你怎么照顾？当保姆？当邻居阿姨？你非要当我继母？

”“那样才能天天看见你。”她的声音小小的，“才能照顾你。

”“你知道我看着你喊了我五年‘姨’，是什么滋味吗？”她没说话。

“你知道我看见你和我爸在一起，心里有多膈应吗？”她还是没说话。

“你知道我每次叫你‘姨’，心里都在想什么吗？我在想，这个女的，凭什么对我这么好？

她是不是有什么企图？她是不是想抢我妈的位置？”“结果呢？你本来就是我亲妈。

”我说着说着，眼泪又流下来。“你本来就是我亲妈，却让我喊了你五年‘姨’。

你知道这五年我是怎么过的吗？我妈刚走那会儿，我每天晚上做梦都梦见她。后来你来了，

对我那么好，我心里矛盾得要死。我觉得接受你，就是背叛我妈。可我不接受你，

又觉得自己没良心。你对我那么好，我凭什么不接受你？”“现在好了，你真的是我妈。

可你为什么要瞒着我？为什么要让我背这五年的思想包袱？”她站起来，走到我跟前，

想拉我的手。我躲开了。“别碰我。”她的手悬在半空，僵了很久，慢慢放下去。

“我知道你恨我。”她说，“你该恨我。”“我不恨你。”我说，“我只是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回来。既然你当年把我送人了，

就说明你已经做了选择。你现在回来干什么？想让我认你？想听我喊你一声妈？

”“不是——”“那是什么？”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门外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是我爸的声音：“闺女？闺女在这儿吗？”他出现在门口，满头大汗，看见我，

长出一口气。“你跑这儿来了，让我好找。”我没理他。他看看我，又看看林淑芬，

叹了口气。“都说了？”林淑芬点点头。我爸走到我旁边，想坐，看我没让座的意思，

讪讪地站着。“闺女，这事不怪她，怪我。”“怎么不怪你？”我抬头看他，

“你什么都知道，还配合她演戏。你把我当什么了？”“我就是……我就是想让你有个妈。

”他的声音低下去，“你妈走了以后，你整个人都变了。不爱说话，不爱笑，

天天把自己关在屋里。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后来她找上门来，说她是你亲妈，

想回来照顾你。我想，这不正好吗？亲妈总比后妈强。”“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她不让。”我爸看看林淑芬，“她说，你刚没了妈，情绪不稳定，突然告诉你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