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分量

第一章 多余的影子我叫林晚，晚，是晚来的晚，也是多余的晚。从我记事起，

家里就只有两个位置：妹妹林星，和其他人。妹妹比我小三岁，生得白净乖巧，嘴巴甜，

一哭一笑都能牵动父母全部的神经。而我，永远是站在旁边，安安静静，

像一件不需要被照顾的家具。小时候家里条件不算差，可好吃的永远先端到妹妹面前。

苹果要挑最大最红的，橘子要剥好一瓣一瓣递到手里，零食藏在柜子最高处，

只有妹妹有资格撒娇索要。我站在一旁看着，明明口水都快咽不住，也不敢开口。

妈妈会头也不抬地说：“你是姐姐，让着妹妹点。”爸爸会补充一句：“她还小，

你跟她抢什么。”久而久之，我连“想要”两个字都学会了咽进肚子里。我从小就懂事。

放学回家先写作业，写完作业主动扫地、擦桌子、洗碗，力所能及的家务我全包了。

我成绩永远是班里前几名，奖状拿回家，轻轻放在客厅桌上，几天过去，边角都卷了，

也没人多看一眼。可妹妹不一样。妹妹考了及格，妈妈会抱着她亲一口，

夸她真棒；妹妹不小心摔了一跤，爸爸会心疼得半天脸色不好，

抱着哄好久；妹妹随口说想要一个新玩具，第二天保证出现在她床头。我呢？

我发烧到三十九度，蜷在沙发上发抖，妈妈只是扔过来一片药，说：“喝点水睡一觉就好了，

别耽误我照顾星星。”我被同学欺负，哭着回家，爸爸皱眉骂我没用：“就你事多，

人家怎么不欺负别人？”我想要一个新书包，旧书包已经磨破了肩带，

妈妈不耐烦：“凑合用怎么了？星星马上要上幼儿园，得给她买新的。”家里的照片墙上，

贴满了妹妹从小到大的照片。第一次走路，第一次上幼儿园，第一次得奖，生日时的蛋糕，

节日里的笑脸。没有一张有我。有一年过年，亲戚起哄说拍张全家福。我被挤在最边缘，

半个身子都在画面外。洗出来之后，妈妈拿着照片看了半天，顺手拿起剪刀，

把我那一半裁掉了。她说：“这样好看，星星在中间。”那一刻我站在门口，

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又凉又麻。我忽然明白，在这个家里，

我连出现在一张照片里的资格都没有。我也曾试图争取过一点点关注。有一次，

我考了年级第一，捧着成绩单回家，声音都在发抖。我以为，这一次他们总会夸我一句吧。

妈妈正在给妹妹扎小辫，瞥了一眼，淡淡道：“知道了，别骄傲。星星，

你看姐姐学习这么好，你以后也要向她学习。”全程，没有一句夸奖，没有一个笑脸。

好像我考第一，只是为了给妹妹做个榜样。那天晚上，我躲在被子里哭了很久。我不明白，

我到底哪里做错了。我听话、懂事、努力、不添麻烦，

为什么换来的永远是忽视、冷淡、理所当然。为什么妹妹什么都不用做，

只要撒撒娇、哭一哭，就能拥有全世界。后来我慢慢不再哭了。哭也没用，没人会心疼，

没人会在意，只会被嫌烦，被说矫情。我把所有情绪都藏起来，变得沉默、寡言、眼神冷淡。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长大，快点离开这个家。我开始拼命学习，不是为了让他们骄傲，

而是为了有一天，能靠自己的力量，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家里的晚饭桌上，

永远是热闹的。妈妈不停地给妹妹夹菜，爸爸问妹妹在学校开不开心，两个人围着妹妹转，

欢声笑语填满整个屋子。我坐在最角落，默默地扒着饭，一口一口，像个透明人。

没有人问我想吃什么，没有人问我在学校过得怎么样，没有人注意到我碗里几乎没有菜。

有一次，妹妹嫌菜不好吃，把筷子一摔，闹着要吃炸鸡。爸爸立刻放下碗筷：“星星乖，

爸爸现在就去给你买。”外面下着大雨，电闪雷鸣，爸爸连伞都没拿稳，就冲了出去。

我看着窗外的暴雨，又看了看心安理得等着的妹妹，心里一片冰凉。原来，

有人可以被全世界捧在手心，而我，连被多看一眼都奢侈。那天晚上，

我在日记本上写了一句话：这个家，很好，很暖，只是不属于我。

我像一个寄居在别人家里的影子，安静、沉默、多余。我等着长大，等着离开，等着有一天，

能拥有一个真正属于我自己的地方。在那里，我不用让着谁，不用讨好谁，不用做谁的姐姐，

只是我自己。夜深了，客厅里还传来妹妹和父母的说笑声。我关了灯，把自己裹在被子里，

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滑下来，落在枕头上，很快凉透。从那天起，我心里那扇渴望爱的门，

