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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时光迷局周凛林薇完本小说推荐_免费小说全文阅读旧时光迷局周凛林薇

与国无疆 著

其它小说连载

书荒的小伙伴们看过来!这里有一本与国无疆的《旧时光迷局》等着你们呢!本书的精彩内容:专为书荒朋友们带来的《旧时光-迷局》主要是描写林薇,周凛之间一系列的故事,作者与国无疆细致的描写让读者沉浸在小说人物的喜怒哀乐中。旧时光-迷局

主角:周凛,林薇   更新:2026-02-21 00:0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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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是地下世界最顶级的特工,退役后开了家书店。直到那天,

三个身份各异的男人同时闯进我的店——国际刑警拿着我的通缉令,黑帮少主捧着玫瑰,

而我的前搭档将枪抵在我腰间。“老板娘,你欠的债该还了。”他们不知道,

我书架第三排的《战争与和平》里藏着能炸平三条街的C4。更不知道——我怀孕了。

林薇的自白。第一章 旧书店的午后午后的阳光是一天中最温柔的时刻。

它穿过梧桐叶的缝隙,在“旧时光”书店的橡木地板上洒下一地碎金。

那些光斑随着微风轻轻摇晃,像极了沉在河底的往事,被水流搅动,却始终不曾真正浮起。

林薇靠在柜台后的高脚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本旧书的封面。

书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出版的《简·爱》,布面精装,

书脊处的烫金标题已经磨损得只剩浅浅的痕迹。她没在看书,目光越过窗玻璃,

落在对面咖啡馆的遮阳棚上——那里趴着一只橘猫,正懒洋洋地舔爪子。书店里很静。

静得能听见墙上老式挂钟的嘀嗒声,能听见灰尘在阳光里飘落的轨迹,

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平稳得像另一个人。四年了。林薇垂下眼,

把《简·爱》放回手边的待整理堆里。手指触碰到书页时,指腹传来旧纸特有的粗糙触感,

带着一点点潮气和霉味,是她花了四年时间才习惯的味道。

的是冰冷的枪械、精密的窃听器、还有那些永远不知道下一秒钟会不会要了自己命的陌生人。

现在,她触碰的是书。书不会杀人。书不会背叛。书只会安静地待在架子上,等人翻开,

等人合上,等人遗忘。她喜欢这种感觉。门口的黄铜铃铛轻轻响了一声。是常客,

那个戴眼镜的退休教师,每天下午三点准时来,在文学区待四十分钟,

然后买一本薄薄的散文集离开。林薇冲他点点头,他也点点头,

两人之间没有任何多余的对话。这是书店里最舒服的关系——彼此存在,互不打扰。

老先生离开时,铃铛又响了一下。林薇看了眼墙上的钟,两点四十七。距离今天的平静结束,

还有十三分钟。她不知道会有事发生。但特工的直觉像一根刺,永远扎在脊椎骨最深处,

即使四年过去,即使她以为自己已经完全埋藏了那个叫“夜枭”的女人,

那根刺也从未真正消失。它只是安静地待着,等她需要的时候,狠狠扎醒她。林薇站起身,

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颈。走到第三排书架前,她下意识地停了一步。从左往右数,

第七本。深蓝色封皮,烫金的俄文书名——《战争与和平》。书脊比旁边的书略微厚了一点,

3.7毫米,普通人根本不会注意。但如果有心人拿尺子量,或者单纯用手去摸,

就会感觉到那一丝微妙的违和。那里面不是纸。是C4。高爆炸药。

足够把这家书店、对面咖啡馆、连同外面半条街一起,在三点七秒内变成废墟和焦土的C4。

林薇盯着那本书看了两秒,然后移开视线,伸手整理了一下旁边的书。

动作自然得像每天都会做的一样。这是她的保险。也是她的坟墓。如果有一天,

那些人真的找上门来,她至少可以选择怎么死。铃铛又响了。这次不是三点,

是两点五十一分。早了九分钟。林薇转过头,看见一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走进来。

逆着光看不清脸,只能看见挺拔的身形,和周身那股与书店格格不入的气息——太规整,

太克制,带着体制内特有的、冰冷的审视感。不是常客。林薇的手垂在身侧,

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随即放松。她绕回柜台后,拿起那块用了三年的软布,

开始擦拭本就光洁的玻璃台面。动作慢条斯理,

身上停留了零点三秒——足够看清他的站姿、他的视线落点、他右手下意识靠近腰侧的习惯。

练过的。带枪的。体制内的。三秒内,她给他贴完标签。“欢迎光临,”她的声音平稳,

带着书店老板娘特有的温和与倦怠,那是她花了三个月练出来的音调,“随便看看,

新到的书在进门左手边。”男人没有看左手边。他径直走向柜台,目光锐利得像手术刀,

迅速扫过逼仄的店面——扫过那排书架,扫过墙上的挂钟,扫过后门上挂着的半截帘子,

最后,定格在她脸上。林薇任他打量。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平静,

甚至带一点点被陌生人直视的困惑。男人走到柜台前,从内侧口袋掏出一个黑色证件夹,

“啪”地一声轻轻放在玻璃台面上。警徽。国际刑警组织。特殊调查员。陈锋。

林薇的目光在证件上停留了必要的一秒,然后抬起眼,困惑更深了一层:“警官?

有什么事吗?”“林薇女士?”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冰锥凿进冰面,

“有些情况需要你协助调查。”林薇放下软布,眉心微微蹙起,

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困惑:“协助调查?警官,您是不是搞错了?我只是个开书店的。

”陈锋没有说话。他收起证件,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推向她。

纸是A4大小,普通的打印纸,边角微微卷起。上面是一张照片,黑白的,像素不高,

只能看清侧脸的轮廓——下颌线条,耳垂的形状,低头时露出的那截脖颈。下面是一串文字。

代号:夜枭。罪名:暗杀、情报泄露、危害国家安全。状态:在逃。林薇看着那张纸,

沉默了两秒。两秒。这是普通人看到通缉令上照片和自己长得很像时,该有的反应时间。

不能太短,太短显得早有准备;不能太长,太长显得心虚。两秒后,她抬起眼,

脸上是哭笑不得的表情:“警官,这照片这么模糊,世上相似的人很多。

而且这上面写的什么……暗杀?情报泄露?”她摇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点被冒犯的无奈,

“我就是个卖书的,四年前盘下这家店,之前一直在老家照顾生病的母亲。您要是不信,

可以去查。”她说得很顺。每一个字都顺。因为这套说辞她练过无数遍,

每一个细节都经得起推敲。老家的确有她照顾母亲的记录,母亲也的确在四年前去世,

盘店的手续、银行的流水、邻居的证词——全都对得上。一个完美的、无懈可击的普通人。

陈锋盯着她的眼睛。那目光太锋利,像要把她的眼皮剖开,直接看到脑子里的东西。

林薇任他看,甚至微微侧了侧头,让困惑的表情更明显一些。“你认识周凛吗?”他突然问。

林薇的心跳漏了一拍。只漏了一拍。但那一拍太清晰,像有人在她胸腔里敲了一下鼓。

她控制住了面部肌肉,控制住了瞳孔,控制住了呼吸的频率——但她控制不住那一拍心跳。

周凛。这个名字像一颗子弹,穿过四年的时光,精准地击中了她。周凛。她的搭档。

她曾经最信任的人。她亲手推下废墟、以为必死无疑的人。他没死?林薇眨了眨眼,

困惑里多了一丝茫然:“周凛?没听过。是客人吗?”陈锋没有回答。他依旧盯着她,

像在研究一只困在琥珀里的虫子。空气凝固了。墙上的挂钟嘀嗒嘀嗒,

每一声都像敲在神经上。林薇的手指在柜台下微微蜷缩,指甲抵进掌心,

用那一点刺痛维持着面部的平静。铃铛又响了。这次的声音有点急躁,像被人狠狠推了一把。

“薇薇!”一个年轻男人几乎是撞进来的。他怀里抱着一大捧红玫瑰,玫瑰太多,挤挤挨挨,

有几朵被门框碰落了几片花瓣,飘在他黑色的丝绒衬衫上。他身后跟着两个沉默的男人,

穿着黑西装,往门口一站,像两尊煞神。店里仅有的两个顾客感觉到了不对劲,

悄悄放下手里的书,低头快步溜了出去。铃铛又响了两声,是逃离的节奏。

林薇在心里叹了口气。顾晟。黑街顾家的少主,人称“小阎王”。

三个月前偶然走进这家书店买一本《百年孤独》他连作者名字都说不全,

从此像狗皮膏药一样贴了上来。“薇薇!”顾晟大步走到柜台前,

把那捧玫瑰“咚”地一声放在玻璃台面上,花瓣上的水珠溅了几滴在陈锋摊开的通缉令上,

“昨天送的你又不喜欢?今天换了一家,厄瓜多尔空运的,早上刚到。晚上‘琉璃’有个局,

都是自己人,跟我去玩玩?”他的目光这才注意到柜台前的陈锋,从上到下扫了一眼,

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这谁啊?买书的?”陈锋没有看他。他的视线依旧落在林薇脸上,

但右手已经移到了腰侧,那里的西装微微鼓起。林薇知道那是什么——枪,标准的制式配枪。

“警官,”林薇开口,语气里带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您看,

我这有点私事……”陈锋终于转过头,看了顾晟一眼。那一眼太冷,像冰锥,顾晟愣了一下,

随即眉头拧紧。“警官?”顾晟上下打量陈锋,“哪个部门的?知不知道这是谁的地盘?

