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杂着码头飘来的鱼腥气。薄雾尚未散尽,街道上已经有三两行人匆匆走过,裹紧身上的粗布外套,低头避开昨夜积水形成的小坑。,脚步不紧不慢,却异常精准地绕开所有障碍。他身着深灰色长袍,手中握着一根不起眼的木杖,杖尖轻点地面,发出规律而轻微的“哒哒”声。深色眼罩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和紧抿的唇。,至少在寒鸦镇,人们只知道这个。“早啊,盲剑客。”面包店的胖老板娘靠在门框上,手里捏着一块刚出炉的黑麦面包,“今天的特别香,要不要来一块?”,微微侧头,仿佛在聆听声音的来源:“多谢芙兰大婶,还是老样子。你这耳朵可真是灵光。”老板娘笑着将用油纸包好的面包递到他手中,同时压低声音,“镇东头新来了几个外乡人,不像善茬,你小心些。”,摸出几枚铜币放在柜台上,准确无误,分毫不差。老板娘早已习惯了这位盲眼租客的神奇能力——他似乎总能知道周围发生了什么,尽管从未有人见过他摘下眼罩。,阿隐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静立片刻。确认无人跟踪后,他摘下眼罩,露出一双深邃的灰色眼睛。那双眼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明,完全没有盲人的浑浊。
他从床板下取出一把细长的剑,剑身如墨,只在边缘泛着一丝寒光。手指轻抚剑脊,感受着上面细微的刻纹——那是杀手组织“影阁”的标志,一朵被荆棘缠绕的暗影花。
三年前,他从尸山血海中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朵花,以及那个男人——影阁首领,墨鸦。
“你已死过一次,”墨鸦当时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从今天起,你叫阿隐,是我的利刃。”
阿隐甩开回忆,将剑重新藏好。他来寒鸦镇已经一个月,任务是潜伏并调查“光明会”在此地的活动。光明会自称正道领袖,以清除世间“邪恶概念”为已任,近几个月却在各地频繁活动,抓捕拥有特殊概念能力的人。
“他们不是要清除概念,是要掌控概念。”墨鸦在任务简报中罕见地多说了几句,“这个世界病了,阿隐。所谓正邪,不过是争夺权力的借口。记住,你的剑比任何概念都可靠,但你的眼睛...比你的剑更致命。”
阿隐抚摸着自已的眼睛。墨鸦是唯一知道他“死眼”秘密的人,连影阁内部其他成员都不知晓。这个概念能力是在一次任务中意外获得的——当他濒临死亡,对敌人产生极致杀意时,那双眼睛只是看了对方一眼,目标便当场暴毙,没有任何外伤。
但墨鸦不知道的是,阿隐早已完全掌控了这份力量。不是概念在控制他,而是他在驾驭概念。死眼的发动不再需要“濒死体验”或“极致杀意”,那只是最初的触发条件。如今,他能在冷静如水的状态下精确控制——让对方立刻死亡,或三天后死亡;让死亡看似自然,或留下特定痕迹;甚至能在对视中只传递“濒死感”而不真正触发死亡。
这种掌控力,是他用三年时间,在无数次秘密训练中磨炼出来的。每次训练后,他都会彻底清除所有痕迹——连墨鸦都不曾察觉他的进步。
门外传来不寻常的动静。
阿隐迅速戴回眼罩,握紧木杖,侧耳倾听。三个,不,四个脚步声,轻盈而训练有素,正在包围这间小屋。不是镇上的守卫,他们的步伐太过专业。
窗户被无声地撬开,一道黑影滑入房间。阿隐早已移到墙边阴影中,木杖微微抬起。
“盲眼的,别装了。”闯入者是个精瘦的男人,手中短刀在晨光中泛着绿光,“我们知道你是影阁的人。”