一点点，关上了。第二章 窒息的青春期青春期来得悄无声息，也来得尖锐刺骨。

我以为长大一点，就能少受一点委屈，后来才发现，偏心这件事，只会随着年龄增长，

变得更加明目张胆。上了初中，我和妹妹林星在同一所学校。我在重点班，

成绩稳居前列；妹妹在普通班，上课走神，作业不交，是老师眼里最头疼的学生。可在家里，

待遇却是天差地别。每天放学，妈妈第一件事就是摸妹妹的额头，问她累不累，

想吃什么零食。书包永远是妈妈帮她背，衣服永远是妈妈帮她叠，就连袜子，

都是妈妈帮她找好。而我，放学回家放下书包，就要进厨房帮忙洗菜做饭，

吃完饭要洗碗擦桌，打扫卫生。做完这一切，才能坐在书桌前写作业。没有人问我累不累。

没有人关心我作业多不多。好像这一切，都是我天生应该做的。妹妹的书桌前，

永远放着牛奶、水果、小饼干。妈妈时不时进去，轻声细语让她休息，怕她用脑过度。

我的书桌，挤在狭小的阳台角落，冬天漏风，夏天闷热。别说零食水果，

就连一盏亮一点的台灯，都是我攒了好久的零花钱自己买的。有一次，我复习到深夜，

肚子饿得咕咕叫，去厨房找吃的。冰箱里空空如也，只有上层放着一包妹妹爱吃的巧克力。

我犹豫了很久，还是拿了一块。刚吃进嘴里，妈妈就出来了。看到我手里的巧克力，

她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声音冷得像冰。“谁让你吃星星的东西？”“那是我特意给她买的，

你这么大的人了，还要跟妹妹抢吃的？”我攥着剩下的半块巧克力，站在黑暗里，喉咙发紧。

“我就吃了一块……”“一块也不行！”妈妈厉声打断我，“她身体弱，就爱吃这个，

你吃了她吃什么？”我没再辩解。辩解也没用。在这个家里，妹妹喜欢的，就是最好的，

也是谁都不能碰的。我喜欢的，不重要；我想要的，不重要；我委屈不委屈，更不重要。

那天晚上，我饿着肚子写完作业。躺在床上，胃里空空的，心里更空。

我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在父母眼里，我不是女儿，我是姐姐，是保姆，

是随时可以牺牲、可以忽略的那个人。初二那年，妹妹迷上了追星。

买海报、买周边、买专辑，追演唱会，花钱如流水。父母眼睛都不眨一下，要多少给多少。

妈妈甚至陪着她一起追星，帮她抢票，帮她应援，笑得比妹妹还开心。而我，

想要一本辅导资料，犹豫了好几天才敢开口。妈妈听完，皱着眉一脸不耐：“买什么买？

课本不够你学吗？家里哪有那么多闲钱。”“星星最近要买的东西那么多，你当姐姐的，

就不能懂事一点，少给家里添负担？”我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给妹妹花钱，

就是理所应当。给我买一本几十块的辅导书，就是添负担。我默默地转身走了。从那以后，

我再也没有向家里要过一分钱额外的开销。笔芯用完了，

就捡别人扔掉的笔管凑合用；作业本写完了，就用反面接着写；想要的资料，就去图书馆抄，

或者借同学的看。我拼命学习，不是为了得到夸奖，而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只有成绩，