”陈锋没有理他。他从柜台上拿起那张通缉令,折叠,收回公文包,动作慢条斯理,

像是在用沉默回应顾晟的嚣张。然后他看向林薇,声音依旧平稳:“林女士,今天先到这里。

但事情没有结束。我会再来。”他转身,走向门口。经过顾晟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低声道:“看好你的人。别碍事。”顾晟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他想追上去,

但门口那两个保镖中的一位微微摇了摇头,眼神示意他别动——那人西装下也有枪,

而且看轮廓,比他们的家伙大。陈锋推门离开。铃铛轻轻响了一声,归于平静。

书店里只剩下三个人。林薇,顾晟,还有门口两个沉默的保镖。顾晟转过身,

脸上的戾气还没消,但对着林薇时,又硬生生挤出一个笑:“什么玩意儿,

一个条子横什么横。薇薇你别怕,有我在,没人敢动你。”林薇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累。

三个月了。他天天来,送花,送礼,请吃饭,请出去玩。她拒绝了一次又一次,

他像听不懂人话一样,越挫越勇。他看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势在必得的蛮横,

像是在看一件迟早会到手的战利品。可他又不是纯粹的坏人。有一次他在店里,

外面有人闹事,他二话不说出去把那几个人揍了一顿,回头还帮她把撞倒的书架扶起来,

笨手笨脚地问她有没有吓到。他才二十三岁。比她小了整整六岁。林薇垂下眼,

把那捧玫瑰往旁边推了推:“顾晟,我说过很多次了,别送花了。”“你不喜欢玫瑰?

”顾晟立刻问,“那你喜欢什么?百合?满天星?还是……”“我什么都不喜欢。

”林薇打断他,“你回去吧。晚上那个局,我不去。”顾晟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他盯着她,

那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不甘,委屈,还有一点少年人才有的倔强。

“你到底为什么不接受我?”他问,声音压低了,“我有钱,有势,长得也不差。

我对你够好了吧?你到底想要什么?”林薇看着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自己也有过这样的眼神。那时候她也二十三岁,也这样问过一个男人。那个男人没有回答她,

只是摸了摸她的头,说“等你长大就知道了”。后来那个男人死了。死在她面前。“顾晟,

”她轻声说,“你根本不了解我。你不知道我是谁,不知道我做过什么,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你只是想要一个你想象中的我。”顾晟愣住了。林薇绕过柜台,走到他面前,

把那捧玫瑰拿起来,塞回他怀里:“回去吧。别再来了。”她转身,走向后门。

身后传来顾晟的声音:“我不会放弃的!”林薇没有回头。她掀开帘子,走进狭小的杂物间。

这里堆满了旧书和纸箱,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味。她靠着墙,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周凛没死。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四年了,从未真正拔出来。她以为他死了,

以为是自己亲手杀了他。可他没有死。他还活着,而且——陈锋问起他的名字,

说明他知道些什么。他知道周凛和自己有关系。他知道周凛还活着。林薇睁开眼,

目光落在那扇通往小巷的后门上。门外是窄窄的巷子,通向另一条街。如果她想逃,

现在就可以。没有人拦得住她。但她没有动。她的手慢慢垂下,覆在小腹上。那里还很平坦,

什么都摸不出来。但她知道,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生长。像一颗种子,

在黑暗中悄悄发芽。她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那个混乱的夜晚,任务结束后的庆功宴,

所有人都喝多了,她也是。醒来时身边躺着一个男人,脸埋在枕头里,看不清是谁。

她没有去确认,也没有再联系。那不是她的世界该有的东西。可那颗种子,还是留了下来。

林薇的手在小腹上停留了很久。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平稳,有力。那是另一个心跳吗?

还是只是自己的幻觉?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林薇的耳朵捕捉到了。不是顾晟,不是保镖,不是任何人她认识的。

那脚步声停在后门外,停了很久,然后慢慢远去。林薇没有动。她站在昏暗的杂物间里,

手覆在小腹上,听着那脚步声消失在巷子尽头。墙上的挂钟敲了四下一——下午四点。

今天的阳光还是一样的温柔。梧桐叶还在窗外摇晃。书店里还是一样的安静。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林薇低下头,看着自己映在旧木门上的影子。那影子模模糊糊,

看不清轮廓,像一个随时会消散的幻影。她轻声说:“该来的,终于来了。”她没有害怕。

四年的平静生活,已经足够她休息。现在,是时候醒过来了。只是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

她掀开帘子,走回书店。顾晟已经走了,玫瑰也带走了,柜台上只剩下那块擦得锃亮的玻璃,

和一本书——他带来的那本《百年孤独》,忘在了柜台上。林薇拿起那本书,翻开扉页。

上面有他用钢笔写的几个字,歪歪扭扭的:“送给薇薇。我会让你喜欢我的。

——顾晟”她看了两秒,合上书,放进了柜台下面的抽屉里。然后她走到第三排书架前,

目光落在那本《战争与和平》上。深蓝色的书脊,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微微的光。C4还在。

保险还在。她伸出手,轻轻抚过那本书的书脊,像抚摸一个老朋友。“再等等,”她低声说,

“还没到时候。”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落在她覆在小腹的手上,

落在那些排列整齐的书脊上。书店里很静。静得能听见时间流淌的声音。但林薇知道,

这平静,马上就要结束了。她抬起头,看着窗外。对面咖啡馆的遮阳棚下,那只橘猫还在,

还在舔爪子,对即将到来的一切一无所知。就像那些走进书店的人,永远不会知道,

那个笑容温和的老板娘,书架里藏着什么,身体里藏着什么,心里藏着什么。林薇转身,

走回柜台后,重新拿起那块软布,继续擦拭玻璃。动作慢条斯理。神情平静如水。

只有她自己知道,指尖在微微发颤。不是害怕。是等待。太久的等待,终于要结束了。窗外,

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过,在书店门口停了片刻,又缓缓驶离。林薇没有抬头。但她的余光,

已经记住了车牌号。陌生的号码。外地的牌照。和她有关。她继续擦着玻璃,

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来吧。她等了四年,就是为了这一天。

第二章 三面围城顾晟离开后,书店重新安静下来。但林薇知道,这种安静只是表象。

像暴风雨来临前海面的平静,底下暗流汹涌,随时可能将一切撕碎。她走回柜台后,

没有继续擦玻璃,而是坐下来,双手交叠放在柜台上,目光落在门口那串黄铜铃铛上。

铃铛静止着,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光。她看着它,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运转——陈锋。

国际刑警。特殊调查员。这个人不是普通的追捕者。他身上有一种特质,

林薇太熟悉了——那是猎手的特质。冷静,锐利,不达目的不罢休。他问起周凛的名字,

不是随口一提,而是试探。他在观察她的反应,捕捉她的破绽。她给了他一拍心跳。

只是一拍,但他可能已经捕捉到了。林薇的指尖轻轻叩击着柜台玻璃,

发出极轻的“笃笃”声。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四年了都没改掉。

从前在安全屋里分析任务情报时,她也这样叩击桌面,周凛总说她像啄木鸟。周凛。

他真的还活着吗?还是陈锋在用这个名字钓鱼?如果是真的活着,那他这四年在哪里?

