蜡笔小新水泥管里的秘密

春日部的风总带着一股晒过草坪的暖烘烘的味道，混着隔壁街道鲷鱼烧的甜香，

从双叶幼儿园的樱花树底下钻过去，掀得向日葵班的窗户纸哗啦响。

风间彻把摊在膝盖上的英语演讲稿往怀里按了按，指尖把纸边捏出了几道发白的折痕。

窗外的嬉闹声像小麻雀似的钻进来，妮妮叉着腰在喊超真实扮家家酒的开场台词，

正男唯唯诺诺地应着，阿呆慢悠悠地蹲在沙坑里捡石头，

还有那个永远咋咋呼呼的声音——“风间——！快来玩动感超人打怪兽的游戏啦！

我演动感超人，你演被怪兽抓走的漂亮大小姐哦！”野原新之助扒在窗户边上，

土豆脑袋上顶着一片樱花花瓣，圆溜溜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

嘴角还沾着中午吃便当剩下的海苔碎。风间的脸瞬间涨红了，把演讲稿猛地拍在桌子上，

压低声音凶他：“笨蛋小新！谁要演那种奇怪的角色啊！还有不要在上课时间扒窗户！

会被吉永老师骂的！”“哎——？”小新垮起脸，手指抠着窗户沿晃了晃，

“可是风间你这几天都不跟我们玩了，天天对着这个纸念念叨叨的，

比妮妮的妈妈敷面膜的时候还可怕。”“这是英语演讲比赛的稿子！

”风间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又赶紧压下去，耳尖红通通的，“全日本的少儿英语大赛，

拿到一等奖的话，就能去东京的迪士尼乐园玩，还能拿到限定的萌P手办！

”说到“萌P”两个字的时候，他的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一点，眼睛里也亮了亮。

这是他藏了好久的小心思，限定款的萌P魔法棒手办，只有大赛一等奖才能拿到，

他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都没抢到二手的。更重要的是，爸爸在电话里说，

这次比赛他会特意从纽约飞回来，坐在观众席上看他演讲。风间的爸爸常年在国外出差，

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次，上次见面还是去年过年的时候。风间还记得爸爸走的时候，

