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大寒。
鹅毛大雪像扯碎的棉絮，疯狂地砸向太行山深处的林家村。山路被封死，屋檐下的冰锥挂了一尺长，整个世界白茫茫一片，冷得像个巨大的冰窖。
林家土坯房的炕头，火盆烧得正旺，通红的炭块却暖不透林晚星的心。
“哐当！”
一只粗瓷碗被狠狠摔在地上，碎成八瓣。
父亲林建国盘腿坐在炕上，手里的烟袋锅子敲得炕沿“咣咣”响，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暴戾，唾沫星子喷了林晚星一脸：“反了你了！林向阳是林家的根！他要考大学，那是光宗耀祖的事！家里的钱，就是给他留的！你个丫头片子，识相点就嫁去西头李家，拿那五千块彩礼，给你哥换前程！”
五千块。
在这个连白面馒头都要省着吃的年代，这无疑是一笔天价。
可这笔钱，买的是她林晚星的十八岁，买的是她寒窗苦读十二年的梦想。
嫁给谁？
村西头的李守义，六十六岁，背驼得像张弓，据说常年咳血，尿都快尿不出来了。
“爸，我模考全县第三！班主任说我稳上北大！”林晚星“噗通”一声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膝盖瞬间被冻得失去知觉，像有无数根针在扎，“让我考一次，就一次！学费我可以自己挣，我可以去打工，求你了！”
“北大？”
继母王桂香尖利的笑声划破了雪夜的宁静，她捂着嘴，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女娃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到头来还不是要嫁人生孩子？李大爷无儿无女，你嫁过去就是现成的少奶奶，吃香的喝辣的，享清福！”
这时，那个被全家人捧在手心的哥哥林向阳，穿着崭新的蓝色中山装，从里屋慢条斯理地走出来。他看都没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妹妹，只是对着林建国谄媚地笑了笑，伸出手：“爸，省城寄来的复习资料到了，要花五十块。”
林建国的脸色瞬间由阴转晴，立马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卷用手绢包着的零钱，数出五张大团结塞给他，还不忘叮嘱：“拿着！不够再跟爸说！咱儿子将来是吃公家饭的，这点钱算什么！”
转头，看到还跪在地上的林晚星，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抬脚就踹在了她的胸口。
“明天就嫁！花轿都订好了！不嫁，我就打死你，再把你扔到山沟里喂狼！”
那一记窝心脚，踹得林晚星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她蜷缩在地上，咳出了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
她看着眼前这三个血脉相连的亲人，只觉得陌生又寒冷。
这栋住了十八年的土坯房，从来都不是她的家，只是她作为“林家女儿”的囚笼。
她不是没想过跑。
可村口被林建国锁了，家里那条恶犬被铁链拴在她的门口，二十四小时盯着。王桂香更是寸步不离地跟着她，连她上厕所都守在门口。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了她。
第二天，没有红嫁衣，没有唢呐声，甚至没有一个祝福的眼神。
只有一辆破旧的驴车，铺着一层干草，把她拉到了村西头的李家。
李家的院子很大，却出奇地冷清。院墙是新砌的，院子里种着一棵石榴树，只是在寒冬里落尽了叶子，显得光秃秃的。
洞房里，红烛高烧，映着满墙的喜字，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林晚星攥着一把早就藏好的剪刀，抵在自己的脖颈上。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若是那个老东西敢碰她，她就跟他同归于尽。
门开了。
那个传说中凶神恶煞的李守义走了进来。他头发花白，满脸深刻的皱纹，手里拿着一个旱烟袋，背确实驼得厉害。但他的眼神，却不像村里其他老人那样浑浊，反而透着一股洞察世事的锐利和温和。
他看到林晚星手里的剪刀，愣了一下，随即缓缓放下了烟袋。
“丫头，别怕。”他的声音沙哑，却很沉稳，“我不碰你。”
林晚星愣住了，握着剪刀的手指微微颤抖。
“你爸拿了我五千块，说是给你哥娶媳妇盖房子。”李守义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又给林晚星倒了一杯，推到她面前，“我给了，不是为了娶老婆，是为了买个清静，也算是，积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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