在做什么?为什么没有来找她——或者说,为什么现在才来找她?林薇闭上眼,

四年前的画面像潮水一样涌回来——爆炸的火光,震耳欲聋的轰鸣,

混凝土碎片像子弹一样横飞。她和周凛在废墟中奔跑,身后是追兵的枪声。

周凛的手臂中弹了,血顺着手腕往下淌,滴在她手上,温热黏腻。“你先走!”他冲她吼,

把她推进一个狭窄的通风管道。“一起走!”她拽他,但他太重了,拽不动。“名单!

你必须把名单带出去!”他用没受伤的手狠狠推她,“我断后,快!”她看着他,

那张沾满灰尘和血污的脸,那双灰白色的眼睛。那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坚定的眼神。

“我会回来找你。”她说。他笑了,嘴角扯出一个弧度:“我知道。”然后她钻进通风管道,

爬,拼命爬,身后传来更剧烈的爆炸声,整座建筑都在坍塌。她爬出管道时,

回头看了一眼——废墟已经彻底塌了,烟尘升腾成蘑菇云,什么都看不见。她以为他死了。

她以为是自己亲手把他推向死亡。这四年,每一个深夜,她都会梦到那个场景。梦到他的脸,

他的笑,他说的那句“我知道”。每次醒来,枕巾都是湿的。林薇睁开眼,手指停止了叩击。

如果他还活着,如果真的是他来了——那他今天是来杀她的,还是来问她要一个答案的?

她不知道。但她很快就会知道。门口的黄铜铃铛又响了。林薇抬起头,

看见陈锋重新走了进来。不是幻觉。他真的回来了。这一次,他没有穿西装外套,

只穿着白衬衫和西裤,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结实的小臂。衬衫下摆塞进裤腰,

腰侧那把枪的轮廓更加明显。他左手提着一个牛皮纸袋,右手垂在身侧,姿态随意,

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一头在接近猎物的豹子。林薇没有动。她坐在柜台后,看着他走近,

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困惑:“警官,还有事?”陈锋把牛皮纸袋放在柜台上。

袋子开口处露出两个纸杯的边沿,还有一股咖啡的香气飘出来。“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他说,声音比之前放松了些,“不知道你喝不喝咖啡,随便买的。”林薇看着那袋咖啡,

愣了一下。这不是审讯,不是对峙,是……请喝咖啡?她抬起眼,看着陈锋。他站在柜台前,

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像鹰,

只是鹰的爪子里现在捧着一杯咖啡,显得有些荒诞。“警官,”林薇似笑非笑,

“您是来请我喝咖啡的,还是来审我的?”陈锋没有回答。

他把其中一个纸杯从袋子里拿出来,放在她面前,然后拿起另一杯,自己喝了一口。

“书店很安静,”他说,目光扫过一排排书架,“我小时候也想去书店打工。后来没去成。

”林薇看着面前的咖啡杯,没有碰。她在等。等他说出真正的来意。陈锋又喝了一口咖啡,

然后把杯子放下。他抬起眼,直视着她:“林女士,我们重新认识一下。我叫陈锋,

国际刑警组织特别调查员。我不是来抓你的。”林薇挑眉:“不是来抓我的?

那你拿着通缉令来干什么?给我看个新鲜?”“我是来确认一件事的。”陈锋的声音平稳,

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四年前,代号‘夜枭’的特工在一场任务中失踪。

官方说法是她叛逃了,带着机密情报投靠了敌对势力。但我查到的资料显示,

那场任务有问题。”林薇的心跳又漏了一拍。有问题。他说那场任务有问题。她盯着陈锋,

试图从他脸上读出更多信息。但他的表情太克制了,像一潭深水,看不清底。“什么问题?

”她问,声音平稳。“我查过当年的档案。”陈锋没有直接回答,“所有参与那场任务的人,

要么死了,要么失踪了。活着的,只有两个——你,还有你的搭档周凛。

”林薇的手指微微收紧。周凛还活着。陈锋亲口证实了这一点。“周凛在哪里?”她问。

陈锋看着她,目光里有了一丝复杂的东西:“不知道。三个月前,有人在南方见过他。

但他消失了,像你一样。”三个月前。南方。林薇的脑子飞快运转。如果周凛真的在找她,

为什么三个月了还没找到?他在等什么?还是在准备什么?“你和周凛是什么关系?

”陈锋突然问。林薇回神,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弧度:“警官,我说了,

我不认识这个人。”陈锋没有说话。他看着她,那目光太锐利,像要把她的伪装一层层剥开。

然后他笑了。不是嘲讽的笑,是那种“我懂你”的笑,带着一点点疲惫,一点点无奈。

“林女士,”他轻声说,“我也是卧底出身。”林薇的瞳孔微微收缩。卧底出身。

他说他是卧底出身。这意味着他懂那一套。懂怎么伪装,懂怎么隐藏,懂怎么看穿别人。

“我在东南亚的毒贩窝里待了三年,”陈锋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每天都要演,演一个狠角色,演一个冷血的人,演一个和他们一样的人。

三年后我出来的时候,差点忘了自己是谁。”他喝了一口咖啡,

目光落在窗外:“所以我知道,真正的伪装不是演给别人看的,是演给自己看的。

把自己骗过去了,才能骗过别人。”林薇沉默。她忽然意识到,面前这个人,

比她想象的要危险得多。不是因为他有枪,不是因为他有通缉令,而是因为他懂。

他懂她是怎么活下来的,懂她是怎么熬过这四年的,懂她脸上那个云淡风轻的表情底下,

藏着多少不敢触碰的伤口。“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她问,声音低了些。陈锋看着她,

那鹰一样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温度:“真相。”“什么真相?”“那场任务的真相。

名单的真相。还有——”他顿了顿,“谁出卖了你们。”林薇的呼吸停了一瞬。

谁出卖了你们。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插进她心里最深处那个从不敢碰的地方。四年来,

她无数次问过自己这个问题。名单为什么会泄露?追兵为什么来得那么快?

任务地点为什么会被提前埋伏?她想过无数种可能,怀疑过无数个人,但她始终没有答案。

她只知道,那场任务之后,活着的只有她和周凛。如果周凛还活着,

那他一定也在找这个答案。“你为什么想知道?”林薇看着陈锋,“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陈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慢慢解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露出锁骨下方的一处疤痕。

那疤痕很长,扭曲着,像是被什么钝器撕裂过。“这是三年前留下的,”他说,

“我的搭档替我挡的。那个人死了,死在我面前。临死前他跟我说,

帮他找到真相——那场让我们小队全军覆没的任务,到底是谁在背后操纵。

”他重新扣好扣子,抬起眼:“我查了三年,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代号——夜枭。

”林薇看着他,忽然什么都明白了。他不是来抓夜枭的。他是来找夜枭的。找她,

不是为了逮捕,而是为了问一个答案。那个答案,她也想知道。“如果我说,

我也不知道是谁出卖了我们,”林薇缓缓开口,“你信吗?”陈锋看着她,目光里没有失望,

也没有怀疑。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像在研究一件复杂的古董。“我信一半,”他说,

“另一半,要等你自己找到。”林薇垂下眼,看着面前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周凛也在找,

”陈锋又说,“我查到他的行踪时,他正在追查当年那个任务里一个关键人物的下落。

那个人代号‘老K’,据说是情报中转站的核心成员。”老K。这个代号像一道闪电,

劈开林薇脑海中的迷雾。老K。她见过这个人。在那场任务开始前的最后一次情报交接中,

一个戴着口罩和帽子的男人,把一份密封的档案袋交给她。他没有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她至今记得——冰冷,空洞,像在看一个死人。档案袋里的情报,

就是那次任务的目标。也是那个情报,让他们小队踏进了埋伏圈。“老K在哪?”林薇问。

陈锋看着她,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是猎人看到猎物终于上钩时的表情。

“我可以告诉你,”他说,“但你要帮我一个忙。”林薇没有立刻回答。她盯着陈锋,

试图从他脸上看出更多信息。但他已经恢复了那张扑克脸,什么都看不出来。

窗外的阳光开始西斜,光影在地板上慢慢拉长。书店里的安静变得厚重起来,

像一床沉甸甸的棉被,压在两个人之间。“什么忙?”林薇终于问。陈锋正要开口,

门口的黄铜铃铛突然剧烈地响了起来——不是被人推开,是被人撞开。“林薇!