阿隐没有说话,只是调整了呼吸。他们知道他是影阁成员,但绝不可能知道他的具体能力——除了墨鸦,没人见过“死眼”发动后的现场,而那些见过的人都已经死了。
“光明会净化司,奉命清除影阁余孽。”另一个人也从门口进入,堵住了退路。这人身形魁梧,右臂覆盖着奇特的石质纹理——显然是某种概念能力者。
“石肤概念。”阿隐心中瞬间完成分析,“典型防御型,B级强度,弱点在肘关节内侧三寸处,石质化需要0.3秒转换时间。”
“乖乖束手就擒,我们可以给你一个公正的审判。”第三个声音从屋顶传来,一个女人轻盈落地,手指间缠绕着细微的电弧,“雷缚概念,专克你们这些靠速度的杀手。”
四人中已有两人展现了概念能力,这在光明会中属于精锐小队。阿隐心中警铃大作——这次围捕的规格超出预期,光明会似乎对影阁的渗透比想象中更深。
“光明会的猎犬来得比预期快。”阿隐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可惜,我不喜欢审判。”
战斗在瞬间爆发。
石肤男人率先冲锋,沉重的拳头砸向阿隐原本站立的位置,却只击碎了木桌。阿隐早已侧移,木杖如毒蛇般刺向对方肘关节内侧——精确到寸的计算。
“哼,分析得挺快。”石肤男冷笑,肘部石块突然增厚,硬接了这一击。同时雷缚女手指一弹,一道电弧射向阿隐。
阿隐翻滚避开,木杖在地面一撑,整个人腾空而起,脚尖在墙面一点,借力冲向窗边的精瘦男人。这人还未反应过来,已被木杖击中喉部特定穴位,闷哼一声倒地昏迷——不会死,但三小时内醒不来。
“小心!他的战斗经验远超情报预估!”雷缚女喊道,双手交织出电网封锁房间出口。
石肤男再次冲来,这次他的拳头上覆盖了尖锐石刺。阿隐无法硬接,只能后退,却落入电网范围边缘。
“结束了。”屋顶上的第四人终于现身,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手中捧着一本发光的书册,“概念压制·场!”
无形的压力突然笼罩整个房间,阿隐感到身体一沉,动作明显迟缓。这是稀有的A级辅助型概念,能强行削弱范围内所有概念能力者的力量输出——虽然阿隐此刻并未使用死眼,但这股压制力对普通身体也有影响。
石拳已至面门。
阿隐勉强偏头,拳风擦过脸颊,留下血痕。眼罩被扯落,露出他完整的脸庞和那双灰色的眼睛。
“等等!”戴眼镜的年轻人突然惊呼,“他的眼睛...记录中没提到这种特征!”
石肤男的第二拳已收不住势,直击阿隐胸口。千钧一发之际,阿隐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他主动迎了上去,用肩膀硬接这一拳。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但阿隐也借机拉近了与石肤男的距离。两人几乎脸贴脸,石肤男能看到阿隐眼中倒映的自已。
那一瞬间,石肤男感到一阵莫名心悸,仿佛被什么远古凶兽凝视。但他没有死——阿隐精确控制住了死眼的本能反应,只是传递了一丝“死亡预兆”。
石肤男动作僵直了0.1秒。
对普通人来说,0.1秒转瞬即逝。对阿隐来说,足够做三件事:左手成刀刺入石肤男腋下弱点;右膝顶撞对方腹部;额头猛击对方面门。
石肤男惨叫一声,右臂的石质瞬间褪去,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昏死过去。
“石岩!”雷缚女尖叫,电网全面爆发,整个房间被蓝白色电弧充斥。
阿隐无处可躲,他深吸一口气,准备承受这一击。然而就在此时,压制场突然消失了。
戴眼镜的年轻人脸色苍白,手中的书册光芒明灭不定:“不对...我的概念被干扰了...有什么东西在反抗压制...”
