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门骗踪｜民国钞局｜绝路逢生即是死局

第一章 穷途寻死遇贵人，一步踏错入深渊民国十七年冬，上海法租界边界的裕丰货栈外，

周万财将一根麻绳悄悄系在了房梁上。朔风卷着黄浦江的寒气撞在砖木结构的货栈墙上，

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索命的鬼哭。天色阴沉得像是随时会塌下来，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

连街边昏黄的路灯都透着一股刺骨的冷意。码头上零星的苦力扛着沉重的货物，脚步拖沓，

脸上是麻木到没有表情的疲惫，谁也没有注意到，货栈后门的阴影里，一个走投无路的男人，

正准备结束自己的一生。周万财今年四十二岁，在上海滩摸爬滚打整整十八年。

从最初赤着脚在码头扛大包，被监工的皮鞭抽得脊背流血，到后来省吃俭用攒下一点本钱，

盘下这间小小的裕丰货栈，做棉纱中转的小生意，他吃过的苦，受过的罪，

比黄浦江的水还要深。他没有读过书，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道拼命干活，老实做人，

想着能让乡下年迈的父母安享晚年，能让妻子不用再缝补到深夜，能让两个孩子进学堂读书，

不用再走自己的老路。可命运偏偏不肯放过这个老实巴交的小生意人。半个月前，

上海滩棉纱市场一夜暴跌，原本抢手的棉纱，瞬间砸在了手里，堆积如山的货物无人问津，

资金链彻底断裂。他欠着下游工厂六百块大洋的货款，码头三个月的运费一百八十块，

还有四个伙计的工钱，零零总总加起来，整整八百块大洋。八百块大洋，

在那些豪门巨贾、军阀买办眼里，不过是一顿洋酒宴席、一件裘皮大衣的价钱，

可对周万财来说，这是能压垮他全家性命的大山。钱庄的利息高到吃人，三分利滚利，

借了就是死路一条；他跑遍了所有能沾上边的亲戚朋友，磕头作揖，低三下四，

说得口干舌燥，最多的借了五块，最少的两块，凑了整整三天，也才凑够九十七块大洋，

连零头都不够。债主已经放下狠话，三天之内还不上钱，就砸了货栈，打断他的双腿，

把他一家人全部赶出上海，流落街头。妻子整日以泪洗面，孩子吓得不敢出声，

老母亲在家中烧香拜佛，求神佛保佑，可神佛似乎也听不见这底层小人物的哀求。

周万财走投无路了。他看着货栈里堆积的棉纱，看着墙上挂着的营业执照，

看着自己辛辛苦苦打拼下来的一切，一点点化为泡影，心底的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不想连累家人，不想看着一家人跟着自己受苦受难，思来想去，只有死路一条。死了，

一了百了，债主总不会再为难孤儿寡母，父母也能少受一点折磨。他搬来一张破旧的板凳，

站在上面，将粗糙的麻绳套在了自己的脖颈上。绳结勒得脖颈有些发疼，可比起心底的绝望，

这点疼痛根本不值一提。他闭上眼，泪水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

碎成一片冰凉。就在他咬紧牙关，准备蹬掉脚下板凳的那一刻，

身后传来一声轻缓却穿透力极强的话音，像一根细针，瞬间刺破了他笼罩全身的绝望。

“周老板，死都不怕，还怕不敢挣一笔活命钱？”周万财浑身一僵，

脖颈间的麻绳猛地晃了晃，身体悬在生死边缘，只要轻轻一动，便是阴阳两隔。

他猛地睁开眼，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货栈门口的阴影里，

站着一个身着藏青色长衫的男人。男人三十岁上下，身形挺拔，面容清俊，眉眼温和，

皮肤白净，手指修长干净，一看就是读过书、有体面的人。他手里拎着一只黑色的牛皮小箱，

箱角锃亮，没有一丝磨损，气质儒雅沉稳，

与这脏乱破旧、充满烟火气与苦难的码头格格不入。他就那样静静站着，

目光平静地看着周万财，没有丝毫惊讶，也没有半点鄙夷，仿佛早就知道他会在这里做傻事。

周万财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从板凳上跳下来，慌乱地扯下脖颈上的麻绳，藏在身后，

脸上是难以掩饰的窘迫与羞愧。他一个大男人，被逼到寻短见，还被陌生人撞个正着，

这让他无地自容。“你……你是谁？在这里做什么？”周万财的声音沙哑干涩，

带着刚哭过的鼻音，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抖。男人缓步走上前，脚步轻缓，

落在地面上没有一丝声响。他走到周万财面前，目光扫过对方通红的眼眶、颤抖的双手，

还有藏在身后的麻绳，脸上依旧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淡淡开口：“在下沈砚之，

做些票号周转、银钱拆借的小生意，路过此地，见周老板眉头紧锁，身陷绝境，

故而多嘴一句。”沈砚之的声音温润低沉，像冬日里一缕暖阳，缓缓淌进周万财冰冷的心底，

让他紧绷的神经，不自觉地放松了几分。在这个人吃人的上海滩，人人都忙着往上爬，

忙着算计别人，从来没有人会关心一个小老板的死活，更没有人会在他寻死的时候，

出言阻拦。周万财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心底莫名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如同快要熄灭的火苗，又重新跳动了一下。“先生……您真的能做银钱拆借？