”顾晟冲进来,身后跟着四个黑衣保镖,比之前多了两个。他脸色铁青,手里攥着什么东西,

走到柜台前“啪”地拍在玻璃上。是一张照片。林薇低头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的侧脸,模糊,但轮廓清晰——是她。背景是一栋废弃的建筑,

时间显示是四年前。那是她最后一次任务的地点。“这是从我爸书房里翻出来的,

”顾晟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颤抖,“林薇,你到底是谁?”林薇抬起头,看着顾晟。

那张年轻的脸上,除了愤怒,还有别的什么——是受伤,是困惑,

是“我以为我了解你结果我什么都不知道”的那种茫然。她忽然有点心疼他。二十三岁,

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的主宰,结果发现自己连一个每天见面的女人都看不透。“顾晟,

”她轻声说,“这件事和你没关系。”“没关系?”顾晟的声音拔高了,

“我爸书房的暗格里藏着你的照片!四年前的!我爸是谁?黑街顾家!他藏一个女人的照片,

会是什么原因?你他妈告诉我没关系?”林薇沉默。她没法解释。解释不了。她看向陈锋,

后者已经站起身,手按在腰侧,眼神警惕地盯着顾晟和他身后的保镖。局势一触即发。

“顾少爷,”陈锋开口,声音冷硬,“这件事涉及国际刑事案件,希望你不要插手。

”“你他妈闭嘴!”顾晟转头冲他吼,“这是我和她的事!”他一把抓住林薇的手腕,

力道大得她眉头微皱:“跟我走。现在就跟我走。我不管你是谁,不管我爸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现在跟我走,我保你。”林薇看着他的手,那只手在微微发抖。她知道他是认真的。

这个从小被惯坏的少爷,头一次这么认真地对一个人。但她不能跟他走。“放手。”她说,

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顾晟愣住了。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我叫你放手。”林薇重复了一遍。顾晟的手慢慢松开。他退后一步,盯着她,嘴唇动了动,

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就在这时,陈锋突然开口:“有人来了。”他的声音紧绷,

像拉满的弓弦。所有人都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门口——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书店门外,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男人走下来。逆着光,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挺拔的轮廓,

和那个熟悉到让林薇血液凝固的步态。一步一步,走得很稳,像踩在她心上。他推开玻璃门,

黄铜铃铛响了一声,很轻,但在林薇听来,像惊雷。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

他的脸终于清晰了——灰白色的眼睛,带着疤痕的下颌,比四年前更深的法令纹,

和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复杂得像翻涌的海。周凛。他就站在门口,看着她。

林薇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彻底失控。四年了,她以为自己准备好了,以为自己见到他能平静,

以为自己能伪装得天衣无缝。但当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当那双灰白色的眼睛和记忆中一模一样地注视着她时,她发现所有的伪装都是徒劳。

周凛慢慢走进来,从顾晟和他四个保镖之间穿过,那些人竟没有一个敢拦他。

他身上有一种气息,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才有的气息——沉默,锋利,

让人本能地后退。他走到柜台前,离林薇只有三步远。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淡,

淡得像根本不存在的影子。“好久不见,”他说,声音沙哑低沉,“夜枭。”夜枭。

这个代号从他嘴里说出来,像一把刀,剖开她四年来的伪装。顾晟的脸彻底变了。

他看着林薇,看着周凛,看着陈锋,像在看一场他完全不懂的戏。陈锋的手已经按在枪上,

但没有拔出来。他只是盯着周凛,眼神锐利如鹰。周凛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林薇脸上,那里面翻涌着太多东西——恨意,痛苦,疲惫,

还有一丝林薇不敢确认的……什么东西。“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林薇问,

声音比她想象的要稳。周凛没有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柜台上。是一枚徽章。

陈旧的,边缘磨损的,上面刻着一只展翅的夜枭。那是她四年前戴在身上的东西,

在那场任务中遗失了。她以为永远找不回来了。“它在一个死人身上,”周凛说,

“那个人临死前说,是你给他的。”林薇的呼吸停了。“我没有——”她开口。“我知道。

”周凛打断她,“我查了四年,终于查清楚了。那不是你给他的,是老K给他的。

他想栽赃给你,让你背锅。”林薇看着他,心跳如鼓。他知道。他查清楚了。

他知道她不是叛徒。那他还来找她做什么?周凛仿佛看穿了她的疑问,嘴角扯起一个弧度,

那弧度里有苦涩,有疲惫,有一点点自嘲。“我来找你,”他说,“不是因为恨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像在看一个失而复得的珍宝。

“是因为我答应过你——我会回来找你。”林薇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四年了。

她以为自己早就不会哭了。可这句话,这个眼神,让她所有筑起的城墙都在一瞬间摇摇欲坠。

陈锋终于开口了:“周凛,我知道你。东南亚那几年,你比我名气大。”周凛转头看他,

目光冷淡:“陈锋,国际刑警,卧底三年端掉金三角一个窝点,听说过。

”陈锋微微点头:“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老K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周凛的眉头微皱:“这么快?”“他一直在盯着她。”陈锋看向林薇,“你活着,

就是他最大的威胁。因为你手里有名单。”林薇的心一沉。名单。

那份让她小队全军覆没的名单。“我没有名单,”她说,“当年那场任务,

名单根本不在我手上。”周凛和陈锋同时看向她。“不在你手上?”周凛问,“那在谁手上?

”林薇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开口:“在老K手上。从一开始,就在他手上。

那份名单本来就是假的,是用来钓我们上钩的饵。”空气凝固了。顾晟终于忍不住了,

他冲上来,一把抓住林薇的胳膊:“你们他妈在说什么?什么名单?什么老K?

林薇你到底是谁?”周凛抬手,轻轻一格,顾晟的手就被弹开了。他的动作太快,

快到顾晟根本没反应过来。“小朋友,”周凛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的嘲讽,

“别碰她。你碰不起。”顾晟的脸涨得通红,他想冲上去,被身后的保镖死死拽住。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刺耳的刹车声——不止一辆车。陈锋冲到窗边,看了一眼,

脸色骤变:“三辆车,至少十个人,都带着枪。”周凛看向林薇,那灰白色的眼睛里,

终于有了四年前熟悉的温度——“跟我走。”不是问句,是陈述句。林薇看着他,三秒。

然后她动了。不是走向他,而是转身冲向第三排书架。

她的手精准地抓住那本《战争与和平》,用力一抽,厚重的书落在怀里。

陈锋瞳孔收缩:“那是——”“C4。”林薇的声音冷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足够把这里、对面、半条街,一起送上天。”顾晟的脸白了。他身后的保镖们也白了。

周凛却笑了。那笑容终于有了一点温度,是他四年前常有的那种笑,带着一点点痞,

一点点无奈,一点点“我就知道你会这样”的了然。“还是这么疯,”他说,“走。

”林薇抱着书,冲向杂物间。周凛紧随其后。陈锋犹豫了半秒,也跟了上去。

顾晟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少爷!”保镖急声喊,“快走!

外面的人马上进来了!”顾晟咬着牙,狠狠一跺脚:“走!”他带着保镖从后门冲出去时,

余光看见林薇和周凛已经翻过了巷子尽头的围墙。她的动作敏捷得不像个开书店的,

那个男人紧紧护在她身侧。他们消失在高墙的另一边。顾晟站在原地,握紧了拳头。

他不知道这个女人到底是谁,不知道她身上藏着多少秘密。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会就这么放手。绝对不会。与此同时,

林薇和周凛落在巷子另一边的废车场上。她抱着那本致命的书,大口喘着气。

小腹传来一阵隐隐的抽痛,她眉头微皱,手不自觉地抚上去。周凛看到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覆在小腹的手上,瞳孔微微收缩。“你——”林薇抬起眼,看着他。

那双灰白色的眼睛里,有震惊,有困惑,有复杂的情绪翻涌。她没有说话。

远处传来追兵的喊声。周凛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走。

”他们消失在废车场的阴影里。身后,那本藏着C4的《战争与和平》,静静躺在她怀里,

像一个沉默的审判,也像一个最后的底牌。阳光西斜,把整个城市染成血色。一场风暴,

才刚刚开始。第三章 幽灵归来废车场充斥着铁锈和机油的气味。

堆积如山的报废车辆在夕阳下投出扭曲的阴影,像一座座钢铁墓碑。林薇和周凛穿行其间,

脚步声被满地碎玻璃和锈蚀的金属板掩盖。她抱着那本《战争与和平》,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书脊抵在胸口,能感觉到自己狂乱的心跳。周凛走在前面半步,

