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霍少帅的替身舞女，死在他订婚那晚的烟花里

我叫林曼丽，百乐门的舞女，霍景行养了三年的金丝雀。民国十七年平安夜，

我死在仁济医院的手术台上，死的时候，我们的孩子也没了。那天晚上，全上海都在放烟花，

庆祝霍少帅与白家小姐订婚。我的灵魂飘在乱葬岗上，看着自己的尸身被一锹一锹黄土掩埋。

霍景行，你说过要娶我的。可是你连我死，都不知道。1 平安夜的血民国十七年的冬天，

上海冷得邪乎。法租界的法国梧桐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戳在灰蒙蒙的天上，

像无数根枯骨。平安夜那天早上开始飘雪，到了傍晚，霞飞路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我躺在仁济医院三楼的手术室里，能听见窗外隐约传来的爵士乐。那是百乐门的方向，

今晚有平安夜舞会，全上海有头有脸的人都会去。我进手术室的时候是下午三点。

现在天黑了，不知道几点。“林小姐，你不能睡，千万不能睡。”护士在我耳边喊，

声音很远，像隔着一层水。我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无影灯。那灯真亮，亮得晃眼，

亮得我什么都看不见。我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流，热乎乎的，流了很多，止不住。

“孩子……”我听见自己在说话，声音很轻，像蚊子哼。“孩子会没事的，您别说话，

省点力气。”护士说。我知道她在骗我。我感觉得到，那个在我肚子里待了六个月的小东西，

已经不动了。两个月前他还会踢我，每天晚上踢，踢得我睡不着，那时候我摸着肚子，想，

等你出来，娘天天给你讲故事。现在他不踢了。手术室的门被推开，有人走进来。我偏过头，

看见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走到我床边，低头看我。他的嘴在动，我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只看见他的嘴一张一合，像一条搁浅的鱼。“家属签字……”我听见这几个字。“没有家属。

”护士说，“送她来的是个老妈子，不是家属。”“那不行，得有人签字，

万一出事了……”“已经出事了。”护士的声音带着哭腔，“您看看这血，止不住，

孩子早就……”后面的话我听不见了。我闭上眼睛，眼前却出现了霍景行的脸。

他穿着那身军装，站在阳光下，冲我笑。那是三年前的他，刚从战场上回来，

脸上多了一道疤，他问我：“哭什么，不是回来了么。”霍景行，你现在在哪里？

窗外又响起一阵烟花声，比刚才更响。那是白家在放礼花，庆祝订婚。

我今天早上在报纸上看到的，头版头条：金童玉女终成眷属，护军府与白家联姻。

配的照片里，白婉清穿着旗袍，笑得端庄，霍景行站在她身边，也带着笑。我摸过那张报纸，

手指在霍景行的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把报纸叠好，压在枕头底下。那时候我还在等。

