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寻撬开锈死的检修盖,月光混着尘埃洒下来。林晚爬出地面,发现身在街心公园——如果还能叫公园的话。秋千架锈成骷髅,滑梯塌了半边,灌木疯长到齐腰高。,像腐烂的花。。泥土上有新鲜车辙,轮胎纹很深。“改装越野,至少三辆,两小时内经过。”他手指丈量间距,“载重不轻,有装备。欧阳锋的人?大概率。”周寻起身,指向西边。城市天际线浸在墨黑里,只有西山轮廓隐约可见,山顶雷达站像根刺入夜空的针。“直线距离十二公里,绕开主路至少二十。天亮前得赶到,否则——”。林晚懂。否则抢钥匙的人会先到。。街道寂静得诡异,没有虫鸣鸟叫,连风都死了。招牌半坠,橱窗破碎,汽车锈成空壳。末日第七天,文明已像脱落的皮肤。,周寻突然抬手。
前方便利店,卷帘门半开。里面有光——烛光晃动。人影投在玻璃上,三个,不,四个。压低的话音飘出来:
“……罐头还有十七个,水省着喝……”
“老大说守到明早,有车接应……”
“真能等到?都七天了……”
“闭嘴。不想变外面那些东西,就老实等着。”
林晚看向周寻。他摇头,示意绕路。但绕路意味着多走三公里,时间不够。
周寻打手势:我引开,你穿过去。林晚抓住他手腕,摇头。她指自已,指便利店,做了个“我有办法”的口型。
她从包里掏出个小东西——父亲做的声波驱鼠器,本来用于野外防兽。调节频率到人耳最敏感段,按下开关。
尖锐高频音爆开。便利店瞬间炸锅。
“什么鬼东西!”
“我耳朵——”
四个人捂耳冲出来。林晚和周寻趁机贴墙溜过,钻进对面小巷。身后骂声渐远。
巷子深处,周寻看她:“哪儿学的?”
“我爸笔记。特定频率能干扰前庭系统,让人晕眩。”林晚关掉驱鼠器,“副作用是可能引來更糟的东西。”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嚎叫。不是人类,低沉,多音节重叠,像野兽但太有节奏。
周寻脸色变了:“猎犬。欧阳锋养的。”
“狗?”
“改造过的。”他拉林晚跑起来,“咬合力能撕钢板,嗅觉是军犬五倍。它们闻到了。”
他们冲进一栋写字楼。大堂满地碎玻璃,前台电脑屏幕还亮着,屏保是热带海滩。电梯停了,安全通道门虚掩。
楼上传来脚步声。
很多,很重,从高层往下。周寻推林晚进楼梯间,反手关门。门玻璃外,人影晃动——不是猎犬,是人。穿统一黑色作战服,持枪,战术头盔带夜视仪。
“新纪元的私人武装。”周寻压低声音,“至少一个小队。”
林晚屏息。那些人在大堂散开,两人守门,其余分两组上楼搜查。动作专业,无声交流用手势。
周寻轻拉她往地下室走。负一层停车场,车挤在一起像金属坟墓。他们猫腰穿行,到尽头消防通道。门锁着,周寻开锁用了十秒——对林晚来说像十小时。
通道通向后街。刚露头,车灯刺眼。
三辆黑色越野堵死路口。车顶架着探照灯,光柱横扫。车门打开,下来八个人,同样装束,但领头的不同——他没戴头盔,四十多岁,脸瘦长,戴金丝眼镜,像大学教授多过战士。
“林晚小姐。”他声音温和,“请出来吧。我们不想动粗。”
林晚僵住。周寻把她往后推,自已走出去。
“欧阳锋派你来的?”周寻问。
眼镜男微笑:“博士很关心林小姐。毕竟她父亲是我们重要的合作者。”
“放屁。林海云不会和反人类罪犯合作。”
“立场问题。”眼镜男摊手,“三年前,博士的基因疗法能救十万人。但法律说不行,伦理委员会说不行。现在呢?”他环视废墟,“法律没了,伦理没了,只剩活着。谁对谁错?”
他向前一步:“林小姐,你父亲留下很重要的东西。那不属于你一个人,它关乎人类未来。交出来,博士保证你的安全,甚至给你母亲一样的待遇。”
林晚血冷了:“我母亲……?”