侧身护着她。他的右手始终垂在腰侧,那里有一把枪,林薇刚才瞥见了——格洛克17,

标配,没什么特别。特别的是他握枪的姿势,手指虚搭在套筒上,随时可以拔出来射击,

那是只有真正在战场上滚过的人才会形成的肌肉记忆。四年了。他没变。不,变了。

林薇看着他的侧脸,那上面多了几道疤,最深的一道从下颌一直延伸到耳后,

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他的眉眼也比从前更沉,像压着什么东西,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但他走路的样子没变。还是那样,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踩在人心上。“左边。

”周凛突然低声说。林薇立刻转向,闪身躲进一辆报废的面包车后面。几乎同时,

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声,一辆黑色越野车从废车场边缘驶过,

车顶的天线缓缓旋转——是扫描仪,他们在用热感应搜索。林薇屏住呼吸,把书抱得更紧。

那里面是C4,热感应扫不出来,但活人扫得出来。如果那辆车开进废车场,他们躲不过。

周凛的手按在她肩上,轻轻往下压。她顺势蹲下,两人蜷缩在面包车锈蚀的车厢后。

空间太窄,她几乎贴在他身上,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硝烟、汗水,还有一点点血腥气。

他受伤了?林薇侧头看去,才发现他左臂的袖子破了一道口子,露出的皮肤上有干涸的血迹。

那不是新的。是之前就有的。越野车缓缓驶过,引擎声渐行渐远。天线的旋转速度慢下来,

最后消失在废车场边缘的一排废弃集装箱后。林薇松了口气,正想站起来,却被周凛按住了。

“等等。”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嘴唇几乎贴在她耳边,“还有一辆。”果然,十秒后,

又一辆车驶过。这次是白色的面包车,没有标志,但车窗摇下一半,露出黑洞洞的枪管。

林薇的心沉了沉。老K的人,来得好快。“他们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她问,声音压得极低。

周凛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复杂的东西:“你以为你这四年真的藏得很好?”林薇沉默了。

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换了身份,换了城市,开了家不起眼的书店,过着最普通的生活。

但她忘了,这世上没有真正的隐藏。只要你活着,就会留下痕迹。消费记录,邻里关系,

偶尔出现在监控摄像头下的身影——这些东西像蛛丝马迹,总有人能顺着找到。“是顾晟。

”周凛说,“他爸书房里的那张照片,就是线索。老K的人一直在盯顾家,

那张照片被翻出来的时候,他们就知道了。”林薇闭上眼。顾晟。那个傻乎乎的少爷,

以为自己在保护她,结果把她推进了火坑。但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个被宠坏的孩子,

根本不知道自己卷进了什么。“现在怎么办?”她问。周凛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远处那排集装箱,目光锐利得像刀锋。“等天黑。”他说,“他们人多,有热感应,

白天冲不出去。天黑之后,热感应的效果会下降,我们可以从东边的排水沟绕出去,

那里通向老城区。”林薇点点头。这是她熟悉的周凛,

永远在最短时间内制定出最可行的方案。从前做搭档的时候,她负责冲锋,他负责策应。

她擅长近身格斗和突袭,他擅长地形分析和撤退路线。他们是天生的搭档,配合了三年,

从没失过手。直到那场任务。直到她以为他死了。林薇看着他,忽然想问很多事。

你这四年怎么过的?怎么活下来的?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找到我之后,你想怎么样?

但她什么都没问。现在不是时候。周凛却开口了:“你刚才说,名单从一开始就在老K手上。

”“嗯。”“你怎么知道的?”林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说:“因为我查过。

那场任务之后,我躲了三个月,然后开始往回查。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人——老K。

他是情报中转站的核心成员,所有进出我们小队的消息都要经过他的手。名单是他伪造的,

任务地点是他泄露的,追兵是他引来的。”周凛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林薇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了拳头。“为什么?”他问,声音压得很低,

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我不知道。”林薇说,“可能是为了灭口,可能是为了栽赃,

可能是为了更大的局。我查了四年,只查到一件事——”她顿了顿,

抬起眼看着他:“老K的背后还有人。真正想让我们死的,不是他。”周凛的眉头拧紧。

废车场里安静得可怕。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近处有风吹过废弃车辆发出的呜咽声。

夕阳正在沉下去,天边烧成一片血红,把整个废车场染成地狱的颜色。“谁?”周凛问。

林薇摇了摇头:“不知道。我查到这里就断了。那个人藏得太深,所有的线索都被清理干净。

我只知道一件事——”她看着周凛,一字一句地说:“那个人的代号,叫‘校长’。

”周凛的瞳孔微微收缩。校长。这个代号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他。林薇看见他的反应,

心往下沉了一寸:“你知道他?”周凛沉默了很久。久到林薇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知道。东南亚那几年,我听过这个名字。

他是整个地下世界的传说,没人见过他,没人知道他是谁,

只知道所有的大交易、大行动、大清洗,背后都有他的影子。”他看向林薇,

那灰白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如果真的是他,那我们当年那场任务,

只是他棋盘上的一步棋。”林薇没有说话。她早就猜到了。从她开始往回查的第一天,

她就隐约感觉到,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网络。

老K只是那个网络上的一个节点,真正的蜘蛛,藏在最深的阴影里。但她没想到,

那个人叫校长。这个名字,她从来没听过。“你是怎么查到校长的?”周凛问。林薇垂下眼,

手轻轻抚上小腹。那个动作几乎是下意识的,做完她才意识到,想收回来已经晚了。

周凛的目光落在她手上。空气凝固了。“你……”他的声音卡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该问什么。

林薇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灰白色的眼睛里,有震惊,有困惑,有难以置信,

还有一丝她不敢确认的东西——是关切吗?还是别的什么?“我怀孕了。”她说。声音很轻,

轻得像一片落叶。但落在周凛耳朵里,像一颗炸弹。他整个人僵住了。

那表情林薇从没见过——周凛从来都是冷静的,不管多危险的情况,他都能保持镇定。

但这一刻,他脸上那种冷静像被人一拳打碎了,露出底下从未示人的东西。“谁的?”他问。

声音干涩得厉害。林薇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他。沉默像一堵墙,压在两个人之间。

周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移开目光,看向远处那些废弃的车辆,

像是要从那些锈迹斑斑的铁壳里找到答案。“是那次?”他问,“任务结束之后的那天晚上?

”林薇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知道了?不,不可能。那天晚上的事,她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

她自己都不确定发生了什么,他只——“我看见你了。”周凛说,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

“那天晚上,我中枪之后,以为自己快死了。但后来醒过来,

发现被人拖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那个人给我包扎,喂我喝水,守了我一整夜。”他转过头,

看着林薇。“是你。”不是问句。是陈述句。林薇的呼吸停了。她记得那天晚上。

记得自己从废墟里爬出来之后,发了疯一样回去找他。记得在一片狼藉中看到他还有一口气,

记得自己把他拖到附近一个废弃的地下室里,记得给他包扎的时候手抖得厉害,

记得守了他一整夜,直到天亮。然后她走了。因为她不能留下。追兵还在找她,

她留下只会害死他。她以为他不知道。“我那时候烧得太厉害,”周凛说,“一直半梦半醒,

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但那个人的样子,我记得。记得很清楚。”他顿了顿,

嘴角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所以后来我醒了之后,一直在找她。找了四年。

”林薇的眼眶突然酸了。她别过头,不让他看见。“那天晚上……”周凛的声音有些涩,

“是我吗?”林薇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周凛深吸了一口气。他没有说话。

只是抬起手,似乎想碰她,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哪里。

林薇看着他那只手,忽然觉得有点想笑。从前那个雷厉风行的周凛,杀人不眨眼的周凛,

此刻却像个手足无措的少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问。“告诉你什么?

