挫折的人生

第一章 少年负气，摊头立世九零年代末的鲁中平原，秋老虎的余威裹着麦秸的焦香，

扑在林建军汗湿的粗布褂子上。寿光南关的早市上，他的三尺木板摊就支在老槐树底下，

摆着自家大棚里摘的黄瓜、西红柿，还有从邻村收来的脆桃，竹筐沿儿上的露水还没干，

就被早起的晨雾晕开一圈湿痕。那年林建军二十岁，刚跟家里闹掰。

父亲是村里种棚的老把式，盼着他守着几亩大棚安稳度日，可他看着镇上开起来的小卖部，

看着拉着货往城里跑的卡车，心里总憋着一股劲：这辈子不能只守着一亩三分地，

要做能装下更多东西的生意。拗不过他的倔脾气，父亲甩给他一布袋零钱，

撂下一句“摔了跟头别回家哭”，他就揣着钱，在早市占了个摊位。摆摊的日子苦，

天不亮就要从大棚里摘菜，蹬着二八大杠自行车赶早市，冬天冻得手裂口子，夏天晒得脱皮，

可林建军愣是咬着牙扛了下来。他会把最新鲜的菜摆在最前头，会给老人多添一把小葱，

会把挑剩下的歪瓜裂枣自己留着，一来二去，老槐树底下的这个菜摊，

成了早市上最受欢迎的去处。攒了两年钱，林建军把木板摊换成了铁皮推车，

又在早市旁租了个不足十平米的小门脸，摆上米面油、日用百货，取名“建军小卖部”。

铺子小，却被他收拾得窗明几净，东西摆得整整齐齐，依旧是老规矩，诚信待人，薄利多销。

周边的街坊邻居都愿意来他这买东西，就连隔壁村的人，也会绕点路来光顾。千禧年之后，

寿光的蔬菜产业越做越大，批发市场车水马龙，南来北往的客商络绎不绝。

林建军瞅准了机会，把小卖部扩成了小超市，开始从批发市场批量进货，不仅卖果蔬生鲜，

还添了零食、调料、小家电，雇了两个村里的姑娘帮忙，生意做得有声有色。他脑子活，

会跟着市场变，别人还在守着店等客来，

他就推着车去周边的大棚区、工地送货；别人卖的菜都是统货，他就把菜分了等级，

明码标价，满足不同人的需求。到了二零零八年，

林建军的“建军超市”已经在寿光开了三家分店，成了当地小有名气的连锁超市，

他也从那个蹬着自行车摆摊的少年，变成了别人口中的“林老板”。三十岁的他，春风得意，

开上了小轿车，在城里买了房，把父母接到了身边，父亲看着他的成就，嘴上不说，

眼里却满是骄傲。那时候的林建军，觉得自己的路越走越宽，未来一片光明，

他心里憋着更大的劲，想把超市开出寿光，开到潍坊，开到全省，甚至全国。

他开始大刀阔斧地扩张，不顾身边人的劝阻，一口气在潍坊市区盘下了五个店面，

装修、进货、招人，投入了所有的积蓄，还从银行贷了一大笔款。

他以为凭着自己在寿光的经验，凭着诚信经营的理念，一定能在潍坊站稳脚跟，却忘了，

城市里的竞争，远比县城激烈，他的超市，在众多连锁品牌面前，就像一叶扁舟，

在惊涛骇浪中摇摇欲坠。第二章 大厦倾颓，一夜谷底二零零九年的冬天，比往年都要冷。

潍坊的街头，寒风卷着雪花，打在人的脸上生疼，林建军站在自己刚开的超市门口，

看着寥寥无几的顾客，看着货架上积压的货物，心里比这冬日的寒风还要凉。

他的潍坊扩张计划，从一开始就错了。他低估了城市超市的运营成本，房租、人工、物流，

每一笔开销都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他不了解城市消费者的需求，

依旧按着县城的思路进货，高端的商品不够，平价的商品又拼不过大型超市的价格，

高不成低不就；他更忽略了品牌的力量，那些全国连锁的超市，有着成熟的供应链，

完善的管理体系，而他的超市，还停留在家族式的管理模式，混乱又低效。五个店面，

开业三个月，没有一家盈利，每天都在赔钱。林建军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四处奔波，

