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知的虚妄

一个穿越者在五代的真实故事1显德元年，夏，汴梁城外。林宇睁开眼的时候，

第一眼看见的是灰蒙蒙的天，第二眼看见的是一只正在啃他鞋底的野狗。他想动，

但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听使唤。胃里像是被人掏空了，五脏六腑都贴在一起，拧着劲儿地疼。

野狗见他睁眼，叼着鞋退了两步，歪头看他。“滚。”林宇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字，

声音哑得连自己都认不出来。野狗跑了。鞋留下了。林宇躺在原地，花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

才弄明白三件事——第一，他死了。熬夜写论文，猝死在宿舍。

题目是《五代十国时期禁军制度演变研究》，刚写到第三章。第二，他又活了。

活在一个叫“汴梁城外”的地方，附在一个快饿死的穷书生身上。第三，这个穷书生是真穷。

浑身上下摸不出一个铜板，怀里揣着一本《周易》，封面磨得发白，

扉页上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林宇。跟他同名。“穿越小说都是骗人的。

”林宇扶着树干站起来，腿肚子直打颤，“什么开局系统，什么金手指，

什么王霸之气——”他顿了顿，低头看看自己这副皮包骨的模样，苦笑一声。

“老子现在连顿饭都没混上。”---往东走三里，是汴梁城。林宇是走着去的。

这一路上他想了很多。显德元年，公元954年，后周世宗柴荣登基第二年。

这一年发生了什么？高平之战。北汉刘崇联合契丹南下，柴荣御驾亲征，

樊爱能、何徽等七十余将临阵脱逃，被柴荣斩首示众。这一战，打出了柴荣的威信，

也打出了一个人的机会——赵匡胤。那时候他还是柴荣身边的禁军小校，

高平之战中身先士卒，从此平步青云。林宇摸了摸怀里的《周易》，心里有了计较。

他没系统，没武功，没金手指。但他有一肚子的历史知识。他知道柴荣只能活六年，

知道赵匡胤会在陈桥驿黄袍加身，知道谁能终结这个五十三年换了八个姓的乱世。知道，

就是最大的资本。但前提是，得先活着。---2汴梁城很大，人也很多。

林宇在城南租了一间柴房，押金是当掉那本《周易》换来的。当铺老板翻了两页，

说这书不值钱，给了一百文。林宇没争。他知道这书确实不值钱，

值钱的是他脑子里那些东西。第二天，他在城南集市边上支了个摊儿，铺一块破布，

摆几根竹签，布上歪歪扭扭写了四个字：“布衣神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一卦十文，

不准不要钱。头三天，没人光顾。第四天，来了个小孩。是个小乞丐，七八岁模样，

瘦得皮包骨，浑身脏得看不出衣裳原本的颜色。他站在摊子前面看了半天，林宇也看他半天。

“你算卦？”小乞丐问。“算。”“多少钱？”“十文。”小乞丐低下头，

从怀里摸出三文钱，摊在手心里，递过来：“我就三文。你算算，我能不能活着过这个冬天？

”林宇看着他。这孩子眼睛很亮，是那种饿极了也不肯闭上的亮。“坐下。”林宇说。

小乞丐坐下。林宇拿起竹签，装模作样地摆弄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你叫什么？

”“没名儿。大伙儿叫我二狗。”“二狗，你今年八岁，冬天之前死不了。

”二狗愣了一下：“就这？”“就这。”林宇把三文钱推回去，“因为我打算收留你。

跟我干，包吃住，不分红。”二狗又愣了半晌，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两排白牙。“先生，

你是个好人。”林宇没说话。他不是什么好人，他只是知道，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汴梁城，

他需要一个眼睛亮、腿脚快、哪儿都能钻的小乞丐。当天晚上，柴房里多了一个人。

林宇睡地上，二狗睡门板。半夜，二狗翻了个身，小声问：“先生，你真是算卦的？

”林宇没睁眼：“不是。”“那你是什么？”“一个想活下去的人。

”---3二狗是个好用的眼线。城南集市的事儿，城东禁军的事儿，城西官员府上的事儿，

他都知道一点。不知道的，去转一圈，也知道了。半个月后，林宇听他说了一个消息。

“先生，城东有个酒肆，叫‘归义坊’，常有禁军的人去喝酒。里头有个周校尉，

每回来都喝得烂醉，骂骂咧咧的，说他们殿前司的军册乱得没法看，点卯点不明白，

发饷发不清楚。”林宇手里的竹签停住了。“周校尉？全名叫什么？”“叫周虎，殿前司的，

听说跟的将军姓赵。”林宇放下竹签。姓赵。殿前司。将军。整个汴梁城，

殿前司里姓赵的将军只有一个——赵匡胤。“二狗，”林宇站起来，“归义坊在哪儿？

”---归义坊不大，里头七八张桌子，坐的都是粗人。林宇进去的时候，

靠窗那张桌上趴着一个大汉，脸红得跟关公似的，手里还攥着酒碗。“周校尉？

”大汉抬起头，眯着眼看他：“你谁？”“草民姓林，城南摆摊算卦的。听说周校尉有心事，

特来听听。”周虎打了个酒嗝：“算卦的？算卦的找我作甚？”林宇在他对面坐下，

自顾自倒了一碗酒，喝了一口，辣得眼泪差点下来。“周校尉方才说，殿前司的军册乱。

草民不才，读过几年书，会算账，也会理册。

若是校尉不嫌弃——”周虎瞪着他：“你什么意思？”“意思就是，”林宇放下酒碗，

“草民想讨口饭吃。”周虎看了他半天，忽然笑了：“讨饭吃找到老子头上？

老子自己还吃不饱呢！”“校尉吃不饱，是因为军册乱。军册乱了，点卯就乱；点卯乱了，

发饷就乱；发饷乱了，校尉就吃不饱。”林宇看着他，“校尉想吃饱，就得先把军册理清楚。

草民能帮校尉理清楚。”周虎的笑容慢慢收了。他重新打量眼前这个书生——瘦，穷，

穿得破，但眼睛很稳。“你叫什么？”“林宇。”“林先生，”周虎压低声音，

“你知不知道，军册这种东西，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看的？”“知道。”“知道了还敢来？