”林薇的声音有些哑,“告诉你我还活着?告诉你我怀了你的孩子?然后呢?我们一起逃亡,

一起被追杀,一起死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周凛沉默了。她知道他说不出反驳的话。

因为她说的是事实。他们这样的人,不配拥有正常的感情,不配拥有家庭,不配拥有未来。

能活着,已经是侥幸。远处又传来引擎声。两人同时警觉起来,

透过废弃车辆的缝隙往外看——三辆车,排成一列,正缓缓驶进废车场。这次不是路过,

是搜查。“他们进来了。”周凛压低声音,“走。”他伸出手,握住了林薇的手腕。

那力道很紧,像是怕她再消失一样。林薇没有挣脱。两人弯腰在废弃车辆间穿行,

尽量压低身形。天色已经暗下来,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只剩最后一抹暗红。

废车场里的阴影越来越浓,像无数张开的巨口。身后传来喊声和脚步声。追兵下车了,

正在分散搜索。周凛带着林薇绕到废车场东侧,那里有一条排水沟,沟里是干涸的,

长满了杂草。沟的尽头是老城区的边缘,那里是贫民区,巷道狭窄,建筑密集,最适合躲藏。

“跳。”周凛说。林薇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落地时脚下一滑,她本能地护住怀里的书,

膝盖磕在沟壁上,疼得她眉头一皱。小腹传来一阵隐隐的抽痛,她咬着牙,没吭声。

周凛紧跟着跳下来,扶住她:“没事吧?”林薇摇摇头,站直身体:“走。

”两人沿着排水沟疾行。杂草没过膝盖,发出沙沙的响声。头顶是灰蓝色的夜空,

第一颗星星已经亮起来了。身后追兵的喊声越来越近。有人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正在往这个方向追来。周凛突然停下,从腰后拔出枪,塞进林薇手里。“拿着。

”林薇愣了一下:“你——”“我引开他们。”周凛打断她,“你往东走,进老城区,

找一个叫‘老刀’的人。他在菜市场卖鱼,是我的人。他会带你躲起来。”林薇看着他,

那灰白色的眼睛在夜色里泛着微光。“你呢?”她问。“我甩掉他们就去找你。”周凛说,

“三个小时。如果我没来,你就自己走。往南,去云省,找一个叫阿香的女人。

她知道怎么帮你。”林薇攥紧了手里的枪。枪柄还带着他的体温。“周凛。”她喊他。

他看着她。林薇想说很多话。想说这四年她一直在后悔,后悔那天没有带他一起走。

想说她以为他死了,每个深夜都会梦到他。想说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

她想让这个孩子活着,想让他看一眼这个世界。但她什么都没说。她只是上前一步,

抱住了他。很紧。紧得像要把这四年的缺失都补回来。周凛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他抬起手,

轻轻环住她的背。那怀抱很短暂,只有几秒。但已经够了。“走。”他松开她,声音沙哑。

林薇没有回头。她抱着那本致命的书,握着那把带着他体温的枪,沿着排水沟往东狂奔。

身后传来枪声。密集的,像过年的鞭炮。她咬着牙,没有停。老城区的灯火在眼前亮起来,

昏黄,温暖,像另一个世界。她跳上排水沟的边缘,翻进一条窄巷。巷子里有猫在叫,

有人在吵架,有电视机的嘈杂声。她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小腹的抽痛更明显了。

她低下头,手覆上去,能感觉到那里微微的隆起。“乖,”她轻声说,“别闹。

妈妈还有事要做。”那抽痛像是听懂了,慢慢平息下去。林薇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往菜市场的方向走去。她知道周凛会来找她。他答应过的。他从不失约。与此同时,

废车场里,周凛站在一堆废弃车辆中央,看着围上来的七八个人。他们手里都拿着枪,

枪口对准他。周凛嘴角扯起一个弧度,慢慢举起双手。“老K让你们来的?”他问,

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为首的人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周凛笑了。“回去告诉他,”他说,

“夜枭的东西,他拿不到。”话音刚落,他猛地往旁边一滚,手探向腰间——枪声炸响。

夜色吞没了一切。远处,林薇已经走进了菜市场。鱼腥味扑面而来,有人在收摊,

有人在吆喝,有人在讨价还价。她看着那些忙碌的普通人,忽然觉得很羡慕。

他们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危险。不知道有人正在被追杀,有人正在开枪,有人正在死去。

他们只知道明天的菜价,孩子的作业,晚饭吃什么。真好。她攥紧了手里的枪,

往鱼摊的方向走去。身后,废车场的方向,枪声渐渐稀疏下来。

她不知道周凛能不能活着回来。但她知道,如果他死了,她会亲手找到那个叫校长的人。

然后让他死得很难看。第四章 巷战与逃亡菜市场的腥气像一堵墙,扑面砸来。

林薇侧身挤过两个正在收摊的菜贩,脚下踩到一片烂菜叶,滑了一下,她稳住身形,

目光扫过一排排摊位。鱼摊在最里面,靠着墙,上面挂着昏黄的灯泡,

嗡嗡作响的苍蝇围着几盆剩水打转。她看见了老刀。那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精瘦,

皮肤黝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正在往一个大塑料桶里倒水。他动作很慢,

像所有干了一辈子体力活的人那样,每一个动作都带着疲惫的惯性。林薇走过去,站在摊前。

老刀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普通,就是一个卖鱼人看陌生顾客的眼神——平淡,

麻木,带着一点点“要收摊了你还来”的不耐烦。“买鱼明天来,今天收摊了。”他说,

继续倒水。林薇没有动。她把右手伸进衣兜,摸到那枚徽章——周凛给她的那枚夜枭徽章。

她掏出来,放在沾着鱼鳞的案板上。老刀的动作停了。他看着那枚徽章,看了三秒。

然后抬起头,再次看向林薇。这一次,那眼神不一样了——锐利,警觉,

像一头嗅到危险的野兽。“谁让你来的?”他问,声音压低了。“周凛。”林薇说。

老刀的眉头皱了一下。他放下手里的桶,左右看了看,然后冲林薇一偏头:“进来。

”他掀开摊位后面的一块油布,露出一扇低矮的小门。林薇弯腰钻进去,

里面是个逼仄的小房间,堆满了渔网、塑料筐和各种杂物,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腥臭。

老刀跟进来,放下油布,把小门关死。房间里只剩一盏昏暗的灯泡,照着两个人影。

“周凛呢?”老刀问。“在废车场,引开追兵。”林薇说,“他说让我来找你,

你会帮我躲起来。”老刀盯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怀疑,

还有一点点林薇看不懂的东西。“你就是夜枭。”他说。不是问句。林薇没有否认。

老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墙角拽出一个塑料筐,从里面翻出一件旧外套扔给她:“穿上。

头发扎起来,别露脸。”林薇接过外套,是一件灰扑扑的男式夹克,袖口磨破了,但很干净。

她穿上,把头发塞进领子里,又把夹克的领子竖起来,遮住半边脸。老刀看着她,

点了点头:“还行。跟我走。”他掀开油布,带她穿过摊位后面的狭窄过道。

过道两边堆满了杂物,头顶是纵横交错的电线,偶尔有老鼠窜过。林薇跟着他,脚步很轻,

像猫一样。“外面有他们的人吗?”她问。“有。”老刀头也不回,“刚才来了两个,

在市场里转了一圈,问有没有看见陌生女人。我说没有,他们走了。但肯定还在附近。

”林薇的心沉了沉。老K的人动作真快。“周凛那边……”她开口。“他死不了。

”老刀打断她,“那小子命硬,东南亚那几年,多少次要他命都没收走。你顾好自己就行。

”林薇没有再问。他们穿过过道,来到一扇铁门前。老刀推开铁门,外面是一条窄巷,

巷子里堆满了垃圾,散发着腐臭。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下来,只有远处几盏路灯投来昏黄的光。

“沿着这条巷子往东走,走到头有一栋灰楼,三楼左转第一家,门没锁。进去躲着,别开灯,

别出声。”老刀说,“天亮之前,别出来。”林薇看着他:“你呢?”“我回去把摊子收了,

该干嘛干嘛。”老刀说,“如果有人问,我什么都不知道。”林薇点点头,正要走,

老刀突然叫住她。“喂。”她回头。老刀看着她,

那眼神里有复杂的东西:“周凛欠我一条命。所以他让我办的事,我办。但你记住,

我不认识你,没见过你,什么都不知道。”林薇看了他两秒,轻轻点头。她转身走进巷子,

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老刀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身,

走回菜市场。刚走进摊位后面,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太安静了。收摊的人声消失了,

连苍蝇的嗡嗡声都没有。只有灯泡还在亮着,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老刀的手慢慢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把短刀,跟了他二十年。“别动。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老刀僵住了。他感觉到一个坚硬的东西抵在后腰——枪。

“周凛让你带的人,在哪儿?”老刀没有说话。身后的人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温度:“老刀,我知道你。东南亚那几年,你给不少人跑过腿。但今天这事,

你扛不住。说,人在哪儿?”老刀慢慢转过身。他看见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男人,三十出头,

瘦削,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长疤。那疤在灯光下泛着狰狞的红光。老刀认得这张脸。

东南亚,金三角,三年前。这人是个杀手,外号“蜥蜴”,杀人之前喜欢先笑一笑,

像猫玩老鼠。“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老刀说,声音很稳。蜥蜴笑了。

那笑容刚在脸上展开,他手里的枪就动了——不是开枪,是抡起来砸。枪托砸在老刀脸上,

血溅出来,老刀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塑料筐。蜥蜴跟上去,一脚踹在他胸口,

把他踩在地上。“我再问一遍,”他低头看着老刀,枪口抵在他额头上,“人在哪儿?

