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妃不哑

沈半夏替姐嫁入镇北王府，新婚夜便被夫君萧彻掐着喉咙逼吞锁喉散，

成了任人摆布的哑妃替身。他指尖碾着她的喉骨，喜堂上牵过红绸的掌心还沾着姐姐的血痂，

滚烫的呼吸混着血腥味喷在她耳后。萧彻逼她做亡姐的影子，却不知她舌下藏着解药，

袖中捏着淬毒的银针。这碗锁喉散她咽得心甘情愿，可谁也不知道，她要的从不是活命，

而是让杀姐仇人，活着尝遍比死更痛的哑与疯。这三年隐忍的复仇，

竟藏着先帝布下的惊天棋局，她究竟是执棋人，还是另一枚棋子？第一章：锁喉散“咽下去。

”这三个字不是命令，是刀，直接捅进我的耳膜。我跪在冰冷的床沿，膝盖骨硌着硬木地板，

疼得发麻。他那只手，那只刚刚还在喜堂上牵过红绸的手，此刻正死死掐着我的脖子。

拇指像铁钳一样压在我的喉骨上，每一次吞咽都带着浓重的铁锈味——那是我咬破了舌尖，

血混着恐惧在嘴里漫开。红烛在案头噼啪爆着灯花，滚烫的蜡油砸在猩红的喜帐上，

像凝固的血。我嫁衣上金线绣的凤凰被他玄色蟒袍压得变了形，翅膀折断，徒有其表。

萧彻俯下身，温热的呼吸喷在我耳后，声音却淬着三九天的冰碴子：“沈白芷已死。

”“从今往后，你就是她。”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毒针扎进我的骨头缝里。

“但你若开口说一个字，本王就让你爹娘在地牢里活剐三天。”我猛地抬头，

撞进他猩红的眼底，像极了三年前神医谷火光冲天的夜晚。他穿着这身玄甲，

一脚踩在我爹胸口，火光映着他冷酷的侧脸。那时我就该死的，可姐姐把我推进了枯井。

“咽下去。”他又重复，力道加重，几乎要捏碎我的喉管。下巴被他粗暴地捏开，

一粒腥苦的黑丸滚进我的舌根。是锁喉散。江湖上最阴毒的玩意儿，服者声带溃烂，

七日失声，三年内脏腐尽而亡，死状凄惨。我闭上眼，喉头滚动，咽了下去。

可咽下的不是毒，是三年前姐姐临终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塞进我嘴里的蜡丸，

里面裹着半夏解毒方的第一味药引。她用命换我活，也用这沉默，教我如何复仇。从此，

镇北王府多了一位哑妃。他对外称我天生失声，博个怜悯名声。背地里，

每夜都派心腹来查验我是否真哑。我就在铜盆洗脸时故意呛水，

咳得撕心裂肺也不出一声；在廊下被野猫惊到跌倒，摔得手肘青紫，也只咬紧牙关。

久而久之，他信了。信了这个温顺、懦弱、连痛都不敢喊的替身。可他不知道，

我每日寅时起身，含一枚祖传银针在舌下，逼出体内残毒；子时夜深人静，

再从床底暗格取出藏好的解药蜡丸续命。更不知道，他每晚睡前必饮的那盏安神茶里，

早已混入我熬了三百个日夜的“忆梦散”那最核心的药引，是我从姐姐冰冷的尸身上，

一点一点刮下来的指甲屑。三年了。他开始梦游。半夜会突然攥住我的手，

力道大得能捏碎骨头，哭喊着“阿芷别走”，指甲在我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我任他抓，

任他抱，任他把滚烫的眼泪蹭在我颈侧。那里有一道三寸长的疤，蜈蚣似的，

和姐姐被井绳勒伤的位置分毫不差。那是我照着仵作画的尸检图，亲手割的。昨夜他又醒了，

喘着粗气，手指颤抖着摸上我的喉咙，哑声问：“疼吗？”我没答，甚至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只是在他转身躺下，以为我沉睡时，我的指尖轻轻抚过枕下那排冰冷的银针。第一根，