才能带我离开这里。初三，升学压力最大的时候。我每天只睡五个小时，黑眼圈重得吓人，

整个人瘦了一圈。有一天晚自习回家，我头晕得厉害，扶着墙走了好久才到家。一进门，

就眼前一黑，差点摔倒。妈妈看到了，只是皱了皱眉：“你又怎么了？装什么装，

别影响星星学习。”我扶着墙壁，慢慢站稳，摇了摇头：“我没事。”是啊，我没事。

我死不了，就不算有事。只有妹妹皱一下眉头，才是天大的事。那段时间，

妹妹因为成绩太差，连普通高中都考不上。父母急得团团转，到处托关系、花钱、送礼，

低声下气去求校长、求老师，就为了给妹妹找一个高中读。花出去的钱，

是我好几年的学费生活费。他们一边花钱，一边叹气：“没办法，星星太小了，我们不帮她，

她怎么办。”没有人想过，我当年考重点高中，也是一个人扛着所有压力，

一步一步拼出来的。没有人帮我，没有人问我，更没有人花过一分钱为我铺路。

我考上重点高中那天，拿着录取通知书回家。妈妈正在给妹妹削苹果，看了一眼，

淡淡说了一句：“哦，考上了就行，别骄傲。”爸爸在看电视，

头都没回：“上了高中也要省钱，家里还要留着钱给星星以后用。”没有庆祝，没有鼓励，

没有一句“你真棒”。好像我考上重点高中，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天晚上，

我把通知书锁进箱子最底层。心，彻底凉透了。青春期的孩子，

最渴望的就是被认可、被偏爱。别人的青春期，是父母的呵护、鼓励、小心翼翼。

而我的青春期，是无尽的忽视、对比、牺牲。我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不爱说话。

放学就把自己关在阳台的小房间里，不出来，不交流，不期待。家里的欢声笑语，

永远围绕着妹妹。我像一个局外人，冷眼旁观着不属于我的幸福。有一次，家里吃饺子。

妈妈包了妹妹最爱吃的虾仁馅，一个劲往她碗里夹。我碗里只有几个普通的白菜馅。

吃到一半，妹妹随口说：“妈，我不想吃了，剩下的给姐姐吧。

”妈妈立刻把妹妹剩下的饺子倒进我碗里，笑着说：“还是星星懂事，知道留给姐姐。

”我看着碗里那几个被挑剩下、凉透了的饺子，一口都咽不下去。原来，就连吃点好吃的，

都要靠妹妹“施舍”。我放下筷子，轻声说：“我吃饱了。”回到房间，我把门反锁，

终于忍不住，捂住嘴无声地哭了。不是因为饺子，不是因为吃的。

而是因为那种深入骨髓的不被爱。那种无论怎么努力、怎么懂事、怎么乖，

都得不到一点点偏爱的绝望。我趴在桌子上，眼泪一滴一滴砸在书本上。

心里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林晚，别哭了。没人疼，就自己疼自己。没人爱，就自己爱自己。

等你再长大一点，考上大学，走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这个家。窗外的天黑得深沉，

像我看不到尽头的青春期。我擦干眼泪，重新拿起笔。笔尖划过纸张，

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我要逃。不顾一切地逃。逃离这个看似完整，

却从来没有给过我一丝温暖的家。逃离这份让人窒息的偏心。那一刻，十八岁的约定，

在我心里扎了根。等我成年，我就自由了。第三章 远走与新生我是攥着大学录取通知书，

真正意义上“逃”出那个家的。志愿填得很远，跨省，几乎是地图上能选的最南边。

父母拿着那张薄薄的纸，脸上没什么笑意，只算了一笔账。“学费这么贵？

”“生活费一个月不能多给，星星以后还要上大学，花钱的地方多着呢。”我安安静静听着，

一点波澜都没有。早就不疼了，只是麻木。临走前一天，妈妈往我卡里打了一笔钱，

少得可怜，连第一个月的房租和吃饭都勉强够。她叮嘱我的话，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关心，

全是算计。“在外面省着点花，别乱买东西。”“有空就去打工，别总想着靠家里。

”“星星以后要是有事，你这个当姐姐的可得帮衬。”我嗯了一声，

把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拉到门口。没有拥抱，没有叮嘱我照顾好自己，

没有一句“在外小心”。妹妹躺在沙发上玩手机，头都没抬。我走出家门的那一刻，

没有回头。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十几年的压抑、委屈和寒冷，我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天很蓝，风很轻，我终于，自由了一点点。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

抵达陌生的城市。高楼林立，人来人往，没有人认识我，没有人把我当“姐姐”，

没有人要求我必须懂事、必须退让、必须牺牲。我找了最便宜的合租房，不到十平米，

放一张床一张桌子就满了。墙很薄，隔音差，夏天闷热，冬天阴冷。可我站在小小的房间里，

却觉得无比安心。这是我第一次，拥有完全属于我自己的地方。大学四年，

我没有真正“休息”过一天。白天上课，下午下课就去兼职，

发传单、做服务员、图书馆整理员、家教……能做的我都做。

别人逛街、约会、睡懒觉的时候，我在奔波，在赚钱，在养活自己。父母很少主动联系我。

电话打来，永远只有一个主题：钱。“星星要买新手机，你这个月工资发了吧？打一点回来。

”“星星报了培训班，费用有点高，你帮着分担点。”“我们最近手头紧，你先寄点钱回家。

”每一次，都是理直气壮，每一次，都觉得我理所当然要付出。一开始我还会给，

毕竟是血缘二字压在头上。可后来我发现，我的退让，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我生病发烧，

躺在床上动不了，连口水都喝不上。昏昏沉沉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想说我有点难受。

妈妈听完，只不耐烦地说：“小孩子哪有那么娇气，睡一觉就好了，别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