”周万财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还有一丝不敢置信的期盼。他已经借遍了所有能借的地方，

早就不抱任何希望，可沈砚之的出现，像是他溺水时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沈砚之微微颔首，

目光扫过四周，确认无人注意这里，才轻声道：“此处不是说话之地，周老板若是信我，

不如进铺子里细说。在这上海滩，但凡跟银钱沾边的难处，我沈某多少都能帮上一点忙。

”周万财此刻早已乱了方寸，绝望之中，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他也愿意抓住。

他连忙点头哈腰，脸上堆起卑微的笑容：“信！我信！先生里面请！里面请！

”他慌忙将沈砚之让进货栈的里屋，里屋狭小逼仄，陈设简陋，一张破旧的木桌，

两把掉漆的椅子，墙角放着一个掉了门的柜子，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与外面那些富丽堂皇的商铺相比，这里寒酸得可怜，可这却是周万财十八年的心血。

周万财给沈砚之拉过一把相对干净的椅子，又手忙脚乱地去倒热水，茶壶里的水半温不热，

茶叶也是最粗劣的碎末，倒出来的茶水浑浊发黄。他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发烫：“先生见谅，

小地方简陋，没什么好招待的。”沈砚之不以为意，伸手接过茶杯，轻轻放在桌上，

动作优雅从容：“周老板不必客气，我不是来喝茶的，是来帮你解决难处的。”一句话，

直接戳中周万财的心窝。他再也忍不住，眼眶一红，扑通一声就想跪下去：“先生！

您要是能救我这一次，我周万财这辈子做牛做马都报答您！”沈砚之眼疾手快，

伸手扶住了他，力道不大，却让他再也跪不下去。“周老板，男儿膝下有黄金，不要求人。

你我只是生意往来，你有难处，我有路子，各取所需罢了。”沈砚之的语气平淡，

却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周万财被他扶着站起身，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这么多天的委屈、恐惧、绝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先生……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三天，只剩三天，还不上八百块大洋，

我全家都完了……”沈砚之静静听着，没有打断他，等他情绪稍稍平复，

才缓缓开口：“八百块大洋，不多，但也不少。明面上的钱庄，你肯定借不到，就算借到，

利滚利，你这辈子也还不清。”周万财连连点头：“是！是！我都问过了，利息高得吓人，

我不敢碰！”“我这里有一条路，不走钱庄，不欠高息，钱是现钱，能还债，能周转，

只是……有一点规矩。”沈砚之顿了顿，目光落在周万财脸上，观察着他的神情变化。

周万财眼睛瞬间亮了，像溺水之人看见了大船：“什么规矩？我都答应！只要能弄到钱，

什么规矩我都守！”“规矩很简单。”沈砚之声音压低，带着一丝神秘，“我给你的钱，

不能存官办银行，不能大张旗鼓使用，只能私下还债、私下周转。你不问来源，不问出处，

拿到手，用掉，事情了结，我们两不相欠。”周万财心里微微一动，

有些疑惑：“先生……这钱……”“你不用多问。”沈砚之打断他，语气依旧温和，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只需要知道，这钱能花，能用，没人能查出问题，

更不会给你惹麻烦。你要是胆子小，怕这怕那，那你就继续走你的绝路，我沈某绝不强求。

”说完，沈砚之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不再说话，把选择权完全交给了周万财。

周万财站在原地，心脏狂跳。他不是傻子，沈砚之说得这么隐晦，这钱的来路肯定不正。

要么是黑钱，要么是私货，甚至可能是……他不敢往下想。可一想到三天后的期限，

一想到家人的眼泪，一想到自己刚刚系在房梁上的麻绳，他所有的顾虑都被绝望压了下去。

好死不如赖活着。只要能保住家，保住货栈，哪怕冒一点险，又算得了什么？他咬了咬牙，

抬头看向沈砚之，眼神里充满了决绝：“先生！我答应！我不问来源，不问出处，我全答应！

只求您救我一次！”沈砚之嘴角微微上扬，一抹极淡的笑容一闪而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放下茶杯，从怀里掏出一块银质怀表，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晌午。”沈砚之缓缓开口，

“天黑之后，子时一刻，我会把钱送到你这里。一手交钱，你一手立字据。

以你的货栈做临时抵押，等你周转过来，还我本金，字据当场销毁，抵押作废。

”“货栈抵押……”周万财有些犹豫，那是他最后的家底。“只是走个形式。

”沈砚之淡淡道，“我要的是钱，不是你这间货栈。只要你守规矩，不对外乱说，

这字据就是一张废纸。可你要是坏了规矩……”沈砚之没有往下说，可那眼神里的寒意，

让周万财浑身一哆嗦。他连忙点头：“我懂！我懂！我绝对守规矩！半个字都不会往外说！

”“好。”沈砚之站起身，理了理长衫下摆，“我走了。记住，子时一刻，

只等你一炷香的时间。你要是犹豫，或是带人来，那咱们的生意，就此作罢。”“不犹豫！

我绝不犹豫！”周万财连忙跟上，亲自把沈砚之送到货栈门口。沈砚之对着他微微点头，

转身汇入街边的人流之中，很快便消失不见，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周万财站在门口，

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半天缓不过神。刚才发生的一切，像是一场梦。前一刻他还在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