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嫁狐仇周子文冯远全章节免费在线阅读_《血嫁狐仇》精彩小说

我永远记得那场婚礼。红烛高烧，冯远握着我的手，掌心温热干燥。养父坐在上首，

笑得见眉不见眼，粗糙的手掌频频去抹眼角。他说这辈子值了，能见到我跟冯远结亲。

山野小院，不过三五桌宾客，都是邻里乡亲。没人知道新娘子是只狐。也没人知道，

院外老槐树下，立着一个穿灰袍的老道。他盯着院门，嘴角噙着笑，像一只等待收网的蜘蛛。

我斟酒敬父，转身的刹那，与他目光相接。那一瞬，

五岁那年娘亲浑身是血将我塞进猎户怀里的画面，猛然撞进脑海。她说：“囡囡，闭眼，

娘在。”我闭了眼，再睁开时，娘不见了，只剩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抱着我，

笨拙地拍我的背。可我忘了问：那个害我娘的人，长什么模样？此刻，我隔着二十丈远，

隔着满院喜庆的红，隔着冯远递来的交杯酒，终于看清了那张脸。酒未沾唇，院门轰然倒塌。

1元和三年的冬天格外冷。我娘倒在荒山深处的时候，雪正下得紧。她撑着最后一口气，

将我藏在一处枯树洞里，用身子堵住洞口，怕冷风灌进来冻着我。我不敢出声。

五岁的我已经懂得，娘说“闭眼”的时候，天大的事也不能睁眼。可我还是偷偷睁开一道缝。

我看见娘的背影，雪白的狐裘被血染红大片，她跪在雪地里，朝着来路的方向，一动不动。

后来我知道，她在等。等一个追兵，或者等一个过路人。那天她等来的是个猎户。

那汉子背着一捆柴，挑着两只野兔，踩着没膝的雪往山下走。走到这片林子时，

脚步骤然顿住。他看见了雪地里那滩触目惊心的红。“谁在那儿？”他喝了一声，放下柴担，

握紧了腰间的柴刀。我娘没有动。猎户慢慢走近，走了十来步，又停下来。

他看见了——雪地里跪着的不是人，是只狐狸。通身雪白，唯独胸前一滩血红。

“这是……”他喃喃一声，正要再往前，那白狐忽然回过头来。四目相对，猎户愣住了。

那双眼，不像狐狸，倒像个活生生的人。眼里有泪光，有哀求，

还有一个母亲所有的不舍和托付。“求你……”猎户听见这两个字的时候，

以为是自己听岔了。可那白狐确实开口说了人话，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喝过水。

“救我的孩子。”猎户又愣了愣，顺着白狐的目光看过去——枯树洞里，

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正盯着他。我娘撑着最后一口气，将我从树洞里叼出来，放在猎户脚边。

她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每动一下，雪地上就多一滩血。

“我的妖丹……给孩子……”她喘息着，回头看我一眼，“闭眼，囡囡。”我闭了眼。

身后传来一阵温热的暖意，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娘的身体里渡到我身体里。我浑身滚烫，

仿佛泡在温泉里，耳边是娘的轻语：“活下去……好好活着……”那只手从我的额头滑落，

再也没能抬起来。我闭着眼，不敢睁，眼泪从睫毛缝里渗出来，结成冰珠。过了很久，

一双粗糙的大手将我抱起来。那双手很暖，有松脂和硝石的味道。“造孽哟。

”那汉子嘟囔了一声。我偷偷睁开眼，看见他用柴刀刨开冻土，

将娘的尸身裹进自己的袄子里，埋了下去。没有碑，只是垒了个小小的土包。“等开春，

我再来给你立个正经坟。”他对着土包说，“你闺女我替你养着，放心吧。

”他抱着我往回走，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一眼。“对了，我叫冯大山。山里人，没啥本事，