摸着他的头说“我们风间长大了，是个能独当一面的小男子汉了”，那时候他就暗下决心，

一定要在爸爸面前，做最优秀的样子。所以这次比赛，他一定要拿一等奖。

要穿着妈妈熨得平平整整的小西装，站在亮堂堂的舞台上，用流利的英语讲完《我的爸爸》，

要让爸爸看到，他的儿子是最棒的。“哇——好厉害啊风间！”小新扒着窗户蹦了一下，

“那你要讲什么啊？是不是讲你爸爸给你买的奇怪的杂志？”“才不是！

笨蛋小新你脑子里都装了什么啊！”风间的脸又红了，抓起桌上的橡皮就朝他扔过去，

小新嘻嘻哈哈地躲开了，橡皮砸在了走廊的墙上。“风间风间，”小新又把脸贴回窗户上，

声音压低了一点，像在说什么秘密，“你要是紧张的话，我可以教你我的放松秘诀哦！

就是跳大象舞——”“你给我走开啦！”风间终于忍不住，

站起来把窗户“啪”地一声关上了，把小新那张嬉皮笑脸的脸隔绝在了外面。他坐回椅子上，

胸口还在砰砰跳，低头看着演讲稿上密密麻麻的英语单词，

脑子里却全是小新刚才那句“你要是紧张的话”。真是的，那个笨蛋小新，

永远都这么没心没肺的。他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拿起稿子，小声地念了起来。

稿子是他写了改、改了写，熬了三个晚上才定稿的，里面写了爸爸第一次教他骑自行车，

摔了好多次都没哭；写了爸爸从国外给他带回来的萌P橡皮，他舍不得用，

一直放在铅笔盒的最里面；写了爸爸每次打电话，都会问他“最近英语有没有进步呀”，

他都会大声说“有！我现在能和外国人对话了！”每一个字，都是他想对爸爸说的话。

窗外的嬉闹声还在继续，风间念着稿子，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一点。再过三天，

爸爸就回来了，再过四天，比赛就开始了。一切都会很顺利的，他会拿到一等奖，

会和爸爸一起去迪士尼，会拿到限定的萌P手办。他这么告诉自己，把稿子折好，

放进了自己最宝贝的萌P铅笔盒里。放学的时候，春日部防卫队的五个人照旧一起走回家。

妮妮还在念叨着超真实扮家家酒的剧本，正男在旁边附和，

阿呆给大家看他今天捡到的心形石头，小新吊在风间的书包带上，晃来晃去的，像个小尾巴。

“风间风间，你周末要不要来我家玩啊？我妈妈买了顶级的巧克力饼干哦！

”小新把脸凑到风间旁边，呼吸都喷在他的耳朵上。风间往旁边躲了躲，

耳尖又红了：“我才不要去！我周末要背稿子，还要练演讲！”“哎——？又是稿子啊？

”小新垮起脸，“风间你都好久没跟我们一起玩了，上次去河边抓小龙虾你也没去，

上次去公园滑滑梯你也没去，你再这样，就要变成吉永老师那样的书呆子了哦！”“才不会！

”风间瞪了他一眼，“等我比完赛，拿了一等奖，就跟你们去玩，行了吧？”“真的吗？！

”小新的眼睛瞬间亮了，松开他的书包带，蹦到他面前，倒着走路，“那我们要去吃冰淇淋！

要去玩超真实扮家家酒！还要去秘密基地探险！”“知道了知道了！

”风间看着他晃来晃去差点摔进路边的水沟里，赶紧伸手拉了他一把，“笨蛋！

走路要看前面啊！”小新被他拉着胳膊，嘻嘻地笑起来，

露出两颗小虎牙：“风间你果然很关心我嘛！”“谁关心你了！我只是怕你摔进去，

弄脏了我的校服！”风间猛地松开手，脸涨得通红，转身快步往前走了。

小新在后面蹦蹦跳跳地跟着，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大象歌。

春日部的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挨在一起，像分不开的两个小团子。

风间走在前面，嘴角却忍不住偷偷往上扬。真是的，这个笨蛋小新，永远都有办法让他生气，

又有办法让他忍不住笑。周末两天，风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遍一遍地练演讲。

妈妈给他端进来的果汁都放凉了，他也没顾得上喝。镜子里的小男孩，穿着小西装，

背挺得笔直，英语说得流利又标准，连手势都练得恰到好处。妈妈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眼里满是骄傲，又带着点心疼：“风间，休息一下吧，别太累了。你已经说得很好了，

就算拿不到一等奖也没关系，妈妈已经很为你骄傲了。”风间停下动作，转过身，

对着妈妈笑了笑：“没关系的妈妈，我不累。我一定要拿一等奖，爸爸会回来看我比赛的，

我不能让他失望。”妈妈的眼神动了动，走过来摸了摸他的头，没再说什么，

只是把凉了的果汁端出去，换了一杯温的牛奶进来。风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气。

不能让爸爸失望，不能让妈妈失望，要做最优秀的风间彻。周日晚上，

爸爸的电话准时打过来了。风间几乎是扑过去接起电话的，声音里满是期待：“爸爸！

你明天几点的飞机呀？我和妈妈去机场接你！”电话那头的爸爸，声音带着点疲惫，

还有点愧疚：“风间啊……对不起，爸爸这边的项目临时出了点问题，明天飞不回去了。

还要去伦敦出差半年，可能……要过年才能回去了。”风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拿着电话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都发白了，话筒贴在耳朵上，爸爸后面说的话，

