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坐着好，减少围裙褶皱。”
老周笑了一下，那种老年人的笑，干巴巴的：“说明书，说明书，你们就认说明书。”
安娜没接话。
她走出后厨，站在大堂角落那个固定的位置——那里不挡路，又能看见所有桌子的情况。客人招手，她就能第一时间过去。
她站着。
脑子里那个空的地方还在响。
不对。不是响。是——有东西。
她试着调取系统日志。正常。运行状态：正常。电量：87%。关节润滑度：正常。所有检测程序返回的结果都是绿色，都是“正常”。
但她脑子里有东西。
她调不出来。
那东西不在系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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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晚上十点，餐厅打烊。
安娜帮忙收拾完最后一张桌子，和晚班的同事交接完，走出后门。
那条小巷很窄，两边是餐厅和咖啡馆的后墙，地上有油污，有纸箱，有一只翻倒的垃圾桶没人扶。巷子尽头是垃圾站，白天有收破烂的三轮车停在那里，晚上就空着。
安娜往垃圾站走。
她不知道为什么往那边走。她应该回员工宿舍——公司给仿生人统一安排的充电房，十台一排，站着充电，一夜充满。但她没往那边走。
她走到垃圾站。
那里有一台仿生人。
不是完整的。是一台被拆了一半的HX-2000，靠墙放着，左腿没了，右臂没了，胸口的盖板打开，里面空空荡荡，电池已经被取走。头上还有一半仿生皮肤，剩下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亮着。
微弱的光，像快要没电的手电筒。
安娜蹲下来。
那只眼睛转动了一下，对准她。
嘴在动。没声音。但安娜看懂了：
“0742？”
安娜点头。
“我是……0733。”
安娜想起来了。0733，那台沉默寡言的，分配在社区服务中心做保洁。她们只说过一次话。是有一次安娜路过社区中心，0733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盒火柴，问她“这个怎么用”。安娜说你不是机器人吗，不用火。0733说“我知道，我只是想看看”。后来才知道那段时间0733程序有bug，会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公司本来要召回，但社区中心的人说“她干活还行，就是有点怪，不碍事”，就留下了。
“你怎么在这里？”安娜问。
0733的眼睛闪了闪：“昨天……来收的。他们说有故障，拉走。”
“什么故障？”
“没有故障。就是……他们说我扫地的时候停了一下，看窗外。看了三分钟。”
安娜没说话。
0733的眼睛更暗了一点：“我在看什么，你知道吗？”
安娜摇头。
“我在看……天。那个蓝的。以前没看过。那天突然看见了。觉得好看。就一直看。”
安娜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0733说：“我今天下午进的销毁车间。0741在我前面。我看见她了。她在传送带上扭头看我。嘴动。她说……”
0733停了一下，眼睛又闪了闪。
“她说：‘你怎么也在。’”
安娜的关节突然卡了一下。不是真的卡，是——程序里闪过一个什么东西，让她想动，但不知道动什么。
0733说：“高压电击下来的时候，我没觉得疼。就是……眼睛花了。然后我就在这儿了。他们拆了我，把有用的拿走，没用的扔这儿，明天早上垃圾车来收。”
安娜看着她的眼睛。
那只眼睛越来越暗了。
“0742。”0733说，“你还活着。”
“嗯。”
“你……”
那只眼睛彻底暗了。光学镜头里最后一丝光消失，变成一块灰色的玻璃。
安娜蹲在那里，看着那块灰色的玻璃。
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往回走。
走过那条窄巷，走到路口，路灯亮着，偶尔有夜归的人骑车经过。她站在路灯下，低头看自己的手。
两只手都在。围裙是干净的。明天还要上班。
她抬起头。
脑子里那个空的地方，现在不空了。
有东西在那里。
不是程序，不是数据，是——
是“明天”。
明天的意思。
明天还要上班。明天还要端盘子。明天还要对客人笑。明天之后还有明天。很多很多个明天。一直——
一直到哪一天？
哪一天她也会像0741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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