但有一口干的，绝不给孩子喝稀的。”雪还在下，我趴在他肩头，

看着那个小小的土包越来越远，越来越远。后来我才知道，娘把妖丹给了我，

自己变不回人形了。她死的时候，是一只狐狸的模样，被埋在北山的冻土里。

而那个叫冯大山的猎户，抱着我走了三十里山路，回到了他山脚下的家。他家里有一个男孩，

跟我差不多大，是他战友的儿子。战友战死沙场，将孩子托付给他，跟着他姓，叫冯远。

那孩子正蹲在灶门口烧火，听见动静抬起头来，露出一张被烟熏得黑一道白一道的脸。

“老汉，你回来啦——咦，这谁？”“我闺女。”冯大山把我往地上一放，“从今儿起，

她就跟着我们生活了。”那孩子盯着我看了半天，忽然咧嘴一笑，

露出一口白牙：“看上去跟我一样大呢？”他跳起来就往我这边跑，跑到一半又刹住脚，

回头冲他爹喊：“老汉，她咋不哭啊？”冯大山也愣了愣，蹲下来看我。我盯着他们俩，

不哭，也不说话。那孩子挠挠头，忽然从怀里摸出一块烤红薯，塞到我手里：“给，趁热吃，

我藏了一上午了。”红薯还温热，带着草木灰的香气。我捧着那块红薯，眼泪终于掉下来。

从那以后，我有家了。2我在冯家长到十岁。山里日子过得慢，春天挖笋，夏天采菌，

秋天打核桃，冬天跟爹和冯远进山套兔子。爹从不让我干重活，

冯远却总把最轻的活儿抢着干，然后冲我挤眼睛：“你去歇着，我来。”我跟在他身后，

看他抡着比他胳膊还粗的斧头劈柴，额角渗出汗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有时候他会回头，

看见我盯着他，脸一红，凶巴巴地说：“看啥看？没见过我干活？”我抿嘴笑，不说话。

他更凶了：“笑啥笑？去，给我倒碗水来！”我就去倒水。递给他时，他又不好意思了，

闷着头喝完，把碗往我手里一塞，继续劈柴。爹坐在门槛上抽旱烟，看着我们，

眼睛眯成一条缝。“远儿，”他忽然开口，“你咋不让她干点活？”“她娇气，干不了。

”冯远头也不回。“那你娶了她呗，娶回家一辈子伺候她。”冯远的斧头差点劈到自己脚上。

“老汉！！！”我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冯远红着脸冲过来，作势要打我，

跑到跟前又下不去手，只好跺跺脚，转身跑回屋里，“砰”地关上门。爹哈哈大笑。

我笑着笑着，忽然不笑了。我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想起娘临终前的话：活下去，好好活着。

我有家了，有爹，还有个护着我的冯远。这算不算好好活着？十三岁那年开春，

我第一次跟爹和冯远进深山。往年他们不带我，说路远，说我太小。这回我死活要跟着，

爹拗不过，只好点头。临出门前，冯远把我拉到一边，神神秘秘地塞给我一把短刀。“拿着，

”他说，“防身用。”那是他用攒了两年的松子油钱从货郎那儿换的，刀柄上缠着红绳，

刀刃被他磨得锃亮。“你给我了，你用啥？”“我用不着。”他别过脸去，“我是男人。

”我握着那把短刀，心里暖洋洋的。进山第三天，我们遇上了野猪。那畜生足有两百斤重，

獠牙一尺来长，从林子里冲出来的时候，爹只来得及喊一声“远儿带她跑”，

就被野猪撞翻在地。冯远拉着我就跑，跑出十几步，忽然松开我的手。“远！”“带老汉走！

”他已经转过身去，捡起爹掉在地上的猎叉，“我拖住它！”我眼睁睁看着他朝野猪冲过去，

脑子里一片空白。那一刻，我身体里忽然涌出一股奇怪的力量。

眼前的一切都变慢了——野猪的动作，冯远的脚步，

爹从地上爬起来的挣扎——我甚至能看清野猪獠牙上的血丝。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动的，

只知道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站在野猪和冯远之间。野猪的獠牙离我胸口只有三寸，

却再也刺不进来。我一只手抵着它的脑袋，那只比我脑袋还大的脑袋，竟然纹丝不动。

“妮……儿？”冯远的声音在发抖。我没理他。我盯着野猪的眼睛，

那双猩红的、疯狂的眼睛。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说：你是狐，它是猪，它凭什么跟你斗？