等他来。从跑马场那天到现在，十天了。十天里他没来过一次，没派人来过一次，

连句话都没让人带过。我等了一天又一天，等到肚子疼得下不了床，

等到老妈子把我抬上黄包车，等到躺在手术台上，他还是没来。霍景行，我在等你，

你知道吗？“林小姐！林小姐你不能睡！”护士又开始喊，这回声音更大了，刺得我耳膜疼。

我又睁开眼睛。无影灯还是那么亮。我的血还在流。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

越来越慢，像一座老钟，发条快走完了。“我有个东西……”我说，用尽所有力气，

“在我衣服口袋里……一封信……”护士愣住，然后去翻我脱在旁边的衣服。

她翻出一个信封，走到我面前，问：“是这个吗？”我点头。“给谁的？”“霍景行。

”我说出这三个字，用完了最后一点力气。护士的脸变了。她肯定知道霍景行是谁，

全上海没人不知道。我闭上眼睛，这回是真的睁不开了。耳边的一切越来越远，烟花的闷响，

护士的喊声，手术器械碰撞的声音，都远了，淡了，最后什么都没有了。我死的时候，

窗外正好放完最后一波烟花。后来我才知道，那是白家放给全上海看的，九十九响，

寓意长长久久。我死的时候，白婉清正挽着霍景行的胳膊，站在白家公馆的露台上，

笑着看满天的烟花。霍景行穿着一身新做的西装，胸口别着一朵白玫瑰。他不知道，我死了。

他不知道，他的孩子也死了。他什么都不知道。2 乱葬岗我是被一阵冷风吹醒的。

睁开眼睛，四周一片漆黑。我低头看自己，还是穿着死时那件蓝布棉袄，袖口磨破了，

棉絮结成一团一团的。我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是飘着的，脚不沾地。乱葬岗。

我认出了这个地方。上海西郊城外，一片荒地，稀稀拉拉几座荒坟，杂草长得比人高。

我读过报纸，说这里是埋穷人的地方，没名没姓的，死了往坑里一扔，连棺材都未必有。

我有棺材。一副薄皮棺材，很小，小得装不下一个成年人。四个巡捕房的人抬着，

从医院后门出来，装上板车，拉到这儿。他们没有挖坑。就在一片空地上，

他们把棺材往地上一放，开始挖。挖了没几下，一个巡捕说：“行了行了，就这儿吧，

大半夜的，冻死了。”另一个说：“埋深点，别让野狗刨出来。”“刨出来也不关咱们的事，

一个舞女，谁管？”他们把棺材推进浅坑，草草盖上土，用铁锹拍了拍，走了。

我蹲在自己的坟头，看着那一捧新土。土是湿的，混着雪，黑乎乎的一堆。没有碑，

没有名字，什么都没有。我在这儿躺了多久？不知道。雪花穿过我的身体落下去，

落在我的坟上，落在那堆黑土上。我看着雪花一片一片落下来，把我埋得严严实实。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来了。是个老太太，穿着黑棉袄，手里提着一个篮子。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来，走到我那堆土前面，站住了。是老妈子。她在雇主家做了三十年，

伺候过三任太太，我是第四任。她叫我太太，我说我不是太太，她说在我心里您是。

她给我炖汤，给我熬药，给我煮红糖水，陪我说话。我被白婉清羞辱的那天晚上，

是她抱着我哭了半宿。她蹲下来，把篮子放在地上。篮子里是纸钱，还有一炷香。“太太，

”她开口，声音哆嗦，“我来看看您。我没能让您入土为安，我对不住您。可我没法子，

他们不让我跟着，说霍少帅吩咐了，不许办丧事，不许立碑，不许让人知道。”我愣住了。

霍景行吩咐的？老妈子把香点上，插在土里。纸钱一张一张烧起来，

火光照亮她满是皱纹的脸。她一边烧一边哭，眼泪落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太太，

您放心，您的身子不在那儿。”她压低声音，左右看看，确定没人，“我托人偷偷运走了，

埋在别处。那副棺材里只有一封信，和您给那孩子做的绣花鞋。您留给他的东西，

他都得看见，都得不落。”我看着她，眼泪一下子涌出来。老妈子，我谢谢你。

可是你知不知道，我等的那个人，他根本没来看过我。他忙着订婚，忙着陪他的白小姐，

忙着做他的少帅。他哪有时间来看一个死人？老妈子烧完纸，把灰烬拢了拢，用土盖上。

她站起身，又在坟前站了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转身走了。我跟着她走了一段，

走到大路上，就不跟了。我不知道该去哪儿。我想去霍景行那里。可我去干什么呢？

看他搂着白婉清睡觉，看他对她笑，看他说那些曾经对我说过的话？我不去，我不想去。

我飘回乱葬岗，坐在自己的坟头上。雪还在下，越下越大。我抬头看天，天是黑的，

没有星星，没有月亮，什么都没有。曼丽，你叫什么来着？我叫林曼丽，宁波人，

十四岁被卖到上海，十六岁在百乐门跳舞，十九岁跟了霍景行，二十二岁死在这年平安夜。

我死的那天，是白婉清回国的第三天。3 初遇民国十六年春天，我还在百乐门当茶舞女。

不是那种穿亮片裙子跳狐步舞的红舞女，是端茶送水、陪客人聊天的底层。

一个月挣不了几块大洋，还要被领班扣这扣那。我住在法租界边上的亭子间，八平米，

窗户正对着对面人家的厨房，每天傍晚都能闻见炒菜的油烟味。那时候我最大的愿望，

就是有一天能顿顿吃上红烧肉。那天晚上，领班让我去三楼包厢送酒。“曼丽，308包厢，

机灵点。”领班推了我一把，表情很紧张，“霍少帅在里头，别给我惹事。”霍少帅？

我听过这个名字。霍景行，淞沪护军使的独子，少帅军衔，整个上海滩没人敢惹的人物。

听说他包了百乐门最红的歌女白玫瑰，一掷千金，后来白玫瑰被他送去了法国留学。

也有人说，白玫瑰不是他送走的，是他赶走的，因为他找到了一个更像的人。更像谁？

没人知道。我端着托盘上楼，走廊里站了两个带枪的副官。他们搜了我的身，才让我进去。

包厢里灯光昏暗，沙发上坐着一个穿军装的男人。他靠在椅背上，手里握着酒杯，

眼睛看着窗外的夜景。窗外是霞飞路，霓虹灯串成一条长龙，红的绿的黄的，闪得人眼花。

我没敢细看，低着头把酒放在茶几上，转身要走。“等等。”我停住脚。“转过来。

”我转过身，抬起头。灯影里，我看清了他的脸。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眉眼冷峻，

嘴角却微微上扬，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他盯着我看，看了很久，久到我手心开始冒汗。