”老刀躺在地上,血从嘴角淌下来。他看着蜥蜴,突然也笑了。“你找不着她。”他说,

声音断断续续,带着血沫,“她比你狠多了。你这种人,给她提鞋都不配。

”蜥蜴的笑容消失了。他扣动扳机——“砰!”枪声在菜市场里炸开,惊起一片乌鸦。

远处的窄巷里,林薇的脚步停了。她听出了那个方向——菜市场。老刀那边。枪声。

只有一声。林薇攥紧了手里的枪,指节泛白。她站在原地,站了三秒。然后她转身,往回跑。

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但她不能就这样走。老刀是为了帮她才暴露的,

她不能让他一个人扛。巷子在她脚下飞速后退,垃圾的腐臭扑面而来,她什么都顾不上,

只是拼命跑。跑过拐角,跑过那扇铁门,跑进菜市场——她看见了。老刀躺在地上,

一动不动。血从他身下漫开,在昏黄的灯光下黑得像墨。旁边站着一个男人,手里拿着枪,

正低头看老刀的尸体。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目光和林薇撞在一起。那一瞬间,

时间像是静止了。林薇看见那张脸,那道疤,那个笑容——正在她脸上慢慢展开的笑容。

蜥蜴。她认得他。东南亚的杀手,专接脏活,杀人不眨眼。她以为他早死了,没想到还活着。

“哟,”蜥蜴笑着,“这不是夜枭吗?老K让我找你找得好苦。”他抬起枪口,对准她。

林薇没有动。她站在灯光下,穿着那件灰扑扑的男式夹克,头发散落下来,脸色苍白得像鬼。

但她手里也拿着枪——周凛给她的那把格洛克17。两个人,两支枪,隔着二十米的距离,

在满是鱼腥味的菜市场里对峙。“周凛呢?”蜥蜴问,“刚才废车场那边,

他一个人干翻了我六个兄弟。我以为他多能打,结果还是让我跑出来了。怎么,他没来找你?

”林薇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落在老刀身上。他死了,脸朝向她的方向,眼睛还睁着,

像是在看她。因为她死的。因为她,这个根本不认识她的男人,替她挡了枪。

林薇的手指慢慢收紧。“老K让你来找我,”她开口,声音冷得像冰,“那你知不知道,

他要活的还是死的?”蜥蜴的笑容僵了一下。就那一瞬间——林薇开枪了。不是一枪,

是三枪。连发,精准,每一枪都奔着要害。蜥蜴往旁边扑倒,第一枪擦过他肩膀,

第二枪打空,第三枪击中他的小腿。他惨叫一声,摔倒在地,手里的枪飞了出去。

林薇冲上去,一脚踩住他流血的腿,枪口抵在他眉心。“老K在哪儿?”她问。

蜥蜴疼得满脸是汗,但居然还在笑。那笑容扭曲着,像鬼。“你打死我也没用,”他说,

“他早就知道你在这儿。你跑不掉的。你肚子里那个种,也跑不掉。”林薇的瞳孔收缩了。

他怎么知道?蜥蜴看着她的表情,笑得更狰狞了:“你以为你能藏得住?老K什么都知道。

他让我带句话给你——”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校长想见你。”校长。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进林薇脑海。校长想见她。那个藏在最深阴影里的人,

那个操纵一切的幕后黑手,居然想见她?她愣神的瞬间,

蜥蜴动了——他从腰间拔出另一把枪!林薇来不及躲,只来得及侧身——“砰!”枪声炸响。

血溅在她脸上,温热的,带着腥甜。但中枪的不是她。蜥蜴瞪大了眼睛,手里的枪掉在地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里多了一个血洞,正在往外涌血。他抬起头,想看清是谁开的枪,

但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他只看见一个身影从黑暗里走出来,手里拿着枪,枪口还在冒烟。

周凛。林薇看着他,心跳几乎停止。他浑身是血,左臂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皮肉翻卷着,

血顺着手腕往下淌。但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灰白色的,像淬过火的钢。

“你——”林薇开口。“我说过,三个小时。”周凛说,声音沙哑,“还没到。

”蜥蜴的身体慢慢软下去,瘫在地上,眼睛还睁着,但已经没了光。周凛走过来,

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脚,把他的脸踢到一边。“走。”他说,伸手拉起林薇。

林薇站起来,看着老刀的尸体。“他——”“我知道。”周凛打断她,“我欠他的,我会还。

但现在不是时候。走。”他拉着她往外跑。身后,远处传来警笛声。枪声惊动了警察,

正在往这边赶。两人穿过菜市场,钻进另一条窄巷。周凛的脚步有些踉跄,

他左臂的伤比他表现出来的要重,血一直在流,滴在地上,留下一串触目惊心的痕迹。

林薇看见了,心里一紧:“你的伤——”“没事。”周凛咬牙,“皮肉伤,没伤到骨头。

”他们穿过巷子,翻过一道矮墙,落进一片废弃的工地。工地上堆满了钢筋水泥,

月光照下来,到处是狰狞的阴影。周凛靠在一堆水泥袋上,大口喘气。他的脸色很差,

嘴唇发白,那是失血过多的征兆。林薇蹲下来,撕开他左臂的袖子。伤口比她想象的深,

几乎能看见骨头。她倒吸一口凉气,抬头看他:“这叫皮肉伤?”周凛扯了扯嘴角,

那笑容虚弱得像随时会消失:“比这更重的,我也受过。”林薇没说话。

她从自己衣服上撕下一块布,给他包扎。动作很快,很熟练——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周凛看着她,忽然问:“刚才那个人说,老K知道孩子的事。”林薇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怎么会知道?”周凛问。林薇没有回答。她继续包扎,把布条勒紧,疼得周凛眉头一皱。

“除非,”他慢慢说,“有人一直在盯着你。从四年前就开始盯着。”林薇的手停了。

她抬起头,看着周凛。那双灰白色的眼睛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你觉得是谁?”她问。

周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校长。”这个名字再次出现,像一块巨石压在两人心上。

“他想见我。”林薇说,“蜥蜴临死前说的,校长想见我。”周凛的眉头拧紧了。“为什么?

”“不知道。”林薇摇头,“但也许……这是个机会。”周凛看着她,

那目光里有警觉:“你什么意思?”林薇深吸一口气,慢慢说:“如果他想见我,

那就让他见。我当面问问他,四年前为什么要让我们死,名单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到底想干什么。”“你疯了?”周凛的声音陡然拔高,“那是校长!没人知道他是谁,

没人见过他,他想要你的命,你去了就是送死!”“那我能怎么办?”林薇也提高了声音,

“躲一辈子?让肚子里的孩子跟我一起躲?周凛,我躲了四年,够了!我不想再躲了!

