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故事之凶案现场

第一章 一九九六年的第一场雪一九九六年一月十日，凌晨六点，古都市。天还黑着，

雪已经下了整整一夜。清扫工老周推着三轮车，沿着青鸟路清扫积雪。雪很深，

没过了他的解放鞋鞋帮。他呵出的白气在眉毛上结了霜，

想着再扫一段就能去早餐摊喝碗热豆浆。路灯昏黄，把雪地映成一片暖橙色。

老周看见前方垃圾桶旁有一个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以为是谁乱丢的建筑垃圾，

心里还骂了一句。他走过去，拎了拎，很沉。袋子没扎紧，借着路灯，

他看见了里面的东西——红白相间，像是肉。老周后来在笔录里说，他一开始以为是猪肉，

还纳闷谁这么糟践东西。但他还是多了个心眼，用扫帚把扒拉了一下。一根手指，

被冻得青白，指腹还有没洗掉的蓝色圆珠笔痕迹，滚了出来。老周说，

他一屁股就坐进了雪里，手脚并用地爬出去七八米，然后才想起来喊。“杀人啦——！

”那声嘶吼划破了古都市静谧的雪夜，也拉开了一场持续十六年噩梦的序幕。

第二章 碎尸古都市公安局刑侦大队是在六点二十分接到指令的。

值班的刑警大队长叫付长林，那一年他三十七岁，正是干刑警最好的年纪，破过不少大案，

在局里威望很高。付长林到达现场时，现场已经被保护起来。警戒线外，

围了一圈早起看热闹的人，交头接耳。他钻过警戒线，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黑色塑料袋，