找货源，谈价格，做促销，想尽了一切办法，可依旧杯水车薪。

他把寿光的三家分店的盈利都投了进去，依旧填不上潍坊的窟窿，银行的贷款到期，

催款的电话接连不断，供应商也开始上门要账，他的资金链，彻底断了。腊月二十三，小年，

本该是阖家团圆的日子，林建军的超市里，却挤满了要账的人。供应商的老板拍着桌子，

银行的工作人员面色严肃，就连跟着他干了好几年的员工，也来问他要工资。

他站在人群中间，手足无措，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那些曾经的骄傲、自信，

在这一刻荡然无存。他想解释，想承诺，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哽咽。那天，

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抽了一夜的烟，地上的烟蒂堆成了小山。窗外的鞭炮声此起彼伏，

年味浓郁，可他的心里，却一片荒芜。他算了算，自己不仅赔光了所有的积蓄，

还欠了近两百万的外债，寿光的三家分店，也因为资金问题，濒临倒闭，

他从一个小有名气的老板，变成了一个负债累累的失败者。第二天，林建军做出了决定，

关掉潍坊的五家店面，变卖所有的资产，偿还部分欠款。看着自己一手装修起来的超市，

被工人拆得七零八落，看着那些跟着他的员工，一个个失望离去，他的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回到寿光，他把三家分店低价转让，只留下了最初的那个十平米的小门脸，

那是他创业的起点，他想留着，留个念想。一夜之间，林建军从云端跌入谷底。

曾经围在他身边的人，渐渐疏远，有人同情，有人惋惜，更多的人，是看笑话。他不敢出门，

不敢见人，怕遇到熟人，怕听到那些议论的声音。他把自己关在家里，每天浑浑噩噩，

喝酒度日，头发大把大把地掉，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神里满是迷茫和消沉。

父亲看着他这个样子，没有骂他，只是每天默默给他端上一碗热粥，偶尔会说一句“跌倒了，

就爬起来，没啥大不了的”。可林建军听不进去，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完了，两百万的外债，

像一座大山，压得他抬不起头，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爬起来，甚至连爬起来的勇气，

都没有了。他开始逃避，躲在那个小小的门脸里，门脸里依旧摆着一些日用百货，

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热闹。他坐在柜台后，看着门外人来人往，眼神空洞，有时候一整天，

都卖不出一件东西。他觉得自己就是一个笑话，一个自不量力的笑话，当初的雄心壮志，

如今都变成了天大的讽刺。第三章 一碗热汤，一语点醒春去秋来，又是一年。

林建军依旧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浑浑噩噩，不愿面对现实。他欠的债，

有的被他慢慢还了一部分，有的，对方看他实在没有偿还能力，也只能暂时搁置。身边的人，

都以为他这辈子就这么废了，就连他自己，也这么认为。那年的深秋，一场秋雨，

下了好几天，天气骤然变冷。林建军依旧坐在那个小小的门脸里，喝着闷酒，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敲打着窗户，也敲打着他那颗麻木的心。傍晚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进来一个老太太，是隔壁小区的张奶奶，张奶奶看着他，叹了口气，说：“建军啊，

天这么冷，你就喝这个？”林建军抬了抬头，勉强笑了笑，没说话。张奶奶没走，

而是转身回了家，没过多久，端着一碗热汤走了进来，是一碗玉米排骨汤，热气腾腾，

香味扑鼻。“快喝了吧，暖暖身子，”张奶奶把汤放在他面前，说，

“我看着你从摆摊到开超市，看着你风风光光，也看着你跌到谷底，人这一辈子，

谁还不摔几个跟头？摔了跟头不可怕，可怕的是，躺在地上不起来。”林建军看着那碗热汤，

眼眶突然红了。他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的温度，顺着喉咙，暖到了胃里，也暖到了心里。