淬了断肠草，见血封喉。第二根，浸过鹤顶红，无色无味。第三根……还空着。我在等。

等他疯到亲手撕开自己缝了三年的假面，露出底下那个杀人凶手的真容。到那时，

我就用这第三根针，刺穿他的喉结。让他也尝尝。想喊，却发不出声的滋味。

第二章：无声的网“是哑妃！就是她！”柳氏尖利的哭嚎像一把生锈的锯子，

一下下拉扯着王府清晨的宁静。她跪在祠堂冰冷的青砖门槛上，指甲抠进砖缝里，

几乎要挖出血来，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我，仿佛要把我的名字刻进地底。

“她夜里往我房里撒符灰，还对着我的肚子念咒！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就是被她咒没的！”我站在回廊的阴影里，

细碎的雪粒子砸在睫毛上，凉得刺骨。我没眨一下眼，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表演。三天前，

我亲手将她的安胎药换成了滑胎散——半夏、桃仁、红花，三味药碾得极细，

熬成无色无味的汤，混在她每日必饮的参汤里。她派侍女去偷我的药渣，反被我将计就计，

让她自己喝下了这杯苦果。如今孩子掉了，倒打一耙，说我用巫蛊？萧彻大步踏进祠堂，

玄甲未卸，一身寒气裹挟着血腥味扑面而来。他刚从校场回来，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

最后落在我冻得发裂的手背上，又缓缓移到我紧闭的唇上。我在发抖，但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冷。我咬住腮帮内侧的软肉，逼自己站得笔直。“写。”他声音低沉，

扔过来一支炭笔。我蹲下身，在薄薄一层积雪覆盖的地面上，一笔一划，

写下三个字：“妾不知。”字迹清瘦，力透雪层，像极了姐姐当年抄《千金方》时的模样。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许久，久到柳氏的哭声都卡在了喉咙里。忽然，他抬脚，

狠狠碾碎了柳氏递上来的“证物”——一只扎满银针的布偶。针尖泛着诡异的青光，

是淬了乌头的毒。“禁足西院，”他甩袖转身，声音冷得能结冰，“再闹，割了你的舌头。

”所有人都退下了。他却在经过我身边时顿住脚步，低声道：“起来。”我没动。

他竟亲自弯下腰，粗糙的大手拽住我的胳膊往上提。掌心滚烫，和那夜他勒死姐姐时一样烫，

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掌控一切的蛮横。当夜，他又梦魇了。我端着参汤推开他寝房的门时，

他正抓着床柱嘶吼：“阿芷！别靠近井口——”猛地回头，瞳孔缩成针尖，看清是我后，

浑身一松，像被抽了骨头似的跌坐回榻上，冷汗浸透了中衣。“过来。

”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走近，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按在他狂跳的心口。

咚、咚、咚——那心跳快得要炸开，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慌乱。

“你姐死前……是不是也这样看着我？”他仰头问我，眼神里全是破碎的乞求。我没点头，

也没摇头。只垂下眼帘，任烛光把我的影子投在他惨白的脸上，像一张裹尸布。

他忽然把我拽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勒断我的肋骨。“别走……求你别走。

”他把脸埋在我颈窝，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脆弱。我任他抱，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