以及旁边雪地里那根触目惊心的手指。“还有别的发现吗？”付长林问先到的派出所民警。

“付队，刚沿着路搜了一下，前面三百米那个垃圾桶，还有那边的树洞里，又发现了几袋。

”民警的脸色发白，说话声音都打颤，“法医说，可能不止一袋，这是……这是碎尸。

”付长林的心猛地一沉。他从警十五年，见过凶杀，见过分尸，但如此大规模的抛尸，

还是第一次遇到。雪还在下，细细密密，仿佛要把所有罪恶都掩盖住。那天，

对整个古都市公安局来说，都是一个不眠夜。搜索范围不断扩大，

从青鸟路扩展到周边的河口路、师院北路。到中午时分，

专案组统计出的抛尸点达到了十三处。

发现的尸块装在各种袋子里——黑色垃圾袋、编织袋、甚至还有一个旧枕套。

法医中心更是一片惨状。法医老顾戴着口罩和橡胶手套，一块一块地清洗、拼接那些尸块。

解剖台上，拼凑起的人体触目惊心。由于凶手刀工极其精细，关节被熟练地卸开，

内脏被整齐地叠放，所有的肌肉组织都被切成 uniform 的片状，大小几乎一致。

“凶手懂人体结构，甚至有解剖学知识。”老顾走出解剖室，摘下手套，手还在微微颤抖。

他对守在外面的付长林说，“被害者，女性，年龄在二十岁左右，身高一米六左右。

死亡时间在四十八小时以上。更诡异的是……”“什么？”付长林递过去一根烟。

“所有尸块都用热水冲洗过，没有留下任何指纹、毛发，甚至连血迹都很少。凶手很冷静，

非常冷静。”老顾点燃烟，深深吸了一口，“另外，在包裹内脏的塑料袋里，

发现了一点东西，正在化验。”当天下午，尸源得到确认。

一对来自外县的夫妇到派出所报案，说他们在师大上大学的女儿尹爱君，

一月九号傍晚外出后失踪。经辨认，那根手指上圆珠笔的痕迹，是因为女孩有咬笔杆的习惯。

死者，尹爱君，二十岁，古都师范大学中文系大一学生。失踪那天，

因为同寝室同学违规使用电热炉，她身为舍长受到牵连挨了批评，

一气之下在傍晚五点半离开了宿舍。她最后出现的地方，

就是古都师大北门外的青鸟路与河口路交叉口。那天，她穿着一件红色棉外套。

付长林翻看着尹爱君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孩站在师大校门口，短发，笑得很腼腆，

眼睛弯成月牙。那件红棉袄在黑白照片里显得沉暗，但付长林知道，那是红的，

像血一样的红。他把照片放下，对专案组全体成员说：“就算挖地三尺，

也要把这个恶魔挖出来。”没有人想到，这一挖，就是十六年。

第三章 迷雾九六年的那个冬天，古都市的警力全部调动起来。

这是市局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一次排查。专案组划定了半径五公里的核心区域，

作为可能的碎尸第一现场。几百名警察，拿着户籍册，挨家挨户敲门。

重点是有医学背景的人、 butcher 、以及独居且近期用水量异常的人家。

付长林亲自带队排查了师大周边的所有出租屋和居民楼。他们敲开了上千户的门，

询问了几千人，笔录堆起来有两米高。有一户人家引起了他们的注意。那是一对中年夫妇，

男的叫李建明，是市棉纺厂的工人，女的没有工作。

他们家就在离抛尸起点不到五百米的一栋居民楼里。排查民警进去时，女人神色慌张，

说是刚洗了衣服。但民警在卫生间的地漏里，提取到了微量的血迹。当时技术有限，

只能做简单的 ABO 血型检测。结果出来，和尹爱君的血型吻合——B型。

付长林兴奋得一夜没睡，立刻把李建明带回了局里。审讯持续了二十四个小时，

李建明大呼冤枉。他说那是他老婆流产的血。在那个年代，流产是难以启齿的事，

女人羞愤交加，却也在另一个审讯室里哭着证实了这件事。血型相同，

没有DNA技术定不了罪，又没有其他直接证据，只能放人。

另一条线索是关于那点“火药残留”。化验结果显示，包裹尸块的一个旅行袋里，

发现有微量的火药成分。专案组分析，

凶手可能接触过猎枪、或者是在矿山、采石场工作的人。于是，

排查范围又扩大到了所有涉爆人员。几千个嫌疑人，几千条线索，又全部断掉。

“远抛近埋”，这是刑侦的常识。如果是外地人流窜作案，抛尸不会如此精细、分散，

且对当地地形如此熟悉。凶手一定就在古都市，甚至就在师大附近。

他可能就像个正常人一样，每天上下班，甚至有时候还会站在围观的人群里，

看着警察忙得焦头烂额，心里暗暗得意。这个念头，让付长林不寒而栗，也让他几乎发疯。

一年后，专案组解散。所有卷宗、物证，被封存进了档案室。案子被列为悬案，

转到了新成立的积案攻坚队。付长林主动申请调离了刑侦大队，去了积案队。

别人都是往热门上走，他偏偏往冷板凳上坐。局长找他谈话，他说：“这案子没破，

我到哪儿都是坐着针毡。我去积案队，就盯这一个案子，盯到死为止。

”第四章 红色大衣时光像那个冬天的雪，化了，又下，下了，又化。十六年过去了。

古都市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师大扩建了，周围的棚户区拆了，建起了商业广场。