那目光很奇怪，不是那种黏腻恶心的打量，而是像在看一幅画，或者一个很久没见的人。

“你叫什么？”“林曼丽。”他点点头，示意我坐下。我不敢坐，他就笑了：“怎么，

怕我吃了你？”我坐下，但只敢坐半个屁股，随时准备站起来跑。他又笑了，这回是真笑，

眼角有了笑纹。他问我哪里人，多大，怎么来百乐门的。我一五一十答了。他听着，

偶尔点点头，最后把酒杯往茶几上一搁，说：“明天开始，你不用端酒了。”我一愣。

“我包你。”他说，“以后就唱《夜上海》那首歌，换亮片裙子，坐台柱子那间化妆间。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长得像一个人。”他说。门关上，我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像一个人？像谁？

后来我知道了。像白婉清。像那个在上海滩赫赫有名的白家大小姐，

像那个被霍家上下认定的少帅夫人，像那个他从小一起长大、心心念念了十几年的白月光。

可那时候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自己走了大运，被少帅看上，从茶舞女一跃成了红舞女。

领班换了嘴脸，其他人换了眼神，连我住的那间亭子间的房东，都跑来给我送了一篮鸡蛋。

我换上亮片裙子，对着镜子涂口红，手抖得握不住唇笔。那天晚上，我唱了《夜上海》。

“夜上海，夜上海，你是个不夜城。华灯起，车声响，歌舞升平……”台下的人鼓掌，

吹口哨，我站在台上，目光越过人群，看见霍景行坐在二楼包厢，隔着玻璃看我。他没笑，

只是看着，目光穿过我的身体，好像在看另一个人。唱完，他让人带我去他的包厢。

“唱得不错。”他说。我站着不敢动。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下，别站规矩。”我坐下，

他倒了一杯酒推过来。我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辣得咳嗽。他笑了，眼角又有了笑纹。

“没喝过酒？”“只喝过黄酒，热的。”我说。他点点头，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沉默了一会儿，他突然问：“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包你？”我摇头。他看着我，

目光又变得很远，远得我看不见。他没再说话，喝完那杯酒，走了。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

翻来覆去睡不着。我想起他看我的眼神，那么专注，又那么遥远。他在看谁？肯定不是我。

可是，是就是吧。他包了我，我就能活下去，还能活得好。我一个舞女，想那么多干什么？

4 金丝雀霍景行给我租了一栋小洋楼，在法租界霞飞路旁边的一条巷子里，两层，

带个小花园。两个老妈子伺候我，一个做饭，一个打扫。衣柜里挂满了旗袍和洋装，

都是他让人送来的，不用我花钱，不用我操心。我只需要等他来。他隔三差五来，有时过夜，

有时坐一会儿就走。他来的时候，我给他泡茶，他喝茶，我看他。他走的时候，我送到门口，

他头也不回。有一回，他喝醉了。那天晚上下着雨，他的汽车停在门口，副官扶他下车，

他踉跄着走进来，浑身湿透。我赶紧扶他上楼，给他换衣服，给他擦脸。他靠在床头，

眼睛半闭着，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说什么。我给他盖好被子，正要走，他突然抓住我的手。

“婉清。”他叫。我愣住。他抓着我的手不放，又叫了一声：“婉清，你别走。”我没动。

他睁开眼睛，迷迷蒙蒙地看着我，目光那么柔软，那么可怜，我从来没见过他这样。

他把我拉进怀里，抱着我，在我耳边说：“婉清，我想你，我天天想你。”我被他抱着，

一动不动。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玻璃上，啪嗒啪嗒响。他的心跳贴着我，咚咚咚，很响。

我抬起手，想回抱他，手悬在半空，又放下了。我不是她。我叫林曼丽。他抱了很久，

最后睡着了。我轻轻挣开他的手，下了床，站在床边看了他很久。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透进来，

照在他脸上，他皱着眉，好像在做噩梦。我伸手，想抚平他眉间的褶皱，手伸到一半，

又缩回来。我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老妈子还在楼下等着，见我下来，小声问：“太太，