指尖却悄悄探进袖袋，摸到那包新磨好的“忆梦散”。今夜的剂量，该加三成了。

让他梦见—— 井口边，沈白芷回头冲他笑，颈上那圈紫黑色的指痕，像一条活过来的毒藤，

正缓缓收紧。柳氏的丧子之痛，不过是我的一步闲棋。真正的好戏，还在后面。

我回到自己院子，小桃正在廊下偷偷抹眼泪。见我回来，她赶紧擦干，

声音带着哭腔：“小姐，王爷……王爷今晚又梦到夫人了。他说……说夫人问他疼不疼。

”我停下脚步，手中的汤匙“叮”地一声磕在碗沿。疼？他会疼吗？

当他的手掐进白芷的脖颈，当她的眼神从哀求变成绝望，当她的身体软下去像一摊烂泥时，

他有过一丝一毫的疼吗？“小桃。”我转身，声音很轻，“去厨房，告诉他们，

以后王爷的安神汤，都加一钱酸枣仁。”小桃一愣：“可是……酸枣仁是安神的，

会削弱忆梦散的效力……”“无妨。”我笑了，笑得她打了个寒颤.“该看的，

他都该看到了,剩下的，只需要一点点耐心。”耐心，就像我这些日子以来，

一点点蚕食他理智的那些药渣。总有一天，他会疯，会崩溃，会承认自己的罪孽。到那时，

我的复仇，才算真正开始。夜更深了。我坐在妆台前，对着铜镜，一点点地卸下脸上的脂粉。

镜子里的女人，眉眼间有着与沈白芷相似的轮廓，却多了三分凌厉，七分隐忍。

这不是一张能让男人心软的脸，这是一张能让他万劫不复的脸。窗外，雪越下越大。

我吹灭了灯，任由黑暗吞噬房间。在黑暗中，我仿佛能听到白芷的声音，

轻柔地在我耳边说：“半夏，小心，别让自己也变成怪物。”“放心，姐姐。

”我对着黑暗轻声说道，“我只会比怪物更可怕。”夜，漫长而寂静。而在王府另一端，

萧彻的房间里，

越来越频繁的呓语：“阿芷……对不起……疼……”第三章：银针与残页那本《毒经残页》，

是我故意“翻”出来的。晨起，我照例整理旧箱子。晨光透过窗棂，在我指尖跳跃，

照亮了沈白芷那件素纱褙子。我抖开它，动作轻柔，像是在抚摸她的魂魄。就在这时，

一个小小的纸角从夹层里滑落，无声地飘到了我的脚边。苏嬷嬷恰巧在门外扫雪。

她眼角一瞟，扫帚顿了半息——够了。午后，琴房空无一人。我抱着焦尾琴，

指尖在琴弦上滑过，发出几声沉闷的嗡鸣。小桃端茶进来，手抖得厉害，

茶水泼了一地：“小姐……他们、他们说太医在熬一种黑膏，叫什么‘迷魂膏’，

说能让人疯癫认主，忘掉所有旧事……”我蘸着茶水在案上写：“怕吗？”她拼命摇头，

眼眶通红：“小桃的命是小姐捡的，小姐做什么，小桃都跟。”我摸摸她发顶，

像姐姐当年那样，温柔而坚定。三日后，王府设宴迎钦差。我换上一袭月白色的曳地长裙，

发间簪着白玉簪，素净得像一朵云。抚琴时，

我的指尖在“广陵散”的高潮处猛地一压——琴身“咔”地裂开，人偶滚出，

裹着干枯的艾草和生辰八字的红布条。满座死寂。萧彻拾起人偶，

指腹摩挲那行小楷——是他自己的生辰。他抬眼看向我，目光如刀刮骨，

又似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我垂首，睫毛遮住眼底的冷笑。当晚，他搜了我的屋子。

我没拦。只静静看他翻箱倒柜，掀开妆匣、撕开被褥、甚至撬开地板。最后，

他在枕芯里摸到一张泛黄的画像——沈白芷十五岁，站在药圃里笑，手里攥着一把半夏。

他忽然不动了。背影僵成石像。良久，喉结滚动，声音哑得不成调：“出去。

”所有人都退下。他独自坐在地上，把画像贴在胸口，肩膀微微发颤。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那年上元节，他偷塞给白芷一盏兔子灯，被先帝撞见，罚跪雪地一夜。白芷悄悄送姜汤去，

