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9日，上午九点。
林越站在城西一处废弃的工业园区门口，看着眼前这片破败的建筑。
这里就是老周说的黑市所在地。
前世他听过“乐园”的名字，但那是在末世三个月后。现在这个时间点，真正的“乐园”还没成型，黑市还是这种见不得光的地下交易场所，藏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林越掏出手机，拨了那个号码。
响了两声，那边接起来:“到了？”
“到了。”
“往里走，第三个路口右转，有个灰色仓库。门口有人等。”
挂了。
林越收起手机，抬脚往里走。
工业园区里很安静，大部分厂房都空着，墙上爬满了藤蔓，窗户玻璃碎了一半。地上到处是垃圾和积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
走到第三个路口，右转，果然看到一个灰色仓库。
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光头，满脸横肉，手里夹着烟；另一个瘦高个，手里拿着一根钢管，正警惕地打量四周。
林越走过去。
“找谁？”光头问。
“老周介绍的。”
光头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吐了口烟:“进去吧。”
他转身推开仓库的门，林越跟进去。
仓库很大，至少有五百平米。里面堆满了各种杂物——旧家具、废钢材、木箱子，乱七八糟。但林越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那几张桌子，还有围坐在桌边的人。
有人在交易。
有人在验货。
有人在低声交谈。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烟味和金属锈蚀的气息。
光头领着林越穿过杂物堆，走到一张长条桌前。桌边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皮夹克，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刀疤，看起来很狰狞。
正是那天在废车场卖他军火的人。
“又来了？”刀疤脸看到他，挑了挑眉，“货有问题？”
“没问题。”林越说，“想再拿点。”
刀疤脸笑了:“老弟，上次不是说了吗？最近风声紧，货进不来。你要的那些，我手里也没了。”
“不是军火。”林越说，“我要燃油，发电机，净水设备。”
刀疤脸的笑容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玩味。
“你这是要开末日基地？”
林越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刀疤脸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摆摆手:“坐。”
林越在他对面坐下。
“这些东西我手里没有，”刀疤脸说，“但我认识一个人，专门搞这些。不过她不在本地，得等。”
“等多久？”
“不好说，快的话一两天，慢的话一周。”
林越皱了皱眉。
一周太久了。一周后末世已经降临，这些东西再重要也没时间准备。
“有别的路子吗？”他问。
刀疤脸想了想，说:“你自己去‘乐园’找。”
林越心里一动。
“乐园”？
“那地方在隔壁省城，是个地下交易市场，什么都有人卖。燃油、发电机、净水设备，甚至你想买辆坦克，只要出得起价，都能给你搞来。”刀疤脸说，“不过那地方水很深，没熟人带着，容易栽。”
林越沉默了几秒。
省城，三百公里外。开车去要四个小时，来回一天。加上找人的时间，至少两天。
时间来得及，但得抓紧。
“怎么找？”他问。
刀疤脸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扔给他。
名片上只有一个地址，和一串数字。
“到了打这个电话，说老刀介绍的。”刀疤脸说，“不过我得提醒你——那地方不是善地。你一个人去，小心点。”
林越收好名片，点点头:“谢了。”
他起身准备离开，余光扫过仓库另一头——
那里站着一个女人。
隔着满地的杂物和几张桌子，林越只能看到一个侧影。但那个侧影，让他脚步顿了顿。
女人穿着一件黑色皮衣，长发扎成高马尾，正低头看桌上的什么东西。她身边站着两个男人，一看就是保镖之类的角色。其中一个男人凑到她耳边说了什么，她抬起头，露出一张精致的侧脸。
林越看不清她的五官，但那个轮廓，那种气场——
他脑海里闪过一个名字。
伊芙琳。
前世那个军火商，情报贩子，后来成为他团队核心成员之一的女人。
但她怎么会在这儿？按照他的记忆，她现在的活动范围应该在隔壁省城，而不是这个城市的临时黑市。
林越站在原地，多看了两眼。
女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微微偏过头，朝他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隔着满地的杂物和人影，他们的目光短暂地交汇了一瞬。
然后女人收回目光，继续和身边的人说话。
林越也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往外走。
走出仓库，阳光刺眼。
他站在门口，掏出烟点上，深吸一口。
伊芙琳。
她怎么会在这儿？
林越回忆前世对她的了解——美籍华人，二十八岁，前黑市军火商，觉醒异能“数据入侵”。她性格火辣，做事利落，信奉利益至上，但有自己的底线。前世他们有过几次交易，交情不深，但彼此认可。
按照时间线，她现在应该在省城经营自己的势力，怎么会跑到这个城市来？
林越抽完烟，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不管为什么，既然遇到了，就得记下来。
他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找到“伊芙琳”那条，在后面加了一个标注:
“3月19日，城西工业园黑市出现。”
然后他收起手机，转身离开。
……
下午两点，林越回到公寓。
他坐在沙发上，把今天的情况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燃油、发电机、净水设备——这些东西是基地长期运转必须的。但现在空间不够，而且这些设备体积大，就算有空间也装不下。
他需要找到一个固定的据点，把这些物资放进去，然后守到末世降临。
物流园。
那个地方必须尽快踩点。
林越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半。现在去还来得及。
他起身出门，拦了辆车，报了个地址:“城东物流园。”
四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一片物流园区门口。
林越付了钱下车，站在门口打量这片地方。
园区占地很大，至少有几十亩。里面是一排排的仓库和办公楼，大门紧闭，只有门卫室亮着灯。
林越走过去，敲了敲门卫室的窗户。
一个老头探出头来，警惕地看着他:“找谁？”
“看仓库。”林越说，“我想租一间。”