“冯蘅女士,杰出的基因学家。”眼镜男语气像在介绍同事,“她为博士工作过三个月,贡献巨大。可惜身体排斥反应……但我们保留了样本。”
他从怀里掏出平板,点亮屏幕。照片上是个年轻女人,在实验室里,对着显微镜。侧脸和林晚七分像。
“她还活着。”眼镜男说,“在冷冻舱里,等待合适载体。博士说,如果你配合,或许你们母女能团聚。”
谎言。林晚知道。母亲死于车祸,有死亡证明,有葬礼。但她手指发颤——因为照片背景里,有个穿白大褂的背影,她认得。
是父亲。
“他在骗你。”周寻低声说,“照片可能是合成的。”
“是真的。”眼镜男提高音量,“林海云没告诉你,对吗?他也没告诉冯蘅,实验的真正目的。他只是需要她的基因序列,来完善……”
话戛然而止。
因为林晚走了出来。
她站在光柱里,手无寸铁,防护服沾满灰尘。“带我去见欧阳锋。”她说。
“晚晚!”周寻吼。
眼镜男笑容扩大:“明智选择。”
“但我有个条件。”林晚说,“放他走。”她指周寻。
“林小姐,你没资格谈条件。”
“我有。”她举起左手。月光下,她小臂内侧的皮肤在变化——细密的黑色纹路浮现,像活着的刺青,随她呼吸起伏。“我知道怎么激活密钥。杀了他,我立刻自毁。你可以试试是子弹快,还是我念头快。”
眼镜男笑容凝固。他盯那纹路,眼神狂热。“共生痕迹……你真的开始融合了。”
他抬手。武装人员枪口垂下。
“上车。”眼镜男侧身,“至于这位周先生……”他瞥周寻,“博士吩咐过,尽量活捉。红队前成员,对‘方舟计划’很了解。”
周寻猛扑向林晚,把她撞进旁边商铺。玻璃破碎声中枪响,子弹擦过他肩膀。林晚滚进柜台后,周寻压在她身上。
“你疯了吗!”他压低声音,“跟他们走就是送死!”
“不去更死。”林晚快速说,“他们人太多,我们跑不掉。但车上机会更多。”
“什么机会——”
“这个。”林晚从口袋掏出个小金属盒,火柴盒大小,表面有按钮,“父亲做的EMP脉冲器,原型机。范围十五米,持续三秒,能烧毁所有未屏蔽电路。”
“你从哪儿——”
“刚才你开锁时,从你工具包顺的。”林晚盯他,“我需要你制造混乱。三秒,够我抢车吗?”
周寻瞪她,突然笑了。“小看你了。”他检查伤口,不深,“三秒后,你往西山开,别回头。”
“你呢?”
“我有办法。”他从腿袋掏出两个烟雾弹,“数到三。”
“一。”
武装人员围拢。
“二。”
眼镜男举枪。
“三!”
周寻砸出烟雾弹。白烟炸开同时,林晚按下按钮。
无声的脉冲扩散。所有车灯熄灭,夜视仪雪花,对讲机爆音。三秒黑暗。
林晚冲出去。最近越野车司机正拍打仪表盘,她拉开车门,手刀砍颈侧——父亲教的,精准打击迷走神经。司机瘫倒。
她跳上驾驶座。钥匙还在。点火,引擎轰鸣。
“周寻!”她喊。
烟雾里冲出人影。周寻跃上车斗,钢管挥开追兵。林晚踩油门,越野车撞开拦路车辆,冲上主路。
后视镜里,眼镜男从烟雾走出,拍打身上灰。他没追,只是目送。嘴角带笑。
不对劲。
林晚猛打方向盘拐进小巷。车灯照到前方路障——废旧公交车横堵,焊死。刹车不及撞上,气囊炸开。
她头晕眼花爬出车。周寻也从车斗滚下,咳血。
“中计了……”他哑声,“他们故意放我们到这里……”
脚步声从四面涌来。不止八个,至少二十。屋顶有狙击镜反光。
眼镜男从巷口踱来,鼓掌。“精彩。但游戏结束了。”他举枪对准周寻,“现在,林小姐,请交出密钥。不然你朋友脑袋会开花。”
林晚看向周寻。他摇头,嘴型说:跑。
但她没动。她抬起手臂,黑色纹路在皮肤下涌动,像有生命。“你要密钥?”她轻声说,“这就是。”
纹路蔓延到手背,爬上指尖。她感到灼热,像血液在沸腾。
眼镜男眼神变了:“停下!强制融合会——”
“会死。”林晚接话,“我知道。我爸笔记写了。密钥需要适配者自愿激活,强制进行会基因崩解。”她笑了,“但你猜,如果适配者自已选择崩解呢?”
她握拳。纹路爆发出暗红光芒,像熔岩在血管里流淌。
剧痛。骨头像要裂开。但她站稳,一字一句:“放他走。否则我让你们什么也得不到。”
眼镜男咬牙。耳麦里传来声音,他听了片刻,脸色铁青。
“博士要活的。”他放下枪,“所有人撤。”
武装人员退去,像潮水。只剩眼镜男。
“三天。”他说,“三天后博士会亲自拜访。届时如果你还没控制住融合,我们会帮你控制。”他丢来个小注射器,“抑制剂。能撑七十二小时。省着用。”
他转身离开,又停步。
“对了,你父亲没死。”他说,“他在我们那儿,活得好好的。想见他,就活过三天。”
巷子空了。
林晚跪倒,注射器滚在地上。周寻爬过来捡起,扎进她脖颈。冰凉液体注入,灼热稍退。
“他撒谎。”周寻喘气,“你爸不可能——”
“我知道。”林晚哑声,“但我得信。”
因为这是唯一希望。
哪怕希望浸着毒。
他们互相搀扶起身。西山还在远处,山顶雷达站亮起红灯,一闪,一闪,像心跳。
夜还长。
路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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