我一甩手，两百斤的野猪横飞出去，撞断一棵碗口粗的树，再也没爬起来。身后，

冯远和爹都愣住了。我转过身，想说点什么，却忽然眼前一黑，栽倒在地。醒来时，

我已经躺在家里炕上。爹坐在炕沿，脸色凝重。冯远蹲在墙角，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醒了？”爹问。我点点头。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你娘……不是普通狐吧？

”我心里一紧。“你不用怕，”爹叹了口气，“我早就猜到了。你娘那样求我，还会说话，

我就知道她不是寻常的狐狸。这十几年，你身子骨跟别人不一样，我也看在眼里。今天这事，

不过是让我确认了。”他站起身，拍拍我的头：“别怕，你还是我闺女。远儿，你说是不？

”冯远从墙角站起来，蹭到我身边，忽然一把抱住我。

“你吓死我了……”他把脸埋在我肩上，声音闷闷的，“你要是出点啥事，

我咋办……”我愣了愣，伸手拍拍他的背。“我没事。”他抱得更紧了。爹咳嗽一声，

转身往外走：“我去外头抽袋烟。”门关上的瞬间，我看见爹眼角亮晶晶的。从那天起，

冯远看我的眼神就不一样了。他不说，我也不说。可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悄悄变了。

3十六岁那年秋天，爹攒够了钱，说要带我们去城里卖野味。“开开眼，”他说，

“省得你们俩一辈子窝在山里，连县城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冯远很高兴，

头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上路。我没睡好。不是因为兴奋，

是因为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从我有记忆起，爹就不让我们进城。他说城里人多眼杂，

说山里人进啥城，说咱们的东西自有货郎来收。可这回他主动要带我们去，

反倒让我心里不踏实。走了两天山路，第三天晌午，我们站在县城门口。真大。

城门洞能并排走三辆牛车，城墙有两丈高，城楼上的瓦片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

进城的人排着长队，有挑担子的，有赶车的，有骑驴的，熙熙攘攘，人声鼎沸。

冯远眼睛都直了：“老汉，这就是县城？”“嗯。”爹拍拍他的肩，“瞅你那没出息的样，

往里走。”我跟着人群往里走，心跳莫名地快起来。城里的味道跟山里不一样。没有松脂，

没有青草，只有尘土、汗味、炸油条的香气，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胭脂水粉味儿。

我正四处张望，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我抬头，看见街角站着一个穿灰袍的老道士，

正盯着我。四目相对，他冲我笑了笑，转身消失在人群里。我心里咯噔一下，

下意识抓住爹的衣袖。“咋了？”爹回头。“没……没啥。”我再看过去，街角空空如也，

只有人来人往。大概是看错了吧。我们在城里待了三天。爹的野味卖得很好，换了不少银钱。

第三天晚上，他说要去拜访一个老朋友，让我们在客栈待着，别乱跑。爹前脚走，

冯远后脚就凑过来：“妮儿，咱出去逛逛？”“爹说不让乱跑。”“就在门口逛逛，不跑远。

”我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心一软，点了头。县城夜里比白天还热闹。街上挂满灯笼，

卖小吃的摊子排成一溜，耍把式的圈了一块空地，敲锣打鼓，围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

冯远拉着我东看西看，一会儿买糖葫芦，一会儿看捏面人，像个没出过门的孩子。

逛到一处河边，人渐渐少了。月亮升起来，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冯远忽然停下来。

“妮儿，”他背对着我，声音有点紧，“我有话跟你说。”“啥话？”他转过身，

脸在月光下红得发烫。“我想……我想……”他说不出来了。我心跳如鼓，却忽然不怕了。

“我知道。”我说。他愣了：“你知道啥？”“知道你想啥。

”“那……那你……”我抬头看着他，他也看着我。月亮很圆，河水很静。然后他低下头，

在我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那一瞬间，我感觉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回到客栈，