他攥着她手指说：“等我掌兵权，就娶你。”可后来，他亲手勒断了那根手指。我站在窗外，

雪落满肩。袖中滑出一枚银针，轻轻刺入掌心。疼，才能清醒。明日，

钦差就要查神医谷旧案了。而柳氏，

已经让太医在我的安神香里添了“迷魂散”——想让我梦中招供。很好。我正愁，

没机会让他亲眼看看——那夜井边，到底是谁在笑。钦差走后，府里弥漫着一股诡异的寂静。

萧彻变得更加敏感，他开始频繁地出现在我的房门口，眼神游离不定，时而深情，时而戒备。

他不再轻易碰我的东西，却总是偷偷观察我的一举一动。我依旧沉默，每日的生活规律不变。

喂药、读书、抚琴。但我知道，风暴即将来临。苏嬷嬷最近几次进出我房间，眼神闪烁，

像是在传递什么消息。一天夜里，我正准备入睡，忽然听到窗外有细微的脚步声。

我悄悄起身，透过窗缝向外望去。月光下，一个黑影正试图撬开我的窗户。是柳氏的人。

我冷笑一声，从枕头下摸出一枚早就准备好的蜡丸，迅速吞下。这是我最后一次服用解药，

从明天开始，我将彻底断药。第二天一早，钦差的人就来了，

说是在我的房间发现了大量可疑的药物残渣，怀疑我一直在对王爷下毒。我依旧不语，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搜查。萧彻闻讯赶来，看到地上的药渣，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走到我面前，眼神复杂地看着我，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又欲言又止。我淡淡一笑，

转身走开。我知道，他的信任，正在一点点崩塌。而我，也在一步步走向那个最终的结局。

第四章：茶凉了他不再喝我奉的茶了。第七日清晨，青瓷盏搁在案上，茶烟袅袅，

氤氲着淡淡的药香。他却只盯着我手指——那上面有常年碾药留下的黄痕，

像一道洗不掉的烙印。我垂眸退下，听见身后“哐”一声，茶盏砸碎在地，

滚烫的茶水溅到我的脚踝，留下一道细长的红痕。我没擦，任由那点刺痛提醒自己保持清醒。

碎瓷片像散落的星子，映着他阴晴不定的脸。我知道他在试我。果然，

午时小桃慌慌张张跑来，比划着说：“王……王爷让太医验您所有用具，连胭脂都刮了三层！

”我蘸水在桌面写：“怕？”她摇头，又急急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笑了，

递给她一包药粉：“混进柳氏的熏香炉。”当夜，萧彻的噩梦炸了。他持剑踹开我房门时，

我正对着铜镜拔舌底藏的解药蜡丸。剑尖抵喉，寒光映出我瞳孔里一丝未收的冷笑。

“你到底是谁？”他声音撕裂，眼白布满血丝，“白芷从不碰半夏！她说那药太毒！

可你——你袖口全是半夏味！”我缓缓放下镜子。然后，在他注视下，撕开衣领。

颈侧那道疤露出来——三寸长，蜈蚣似的，和沈白芷被井绳勒伤的位置分毫不差。他手一抖，

剑“当啷”落地。我弯腰拾起，递还给他。指尖擦过他掌心，像姐姐从前递药那样。

他猛地攥住我手腕，力道大得骨头要碎：“别骗我……阿芷，别再骗我了……”我没挣。

任他把我拽进怀里，听他心跳如鼓，混着哽咽。他以为抱住了亡魂，

却不知怀里是淬了三年毒的刀。次日，他恢复饮茶。我照常奉上，看他一饮而尽。

他眼底终于松动一丝暖意。可他不知道—— 我早把“忆梦散”换成了“续命引”。

前者催梦，后者吊命。他越依赖这杯茶，毒性越深，离疯癫越近，却死不了。第七日夜里，

他忽然坐起，冷汗涔涔：“井……井里有孩子哭。”我假装惊醒，慌乱打翻药碗。

瓷片割破手心，血滴在地，像当年神医谷的雪。他一把抱住我：“别怕，我在。

”我靠在他肩上，闻到他衣领残留的龙涎香——和那夜杀人时一样。嘴角却无声扬起。快了。

再做场梦，他就会看见自己亲手把白芷推进井里。而这一次，井底爬出来的，不会是尸体。

是索命的哑鬼。日子一天天过去，萧彻的精神状态越来越不稳定。他开始频繁地自言自语，

有时会突然抓住我的手，问我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半夏，你说，人死了之后，

真的会有魂魄吗？”我沉默以对，只是轻轻抽回手。他也不恼，只是眼神更加黯淡。我知道，

他的内心正在经历一场巨大的挣扎。一方面，他渴望相信我是白芷，

是他唯一的救赎；另一方面，他又无法忽视那些越来越多的疑点。一天夜里，

我听到他在院子里踱步，嘴里喃喃自语：“不可能……不可能是她……她怎么会恨我呢？

”我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独。那一刻，我几乎要心软了。但随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