没事吧？”“没事，喝醉了。”“那您……”“我睡楼下客房。”那一夜，我没睡着。

我躺在客房的床上，盯着天花板，眼前全是他的脸，他叫“婉清”时候的表情，

他抱着我的那只手。那手真热，热得我现在还能感觉到。天亮的时候，我听见楼上有动静。

他醒了。我上楼，他已经穿戴整齐，站在窗边。看见我进来，他愣了一下，

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他没提昨晚的事，我也没提。他喝了杯茶，说有事，走了。那之后，

他来得少了。从天天来，到隔天来，到一周来一次，到半个月来一次。

老妈子私下跟我说：“太太，我听说白家小姐快回来了，留洋三年，今年夏天就回。

”我点点头，没说话。晚上对着镜子，我仔细端详自己的脸。眉眼确实有点像白婉清，

我看过她的照片，是霍景行书房里那幅。他带我去过他的书房，就在这栋小洋楼的二楼，

他让人搬来一张书桌，几架子书，说要在这儿处理公务。书桌上摆着一个相框，

里面是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姑娘，站在塞纳河边，笑得很美。我问他这是谁。

他说：“一个故人。”我没再问。但我知道，她就是白婉清，是那个“像一个人”的人。

她的下巴更尖，鼻梁更高，笑起来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从容。她是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我是十四岁被卖到上海的。怎么能一样？5 誓言民国十六年秋天，孙传芳的部队打过来了。

上海滩乱成一团，租界里挤满了逃难的人，黄浦江上漂着尸体，说是打仗打的。

霍景行穿上军装，要去前线。临走前一晚，他来了我的小洋楼。那天他没喝酒，

就坐在沙发上，看着我给他收拾行李。

我往皮箱里装换洗衣服、止血药、一小瓶花露水——他夏天爱出汗，

总要洒点花露水才睡得着。我还装了一包他爱吃的桂花糕，

是他第一次带我出去吃饭时点的点心。“别弄了。”他说。我停下手，抬起头。他看着我，

目光不像以前那样远，而是很近，近得我能看见他眼睛里的血丝。他招招手，让我过去。

我走过去，他握住我的手。“曼丽。”他叫我的名字，不是婉清。“嗯。

”“如果我回不来……”我捂住他的嘴。他不说了，把我拉进怀里。他的心跳很快，

军装上的铜扣硌着我的脸。我闭上眼睛，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想记住这个味道。

“等我回来。”他说。我说好。他走的那天，我去火车站送行。月台上挤满了送行的人，

女人哭，孩子叫，士兵们背着枪往闷罐车里挤。我站在人群后面，看见霍景行站在车厢门口，

跟几个军官说话。他没看见我，或者说，他根本没往这边看。火车开了，

汽笛声刺破灰色的天空。我在月台上站了很久，直到人群散尽，直到巡捕来赶人。

我往回走的时候，路过一个卖糖炒栗子的摊子，想起他爱吃栗子，买了半斤。

买完了才想起来，他走了，火车已经开远了。那之后，我每天都去城隍庙上香。

卖香的老太太认得我了，每次都说：“小姐心诚，菩萨会保佑的。

”我也不知道菩萨听不听得见，反正我跪在那里，一遍一遍地求：让他活着回来，让他平安，

让他别忘了回来看我。我还求菩萨，求他别遇到白婉清，别想起那个他等了十几年的人。

我知道这求法很自私，可我就是这么求的。两个月后，他回来了。瘦了一圈，

左边脸上多了一道疤，是被弹片划的。他站在小洋楼门口，我开门时愣住了，

然后眼泪哗地流下来。他伸手给我擦泪，那道疤在他脸上动了动，他说：“哭什么，

不是回来了么。”那天晚上，他抱着我，在我耳边说：“曼丽，等仗打完了，我娶你。真的。

”我背对着他，没吭声。他以为我睡着了，又轻轻说了一遍：“等我，我娶你。

”我闭着眼睛，眼泪打湿了枕头。霍景行，你知道那句话我等了多久吗？

从我十六岁到百乐门，到十九岁跟了你，整整三年。我听过无数男人对我说好话，

有的要包我，有的要娶我，有的说要带我去香港去南洋去美国。我都没信过。可是你说的，

我信了。后来我才知道，那天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白婉清已经登上了回国的轮船。

她从法国回来了。带着三年留洋的见识，带着巴黎最新款的时装，

带着霍家上下所有人的期盼，回来了。6 她回来了白婉清回来的消息，是老妈子告诉我的。

那天早上，我去买菜，路过报摊，看见报纸头条：护军使公子旧爱归国，

留法三年白婉清抵沪。下面配了一张照片，她站在轮船甲板上，笑着挥手。我买了菜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