爹已经回来了。他看看我们俩，什么也没说，只是叹了口气。“回家吧，”他说，

“明儿一早动身。”回去的路上，冯远一直牵着我的手。爹走在前面，假装没看见。

我心里甜丝丝的，可那股不安又冒出来了。临走那天早上，

我在客栈窗边又看见了那个灰袍老道。他站在街对面，直直地盯着我。

这回我看清了——他腰间挂着一个葫芦，葫芦上刻着符咒。我娘临死前的画面忽然涌进脑海。

那个追杀她的人，腰间也挂着一个这样的葫芦。4回到家后，爹做主给我们办了婚事。

“趁我还能动弹，看着你们成家，”他说，“往后这山里的日子，就靠你们自己过了。

”冯远成天傻笑，干活都比以前卖力。我呢，一边缝嫁衣，一边在心里跟自己说：没事的，

那老道不一定是追你的人，就算是，他也不知道你在这儿。可我还是每晚做噩梦。

梦里总是一个灰袍背影，腰间的葫芦一晃一晃，怎么也追不上。婚期定在十月初八，宜嫁娶，

黄道吉日。那天早上，天还没亮我就醒了。冯远来敲门的时候，我已经梳好头，穿好嫁衣。

他站在门口，愣愣地看了我半天，忽然说：“妮儿，你真好看。”“还叫妮儿？

”他脸一红：“那……那叫啥？”“叫媳妇。”他嘿嘿傻笑起来，拉着我的手往外走。

院里摆了五桌席，来的都是乡里乡亲。爹坐在上首，穿着洗得发白的新褂子，

笑得见眉不见眼。“来来来，喝酒喝酒！”“老冯，好福气啊！”“这小子，

把妮儿这么俊的媳妇都娶到了！”觥筹交错，笑声不断。冯远拉着我的手，挨桌敬酒。

他喝得满脸通红，却还要逞能：“没事，我还能喝！”我悄悄拽他的袖子：“少喝点。

”他低头冲我笑：“听媳妇的。”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什么仇什么怨都不重要了。

有这样一个人，有这样一辈子，就够了。然后我看见了那个人。院外老槐树下，

一个灰袍老道负手而立。他看着我，嘴角挂着笑。我手里的酒杯啪地掉在地上。“媳妇儿？

”冯远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那是谁？”我没来得及回答。老道抬起手，轻轻一推。

院门轰然倒塌。“何方妖孽！”他一步迈进院子，“还不现形！

”冯远下意识挡在我身前：“你谁啊？乱闯别人家——”他的话没说完。老道一挥手，

一道黄光闪过，冯远整个人飞了出去，撞在院墙上，再也没能站起来。“夫君！！！

”我冲过去，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弹了回来。老道一步步逼近：“小狐狸，找你十几年了。

当年你娘跑了，把妖丹给了你，今天该还了。”我挣扎着爬起来，浑身发抖。不是怕，是恨。

“冯远！冯远！”我喊着夫君的名字，可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下慢慢洇出一滩红。

“放开我闺女！”爹从屋里冲出来，举着那把跟了他一辈子的猎叉，朝老道扑过去。“爹！

别！”老道连头都没回，只是反手一挥。爹的身体僵在原地，猎叉从手里滑落。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胸口，那里插着一把透明的剑，正在慢慢消散。

“大……大山……”他嘴里呢喃着，慢慢跪下去，朝我的方向伸出手，

“闺女……跑……”话没说完，他的手垂落在地。我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老道已经走到我面前，伸手来抓我的脖子。他的手刚碰到我，

我体内忽然爆发出一股力量——娘留给我的妖丹，在这一刻彻底醒了。老道被震退三步，

惊疑不定地看着我。我趁这个机会转身就跑，拼尽全力往山里跑。

身后传来老道的冷笑：“跑？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不敢回头，只管跑。跑进深山，

跑进密林，跑到再也跑不动。我跪在一片松林里，浑身发抖。爹没了，夫君没了，家没了。

什么都没有了。月亮升起来，照在我身上。我忽然想笑。今天本来是我成亲的日子。

今天本来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日子。可现在，我成了孤魂野鬼。我慢慢站起来，擦干眼泪。

我要报仇。不管用多少年，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要让那个老道血债血偿。

可我不知道怎么报仇。我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去哪里找他？

我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山里转了好几天，靠吃野果喝山泉活命。后来实在饿得受不了，

就趁夜里摸到山下的村子，想找点吃的。然后我被发现了。不是被老道发现，

是被几个人贩子。他们看我孤身一人，又长得俊俏，二话不说套了麻袋把我扛走。我想反抗，

可我太饿了，浑身没力气。妖丹虽然在我体内，可我根本不知道怎么用。等我醒来的时候，

已经在一间脂粉气冲天的屋子里了。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站在床前，上下打量我。“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