”她站起来,背对着他,肩膀微微发抖。周凛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站起来,走到她身后。“如果你非要去,”他说,“我陪你。”林薇转过身,

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沾满血污和汗水的脸上,有一种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

不是恨,而是……温柔。“四年前,”他说,“我以为你死了。那四年我过得生不如死。

后来我知道你还活着,我告诉自己,找到你之后,一定要问你为什么丢下我,

一定要让你给我一个交代。”他顿了顿,嘴角扯起一个苦涩的弧度:“但今天看见你,

抱着那本书,站在废车场里,我发现我什么都问不出口。我只想让你活着。

”林薇的眼眶酸了。她别过头,不让他看见。周凛伸出手,轻轻扳过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

“林薇,”他说,声音沙哑,“让我陪你。”她看着他,那灰白色的眼睛里,有她的倒影。

她点了点头。远处,警笛声越来越近。城市的灯火在夜色里闪烁,像一个巨大的迷宫。

两人站在废弃的工地上,站在月光和阴影的交界处。林薇的手覆在小腹上,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安静地生长。她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不知道能不能见到校长,

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不知道这个孩子能不能平安出生。但她知道一件事——这一次,

她不是一个人。周凛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十指交缠,紧紧的。“走。”他说。两人转身,

消失在工地的阴影里。身后,城市的夜晚依旧喧嚣。有人死去,有人逃亡,

有人在黑暗中挣扎着寻找一线生机。而在更深的黑暗里,有一双眼睛,正在注视着这一切。

那双眼睛的主人,叫校长。他坐在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里,面前是一面墙的监控屏幕。

屏幕上,无数个画面在闪烁——城市的街道,废弃的工地,菜市场里老刀的尸体,

还有——林薇和周凛牵着手,走进阴影里的背影。他看着那个画面,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夜枭,”他轻声说,“我等你很久了。”他抬起手,按下了桌上的一个按钮。

“让猎犬出发。”他说,“把他们都带回来。要活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开始移动。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逼近。第五章 旧日同谋废弃工地的阴影里,林薇和周凛走了很久。

他们没有说话。四周只有脚步声,踩在碎石和瓦砾上,发出细碎的响。

夜风穿过钢筋水泥的骨架,发出呜咽般的回声,像无数亡灵在低语。周凛的伤口还在渗血,

包扎的布条已经浸透了,每走一步,就有新的血滴落在地上。他的脸色越来越白,

脚步越来越沉,但始终没有停下,也没有松开林薇的手。林薇感觉到了他的变化。

她侧头看他,月光下那张脸几乎没有血色,嘴唇发青,额头上全是冷汗。“停下。”她说。

周凛摇头:“不能停。他们还在追。”“你这样走下去会死。”林薇站住,拽住他,

“先处理伤口。”周凛还想说什么,但林薇已经拉着他往旁边一堵断墙走去。

墙后是一块相对平整的空地,堆着几捆生锈的钢筋,勉强能挡住外面的视线。

她把他按在墙上,蹲下来检查他的伤口。布条已经完全被血浸透,揭开的时候,血涌出来,

温热的,溅在她手背上。周凛闷哼一声,咬紧了牙。林薇的手没有抖。她撕开自己的衣服,

重新给他包扎,这次扎得更紧,更用力。周凛的眉头拧成一团,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但他一声没吭。“你这样不行。”林薇说,“必须找地方休息,你需要输血。”“明天。

”周凛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天亮之前,先找个安全的地方。”林薇看着他,

那灰白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执拗的东西,她知道劝不动。周凛就是这样的人,一旦决定了什么,

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好。”她说,“但如果你晕过去,我就把你扔在这儿。

”周凛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虚弱得像随时会消失:“你不会。”林薇没说话。她站起来,

扶着他继续往前走。穿过废弃工地,是一条窄巷。巷子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

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有人在看电视,有人在吵架,有人在大声打电话。

那些声音从高处飘下来,落在黑暗的巷子里,显得遥远而不真实。林薇看着那些窗户,

忽然很羡慕那些普通人。他们不知道这世界上有校长这样的人。不知道有人正在逃亡,

有人正在流血,有人正在为了活下去拼尽全力。他们只知道明天还要上班,

孩子的作业还没写完,今晚的电视剧很好看。真好。巷子尽头是一条小街,

街上还有几家亮着灯的店铺——一家小卖部,一个烧烤摊,还有一家门面很小的诊所,

卷帘门半拉着,里面透出惨白的灯光。林薇的目光落在那个诊所上。“那边。”她说。

周凛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眉头微皱:“这种地方,会被找到的。”“先止血。”林薇说,

“你这样撑不到天亮。”她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往诊所走。诊所的门半开着,里面没人。

林薇推门进去,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房间很小,只有一张诊断床,一个药品柜,

一张办公桌。办公桌上乱七八糟地堆着病历本和一个吃了一半的泡面。“有人吗?

”林薇喊了一声。里间的门帘掀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走出来。他戴着眼镜,

头发乱糟糟的,一脸疲惫,看见林薇和周凛,愣了一下。“看病?”他问,

目光落在周凛血淋淋的左臂上,瞳孔微微收缩,“这伤——怎么搞的?”“摔的。”林薇说,

“从工地上摔下来,被钢筋划的。”医生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明显不信。但他没说什么,

只是冲诊断床一偏头:“放上去。”林薇扶着周凛躺下。医生走过来,拆开她包扎的布条,

看到伤口时,眉头拧紧了。“这叫摔的?”他抬起头,看着林薇,“这是刀伤。划得很深,

差点伤到动脉。”林薇沉默。医生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我不问你们是什么人,

也不问这是怎么搞的。”他说,从药品柜里拿出消毒水和手术器械,“但你们弄完了赶紧走。

我这小诊所,担不起事。”他开始处理伤口。消毒,清创,缝合。周凛咬着牙,一声不吭,

额头上的汗像雨一样往下淌。林薇站在旁边,看着医生的手在他伤口上穿针引线,

心里像被什么揪着。“你很能忍。”医生头也不抬地说,“这种伤,

普通人早叫得整条街都听见了。”周凛没说话。医生缝完最后一针,剪断线头,开始包扎。

他的动作很熟练,一看就是老手。“好了。”他说,“三天别沾水,一周后拆线。

消炎药我开给你,按时吃,别省。

”林薇从口袋里掏出钱——那是她藏在衣服夹层里的备用金,一直没动过。

她把钱放在办公桌上。医生看了一眼,没推辞,只是说:“快走。

别让人看见你们从这儿出去。”林薇扶起周凛,两人刚走到门口,医生突然叫住他们。

“等等。”林薇回头。医生看着她,

那眼神里有复杂的东西:“如果你们是在躲什么人……往西走。那边是老城区的边缘,

有个废弃的纺织厂,平时没人去。可以躲一晚。”林薇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点头:“谢谢。

”她扶着周凛走出诊所,消失在夜色里。医生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诊所,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他们往西走了。”他说,“纺织厂那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知道了。”医生挂断电话,

把手机扔在桌上。他看着那叠林薇留下的钱,忽然觉得有些烫手。但他没动。有些事,

做了就是做了。没有回头路。林薇和周凛沿着小街往西走。夜越来越深,

街上的店铺陆续关了门,路灯也灭了几盏,整条街陷在昏暗中。周凛的脚步比之前稳了一些。

止血之后,他的脸色好了点,但还是很差。林薇扶着他,

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重量正一点一点压过来。“那个医生有问题。”周凛突然说。

林薇的脚步顿了一下。“我知道。”她说。周凛看着她。“他太配合了。”林薇说,

“不问身份,不问原因,拿了钱就让我们走。还主动告诉我们去哪躲。

”“那你为什么还往西走?”林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我想看看,

他们到底想要什么。”周凛停下脚步,看着她。月光下,她的脸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在钓鱼。”他说。“是。”林薇没有否认,“校长想见我。那就让他见。但我要选地方,

选时间,选怎么见。不是像猎物一样被他追着跑。”周凛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终于有了点温度。“你还是这样。”他说,“永远想自己掌控局面。

”林薇没说话。她扶着他继续往前走。纺织厂到了。那是一座巨大的废弃建筑,

曾经是这个城市的工业象征,如今只剩下一副空壳。高大的厂房黑黢黢地矗立在夜色中,

窗户全破了,像无数空洞的眼睛。厂区里长满了荒草,足有半人高,

风吹过时发出沙沙的响声。林薇推开生锈的铁门,扶着周凛走进去。厂房里比外面更暗,

只有从破窗户漏进来的几缕月光,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铁锈味,

还有老鼠爬过的痕迹。林薇找了一个相对干净的角落,让周凛靠着墙坐下。

她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人沉默着,听着外面的风声。“你刚才说,”周凛开口,声音很低,

“那个医生有问题。那我们现在在这儿,是不是已经被包围了?”“不一定。”林薇说,

“他打电话给谁,那个人在不在附近,有多少人——这些都不知道。但我们可以等。

”周凛看着她,月光照在她侧脸上,那轮廓比四年前瘦了些,但眉眼间的倔强一点没变。

“这四年,”他问,“你是怎么过的?”林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开店,卖书,

假装自己是普通人。”“假装成功吗?”林薇扯了扯嘴角:“有时候成功。有时候不成功。

”“什么时候不成功?”“半夜。”林薇说,“一个人睡不着的时候。看着窗外,

觉得外面随时会有人冲进来。听见警笛声,心跳就会加快。看见穿西装的人,下意识想躲。

”她顿了顿,转过头看着他:“那时候,我就会想起你。”周凛的呼吸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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