”林宇笑了笑：“草民敢来，是因为草民知道，校尉背后那位将军，是个明主。

”周虎的眼睛眯了起来。窗外，有个人影一闪而过。---4第二天傍晚，二狗跑回来，

气喘吁吁。“先生！有人……有人来接你了！”林宇放下手里的竹简，站起身。

门外站着一个亲兵，二十出头，身板挺直，见了他就抱拳：“林先生？

周校尉请先生过府一叙。”过府。不是去军营。林宇心里有数了。

---赵匡胤的宅子在城东，不大，但门前干净，没有寻常武将府上那股子骄横气。

林宇被引进书房。书房里坐着一个人，三十出头，浓眉虎目，国字脸，身材魁梧，

穿着一身素色常服，正在看一卷兵书。周虎站在一旁，见林宇进来，冲他使了个眼色。

“草民林宇，见过将军。”赵匡胤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目光不凌厉，但很沉。

像是能把人看透。“林先生坐。听周虎说，先生是个有见识的，

可愿来我幕中帮忙理一理那些烂账？”林宇心里一动——幕中。这是将他当门客看待了。

“草民求之不得。”赵匡胤点点头：“在我这儿，不兴那些虚礼。先跟着周虎把军册理清楚，

吃口安生饭再说。”他顿了顿，又开口：“听说你在归义坊说，我背后那位将军，是个明主？

”林宇迎着他的目光：“是。”“为什么这么说？”“因为将军治军严明。草民听说，

将军的兵，不抢百姓。这在五代，是头一份。”赵匡胤没说话，只是看着他。“还有呢？

”“还有，”林宇顿了顿，“草民听说，高平之战，将军身先士卒，箭矢如雨，面不改色。

这样的人，值得效劳。”赵匡胤忽然笑了。“你知道我为什么看重你吗？”林宇摇头。

“因为你敢说实话。”赵匡胤放下兵书，“在陛下面前敢说实话的人不多，

在我面前敢说实话的人也不多。你敢说，我就敢听。”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林宇。

“林先生，我有一句话问你。”“将军请讲。”赵匡胤转过身：“你觉得，这个乱世，

还能乱多久？”林宇沉默了片刻。他知道这是一个试探。试探他的眼光，试探他的胆量，

试探他是不是那种只会拍马屁的庸才。“五十三年了。”林宇说，“梁唐晋汉周，八个姓，

十三个人。最短的四年，最长的也不过十几年。将军问还能乱多久，草民答不上来。

但草民知道，能终结这个乱世的人，快出来了。”赵匡胤的眼睛亮了一下。“谁？

”林宇看着他，一字一句：“后周世宗，柴荣。”他故意没说赵匡胤。这个时候，柴荣还在，

赵匡胤还是臣子。一个刚见面的谋士，张嘴就说你能当皇帝，那不是聪明，是找死。

赵匡胤看了他很久，忽然哈哈大笑。“林先生，你留下。”---5林宇入了赵匡胤的幕。

赵匡胤让他看的，不光是军册，还有粮草账目、兵器库存、各地军情。林宇一边看一边记，

脑子里那个五代禁军的框架，一点点被填满。没多久，因赵匡胤举荐，

林宇被补了个殿前司的低阶武职，算是有了正经身份。周虎有时候来找他喝酒，

喝多了就骂人。骂军饷发得慢，骂上官不讲理，骂这世道不是人过的。林宇听着，不插嘴。

直到有一天，周虎喝得烂醉，红着眼说了一句话：“老石那人，心眼小。你小心点。”老石。

石守信。赵匡胤的结义兄弟，禁军将领，脾气火爆，心眼确实不大。林宇记住了。

---七天后，出事了。赵匡胤练兵，辕门外围了一圈百姓看。一个兵痞喝多了，

抢了百姓的鸡，还把拦他的老汉推倒在地。赵匡胤闻讯赶来的时候，

那兵痞还在嚷嚷：“老子是禁军！吃你一只鸡怎么了！”赵匡胤没说话。他抽出刀，

一刀砍了那兵痞的脑袋。血溅了三尺，围观的百姓吓得直往后退。赵匡胤把刀扔在地上，

看着那些兵：“老子说过的话，再念一遍——士卒犯民者，斩。”没人敢吭声。那天晚上，

林宇在书房里坐着，赵匡胤推门进来。“林先生，白天的事，你怎么看？

”林宇站起来：“将军做得对。”“对？”赵匡胤看着他，“那是我的兵。

跟着我打过仗的兵。我杀他，你不觉得我冷血？”“将军杀他，是因为将军知道，

一个抢百姓的兵，比一百个敌人的骑兵更可怕。”林宇说，“五代为什么乱？因为兵匪不分。

老百姓恨兵，兵就杀老百姓；杀得越狠，老百姓越恨。这个死循环，

只有将军这样的人能解开。”赵匡胤沉默了很久。“林先生，”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