老头的表情放松了些，打开门走出来:“租仓库？你做什么生意的？”
“电商，需要囤货。”林越随口编了个理由，“你们这儿还有空着的吗？”
“有。”老头指了指里面，“最里面那排，13到20号，都空着。不过得跟公司签合同，我不管这个。”
“公司的人在吗？”
“周末不上班。”老头说，“你周一来吧。”
林越点点头，没再多问。
他走进园区，假装随便看看，实际上在仔细观察每一栋建筑的位置、结构、周围环境。
最里面那排仓库确实空着，门窗紧闭。但林越的目标不是仓库，而是旁边那栋三层办公楼。
那栋楼位置最好——正对着园区大门，视野开阔，四周没有遮挡。楼顶是平的，可以架设观察哨。楼体是混凝土结构，结实耐用。
如果能拿下这栋楼，末世后作为据点，易守难攻。
林越走到办公楼前，透过玻璃门往里看。一楼是大厅和几间办公室，楼梯通往二楼。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人。
他绕着办公楼转了一圈，找到消防通道和后门。后门很隐蔽，通往园区后面的小路，可以作为紧急出口。
看完一圈，林越心里有了数。
这地方，他要定了。
他走回门卫室，问老头:“那栋办公楼租吗？”
老头愣了一下:“办公楼？那不是仓库，是办公用的。”
“我知道。我想租。”
老头挠挠头:“这个……我不知道，得问公司。你周一再来吧。”
林越点点头，记下了门口招租电话上的号码。
离开物流园，他站在路边，又回头看了一眼。
七天后，这里就是他的基地。
……
回到公寓，已经是傍晚六点。
林越推开门，习惯性地看了一眼置物架——摄像头还在，工作正常。
他坐到沙发上，掏出手机，打开监控APP，回放今天的录像。
上午他出门后，画面一直静止。直到下午三点多，门又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沈冰颜和张启一起。
林越盯着屏幕，手指按在快进键上。
画面里，两个人进屋后分头行动。沈冰颜翻客厅的柜子和抽屉，张启直接进了卧室。他们翻得很仔细，连沙发垫都掀起来看了。
翻了大概二十分钟，两人在客厅碰头。
“找到没？”沈冰颜问。
张启摇摇头:“没有。”
沈冰颜咬着嘴唇，脸色很难看。
“他到底把东西藏哪儿了？”她喃喃道。
张启没说话，在屋里转了一圈，目光落在电视机旁边的置物架上。
林越的心跳快了一拍。
张启盯着置物架看了几秒，然后走过去，伸手——
拿起了上面的一本书。
他翻了翻，没发现什么，又把书放回去。
林越松了口气。
摄像头藏在那本书后面的缝隙里，角度刁钻，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张启没找到。
他回到沈冰颜身边，说:“算了，走吧。他要是有证据，早就发了，不会等到现在。”
“那他手里还有没有别的……”沈冰颜欲言又止。
“不知道。”张启说，“但现在最重要的是把那两个帖子压下去。我已经找人删了，但网上还有截图在传。你先避避风头，等这阵子过了再说。”
沈冰颜点点头，跟着张启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突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屋里。
那一眼很奇怪。
不是愤怒，不是怨恨，而是一种林越读不懂的复杂。
然后她转身，关门，离开。
画面到此结束。
林越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
沈冰颜最后那一眼，让他想起前世她被推入尸群时的表情。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看着他的。
林越闭上眼，把那些画面压回脑海深处。
他睁开眼，伸手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开微博。
他的微博账号是个小号，平时只用来转发新闻，几乎不发原创。但此刻，他点开发布框，打了四个字:
“倒计时:5天。”
配图是一张昨晚拍的夜景——窗外漆黑的夜空，没有星星。
发布。
做完这一切，他把手机扔到一边。
他知道沈冰颜会看到的。她早就用小号关注了他所有的公开账号，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让他看吧。
让她在疑惑和不安中度过这五天。
林越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天已经黑了。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远处的高楼上，霓虹灯闪烁着五彩的光芒。
他看着那些灯光，脑海里浮现的却是今天在仓库里惊鸿一瞥的那个侧影。
伊芙琳。
她怎么会在这儿？
林越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备忘录里的那条记录。
“3月19日，城西工业园黑市出现。”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行:
“目标:省城‘乐园’。需尽快前往。”
收起手机，林越站在窗前，静静地看着外面的夜色。
还剩五天。
后天去省城，大后天回来，然后就是末世降临。
时间够吗？
他不知道。
但他没有选择。
他转身走回客厅，从空间里取出那张名片，盯着上面的地址看了很久。
省城，北城区，废弃钢铁厂。
林越把名片收好，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晚上七点三十八分。
他走进卫生间，冲了个澡，然后躺到床上。
闭上眼，脑海里却反复闪过今天的画面。
伊芙琳的那个侧脸。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隔着满地的杂物和人影，她的目光和他的短暂交汇了一瞬。
那一瞬间，她在想什么？
林越不知道。
但他知道，下次见面，就是在“乐园”了。
窗外，夜色渐深。
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熄灭。
林越的呼吸渐渐平稳，沉入梦乡。
而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沈冰颜坐在自己公寓的沙发上，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屏幕上，是微博的页面。
她用小号刷到了林越发的那条动态:
“倒计时:5天。”
配图是一张漆黑的夜空。
沈冰颜盯着那四个字，心里莫名地涌起一阵不安。
倒计时？
什么倒计时？
她咬着嘴唇，看着那四个字，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脸来，冷冷地照着这座城市。
照着林越的公寓。
照着沈冰颜的窗户。
照着那间空荡荡的咖啡厅。
一切都很安静。
安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后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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