年轻人惊恐地看向阿隐,只见那盲眼男子站在电弧风暴中心,却毫发无损——不,仔细看会发现,所有电弧在接触他身体前三寸处就诡异地消散了,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吞噬”。
“你...”年轻人话音未落,阿隐已至面前。
没有多余动作,只是一记手刀轻触后颈,年轻人便软倒在地。阿隐刻意控制了力度——脑震荡,失忆三天,醒来后只会记得“目标逃脱”,而不会记得战斗细节。
雷缚女见状转身想逃,但阿隐的木杖已经点在门上。
“告诉你们司长,”阿隐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会去旧磨坊见他。一个人。”
雷缚女颤抖着点头,连滚爬爬地冲出房间。
阿隐缓缓吐出一口气,眼中的灰色光芒逐渐褪去。他走到石肤男身边,蹲下检查伤势——死不了,但石肤概念至少三个月无法使用。他又看了看精瘦男人和戴眼镜的年轻人,确保三人都处于可控的昏迷状态。
然后他走到房间角落,拾起掉落的眼罩,重新戴上。
整个过程,他肩上的伤仿佛不存在——实际上,在刚才电弧爆发的瞬间,他已经用死眼的“概念干涉”能力,将肩骨裂伤的状态“固定”在不会恶化的程度,同时屏蔽了痛觉神经的传输。
完全的掌控。这就是他三年磨炼的成果。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令牌,这是影阁的紧急联络器。输入特定密码后,令牌表面浮现暗红色的文字:
“三日后再联络,总部遭袭,勿归。——墨鸦”
阿隐瞳孔微缩。影阁总部极其隐蔽,且有多重概念结界保护,竟然会被袭击?光明会的行动速度远超预期。
他收起令牌,目光扫过房间。此地不宜久留,但也不能立即撤离——那样会暴露更多线索。光明会已经注意到他的眼睛异常,这很危险,但也可以利用。
阿隐推开门,重新步入寒鸦镇的晨雾中。他的步伐依旧平稳,木杖轻点地面,仿佛只是个普通的盲人晨归。
远处,旧磨坊破损的风车叶片在风中缓缓转动。
白昼司长...阿隐心中默念这个名字。光明会的高层亲自出手,说明他们确实掌握了某些关键情报。但他们对“死眼”的认知显然还停留在表面,以为这只是某种即死类攻击概念。
他们不知道的是,死眼的真正可怕之处不在于“让人死”,而在于“掌控死”。
阿隐可以让人立刻死,也可以让人三十年后死于心脏病;可以让死亡看似意外,也可以留下特定线索指向他人;甚至能在对视中植入“死亡暗示”,让目标在特定条件下自我了断。
这种对“死亡”这一终极概念的完全驾驭,已经超越了这个世界对概念能力的常规理解。墨鸦曾隐约察觉到他进步神速,但也只以为是剑术精进,未曾想到那双眼睛已经进化到何种程度。
走到街角时,阿隐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三个心跳声,潜伏在对面屋顶,显然是光明会的第二波监视者。他们很谨慎,保持着安全距离,只用远程观察概念监视。
阿隐嘴角微扬,抬起头,透过眼罩“看”向那三个方向。
没有杀意,没有能量波动,只是平静的一瞥。
屋顶上,三个监视者同时感到一阵寒意,仿佛被无形的目光穿透灵魂。其中一人的观察概念瞬间失效,另一人的心跳漏跳半拍,第三人手中的记录卷轴无故自燃。
他们惊恐地对视一眼,迅速撤离——这个目标比报告中危险百倍。
阿隐继续前行,步伐依旧不紧不慢。
这个世界充满了各种概念能力者:控火的、御水的、读心的、瞬移的...他们依赖概念,受限于概念,终其一生都在概念的框架内挣扎。
而阿隐不同。他的概念不是工具,不是能力,而是他意志的延伸。当其他人还在学习如何“使用”概念时,他已经在学习如何“定义”概念。
死眼只是一个开始。他隐约感觉到,在这双眼睛深处,还沉睡着更本源的东西——某种关乎存在与虚无、生命与寂灭的终极规则。
旧磨坊的风车在视野中越来越清晰。
光明会想“净化”他?墨鸦想“使用”他?
阿隐轻轻抚摸剑柄,眼罩下的灰色瞳孔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他们很快就会明白,谁才是这场游戏真正的棋手。
毕竟,当你能直视死亡本身时,世间一切权谋斗争,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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