他好像都听不见了。什么项目出问题，什么伦敦出差，什么过年才能回来，

所有的字都像小虫子似的，钻进他的耳朵里，又从另一边飞出去，只留下一片空荡荡的白。

“风间？风间你在听吗？”爸爸的声音带着着急，“对不起啊儿子，爸爸答应你的事没做到，

等爸爸回去，一定给你带最大的萌P手办，好不好？你比赛加油，爸爸会让妈妈录下来，

我在这边一定会看的，我们风间最棒了……”“……嗯。”风间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

像被晒蔫了的草。他没再说别的，只是嗯了一声，就把电话递给了妈妈，

转身跑回了自己的房间，把门反锁了。妈妈在外面敲了敲门，喊他的名字，他也没应。

他趴在书桌上，看着摊开的演讲稿，上面写满了和爸爸有关的故事。

那些他练了无数遍的句子，现在看起来，每一个字都在嘲笑他。爸爸回不来了。

他准备了这么久的演讲，写了这么多想对爸爸说的话，那个他最想让他看到的人，

根本不会坐在观众席上。风间把脸埋在胳膊里，肩膀忍不住抖了起来。他不敢哭出声，

怕妈妈听见，只能死死地咬着嘴唇，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渗了出来，打湿了演讲稿的纸边，

晕开了上面的钢笔字。不知道哭了多久，外面的天彻底黑了。妈妈在外面喊他吃晚饭，

他哑着嗓子说“我不饿，你们吃吧”。他坐起身，看着被眼泪打湿的演讲稿，

赶紧拿纸巾去擦，结果越擦越花，上面的字都糊成了一团。风间看着皱巴巴的稿子，

心里的委屈像潮水似的涌上来。为什么啊。他已经很努力了，努力练英语，努力写稿子，

努力做一个懂事的好孩子，为什么爸爸还是不能回来？为什么他连这么小的愿望，

都实现不了？他把稿子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里，然后趴在床上，用被子蒙住了头。

明天的比赛，他不想去了。可是第二天早上，

妈妈还是把熨得平平整整的小西装放在了他的床头，给他做了他最喜欢的火腿三明治，

温了一杯牛奶。“风间，就算爸爸不在，我们也要去比赛，好不好？”妈妈坐在他的床边，

摸着他的头，声音很温柔，“妈妈会坐在观众席上，全程看着你。你准备了这么久，

不能就这么放弃了，对不对？”风间看着妈妈眼里的期待，到了嘴边的“我不想去了”，

怎么也说不出来。他点了点头，小声说：“……好。”他还是穿上了小西装，

背上了自己的萌P书包，里面放着重新抄好的演讲稿。昨天晚上，他在台灯下，

把稿子重新抄了一遍，抄到凌晨两点，每一个字都写得工工整整。就算爸爸不在，

他也要比完这场赛。不能让妈妈失望。比赛场地在春日部市民中心的大礼堂，亮堂堂的舞台，

红色的幕布，下面坐满了来比赛的小朋友和他们的爸爸妈妈。风间坐在候场区，

手里紧紧攥着演讲稿，手心全是汗。他看着旁边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妈妈陪着，

爸爸帮他们整理领带，妈妈帮他们擦汗，小声地给他们加油。风间的妈妈去给他买水了，

他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看着空荡荡的身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

他又想起了爸爸在电话里说的话，想起了被眼泪打湿的稿子，

想起了自己熬了三个晚上的准备。越想，心跳就越快，手也抖得厉害，连稿子都快拿不住了。

“下一位，风间彻小朋友，上台演讲。”主持人的声音从舞台上传过来的时候，

风间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站起身，腿都有点软，一步步走上舞台。

聚光灯打在他的身上，亮得他睁不开眼睛，下面黑压压的一片人，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他看见妈妈坐在第一排，对着他用力地挥手，眼里满是鼓励。

他张了张嘴，想开口说开场白，可是脑子里，那些背了无数遍的英语单词，像长了腿似的，

全都跑光了。他站在舞台上，张着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台下开始有小小的议论声，

风间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手紧紧地攥着话筒，指节都发白了。他越急，就越想不起来词，

耳朵里嗡嗡作响，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听不见了。他看见妈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