当年的青鸟路，现在是宽阔的柏油马路，路边的垃圾桶也换成了分类回收的环保箱。

付长林老了。五十三岁的他，头发白了大半，血压也高，兜里常年揣着降压灵。

他还是积案队的队长，手底下管着三个年轻人，专门啃那些陈年旧骨头。尹爱君案的卷宗，

被他翻得边角都起了毛。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拿出来看，有时候也不看，

就是摸着那牛皮纸的封皮发呆。他常说：“凶手还活着，我能感觉到。

”2012年1月4日，凌晨五点。古都市环卫所的一个清洁工报警，

在青鸟路与河口路交叉口的垃圾桶旁，发现了一个可疑的袋子。付长林接到电话时，

正在家里吃早饭，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了桌子上。他有一种强烈的、不祥的预感。

现场的一切都让他浑身发冷。同样的路段，同样的黑色塑料袋，同样的抛尸方式。

甚至那个报警的清洁工，正是十六年前发现尹爱君案的第一目击者老周——他还没退休，

只是从清扫工变成了垃圾清运工。法医老顾已经退了，但也被返聘回来。新的解剖室里，

设备先进了很多。DNA检测只需要几个小时，指纹比对可以在数据库里瞬间完成。

死者身份很快确认：王莉，女，三十二岁，古都市某公司会计。

2012年1月1日晚上参加公司年会，喝了点酒，凌晨打车回家后失踪。失踪那天，

她穿着一件红色羊绒大衣。又是红色。老顾戴着双层手套，表情比十六年前更加凝重。

他走出来，对付长林说：“老付，你来一下。”在显微镜下，老顾让付长林看切口的纹路。

“你看这个刀口的走向，还有对骨骼关节的卸法。手法几乎一模一样，

都是用热水冲洗过尸块，都是把内脏叠得整整齐齐。我可以百分之九十肯定，这是同一个人，

或者同一个师傅教出来的。”付长林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

他等了十六年，那个幽灵，终于再次露出了尾巴。当天下午，市局召开紧急会议。

局长亲自拍板：成立“1·4碎尸案”专案组，同时，重启十六年前的“1·18案件”，

两案并查。专案组组长由市局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叶曦担任。叶曦，三十六岁，

公安大学犯罪心理学硕士，是古都市公安系统重点培养的年轻干部，思维敏锐，手段强硬。

叶曦在会议上见到了付长林。她知道这个老刑警的故事，也理解他对这起案件的执念。

她本来担心老头子倚老卖老、不听指挥，没想到付长林第一句话就是：“叶队，

我给你当副手。只要能破案，你让我干什么都行。”叶曦点点头，她在心里暗暗发誓，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一定要在今年，让这两起案子画上句号。第五章 重启专案组成立后，

第一件事就是重新勘察所有物证。十六年前的物证保管得还算完好。

当年没有检测出来的微量物证，现在全部被送到了省厅的实验室。一个星期后，

一条重要的线索浮出水面。在当年包裹尹爱君尸块的一个编织袋上，除了受害者自身的痕迹，

技术员提取到了一个极其微弱的接触性DNA，仅有几个位点能对上，不够完整，

无法入库比对。但在同时，在那个编织袋的缝隙里，

他们发现了新的东西——几根长约一厘米的动物毛发，以及极其微量的某种工业油脂。

动物毛发送检后，鉴定结果出来了：是狗毛，而且是一种比较名贵的犬种——德国牧羊犬。

那工业油脂，经过光谱分析，被确定为一种特殊的润滑脂，

型号为“长城牌2号低温润滑脂”，这种油脂一般用于纺织机械、精密机床的保养。

“狗毛、纺织机械润滑脂。”叶曦在白板上写下这几个关键词，“我们缩小一下排查范围。

凶手，或者凶手身边的人，在九六年的时候，接触过纺织业，

同时养着一条纯种的德国牧羊犬。”付长林脑海里突然灵光一闪，

他想起了九六年排查过的一户人家——棉纺厂的工人，李建明。“查一下这个人。

”付长林说。李建明的资料很快调了出来：男，现年六十三岁，已退休。九六年案发时，

他是市棉纺厂的维修工，确实接触过机械设备。但是，他不养狗。线索似乎又断了，

但技术科的同事接着汇报：“另外，我们在王莉的随身衣物上，提取到了一些泥土样本。

经过分析，这种泥土含有高比例的石灰和某种特殊的矿物质，不是普通的绿化带泥土，

更像是建筑工地的回填土。”叶曦眼睛一亮：“抛尸现场都是硬化路面，

尸块是在别处包装好的。那个碎尸的第一现场，

很可能在某个有纺织机械、养着狼狗、且正在施工或靠近建筑工地的区域。

”排查范围再一次缩紧，这一次，有了科技的加持，筛子更密了。

第六章 消失的十六年专案组调取了当年所有嫌疑人的档案，一个个重新梳理社会关系。

付长林拿着那个只有几个位点的残缺DNA，找到了李建明。十六年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