这碗热汤，像一道光，照进了他那片荒芜的内心。“你还记得你当初摆摊的时候吗？

”张奶奶坐在他对面，慢悠悠地说，“那时候你才二十岁，蹬着个自行车，天不亮就来早市，

冬天冻得手都握不住车把，可你从来没喊过苦，没叫过累。那时候你说，

你想做个靠谱的生意人，让大家都能买到放心的东西。现在你只是摔了一跤，

就把当初的初心忘了？”“初心？”林建军喃喃自语，这两个字，像一根针，

扎醒了他麻木的神经。他想起了自己摆摊的日子，想起了那个老槐树底下的三尺木板摊，

想起了自己对顾客的承诺，想起了自己当初的那份坚持。那时候的他，一无所有，

只有一颗不服输的心，和一份诚信待人的初心。现在的他，虽然负债累累，可至少还活着，

还有那个小小的门脸，还有曾经的那些经验，比起当初，他拥有的，其实更多。

“欠债不可怕，慢慢还就是了，”张奶奶说，“怕的是你丢了自己，丢了那份敢闯敢拼的劲。

当初你能从一个小摊，做到开几家超市，说明你有本事，现在只是遇到了点坎，跨过去，

就是另一片天。”张奶奶的话，像一记重锤，敲在了林建军的心上。

他看着那碗喝了一半的热汤，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这一年，他迷茫，他消沉，他逃避，

以为自己躲起来，就可以不用面对那些困难。可他忘了，他从来都不是一个轻易认输的人，

当初摆摊时的那份坚韧，那份执着，一直都在他的骨子里，只是被失败的阴霾，遮住了。

那天晚上，林建军把那碗汤喝得干干净净。他走出了那个小小的门脸，站在雨中，

感受着雨水打在脸上的感觉，冰凉，却让他瞬间清醒。他抬起头，看着远方，虽然夜色浓重，

可他仿佛看到了一丝光亮。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要爬起来，重新出发，

哪怕前路依旧艰难，哪怕依旧会摔倒，他也要试一试，为了自己，为了那些相信他的人，

也为了当初的那份初心。他回到家，把家里的酒都扔了，洗了个热水澡，理了发，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虽然依旧憔悴，可眼神里，却多了一丝坚定。他拿出纸笔，

开始认真梳理自己的现状，盘点自己还拥有的东西，思考自己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他知道，这一次，他不能再急功近利，不能再盲目扩张，他要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

从头再来。第四章 初心归位，从头再来林建军的重新出发，从那个十平米的小门脸开始。

他把小门脸重新收拾了一遍，擦干净货架，摆好货物，依旧是当初的规矩，诚信待人，

薄利多销。只是这一次，他比以前更用心，更细心。他开始重新了解顾客的需求，

每天都会和来买东西的街坊邻居聊天，问他们需要什么，想要什么价位的商品，

然后根据他们的需求，调整进货的品类。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大批量进货，而是小批量，

勤补货，避免货物积压，减少损耗。他依旧坚持卖新鲜的果蔬，每天天不亮，

就去批发市场挑货，亲自把关，把最新鲜的果蔬，摆在货架上。

他还捡起了当初摆摊时的习惯，给老人送货上门，给顾客多添一点小赠品，

哪怕只是一把小葱，一颗糖。他的服务，依旧贴心，依旧温暖，慢慢的，来他这买东西的人，

越来越多，周边的街坊邻居，又重新认可了他，依旧喊他“建军”，像以前一样亲切。

除了做好线下的生意，林建军还开始学习新的东西。他知道，现在的时代不一样了，

电商兴起，新零售模式层出不穷，他不能再守着传统的模式，一成不变。

他开始跟着村里的年轻人学用智能手机，学玩微信，学做线上销售。他建了一个顾客群，

把来买东西的顾客拉进群里，每天在群里发一些商品的信息，新鲜的果蔬图片，

推出一些群内专属的优惠活动，比如群内下单满减，提前预订果蔬等。一开始，

他学得很吃力，连打字都慢，更别说做线上活动了。可他不怕，不懂就问，不会就学，

每天熬到深夜，研究别人的线上运营模式，一点点摸索，一点点积累。慢慢的，

他越来越熟练，群里的人越来越多，线上的订单，也渐渐多了起来。

他还推出了送货上门服务，只要是周边小区的，满一定金额，就免费送货，

哪怕只是一瓶酱油，一袋盐，他都会亲自送过去。他的用心，他的坚持，慢慢有了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