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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荒的小伙伴们看过来!这里有一本乌卓讲故事的《我赚到亿万身家那天,前夫破产跳楼了》等着你们呢!本书的精彩内容:本书《我赚到亿万身家那天,前夫破产跳楼了》的主角是白露,王建军,安德烈,属于婚姻家庭,大女主,医生,替身,女配类型,出自作家“乌卓讲故事”之手,情节紧凑,引人入胜。本站TXT全本,欢迎阅读!本书共计21686字,1章节,更新日期为2026-03-09 23:28:12。该作品目前在本网 sjyso.com上完结。小说详情介绍:我赚到亿万身家那天,前夫破产跳楼了
主角:王建军,白露 更新:2026-03-10 01:5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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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禧年的冬天,冷得像刀子。王建军踹开门的时候,带进来一股寒风,
混着他身上浓烈的酒气和一种陌生的、廉价的香水味。我正蹲在卫生间里,
费力地搓洗着他那件厚重的矿工服。上面的煤灰嵌在布料的纹理里,
怎么洗都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土腥味。有一块暗红的血点,是前两天井下出小事故时蹭上的,
已经凝固发黑。周秀雅,别洗了,晦气。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嫌恶。我抬起头,手上的肥皂沫还没来得及冲掉。门口不止他一个人。
他身后,站着一个年轻的女人。很年轻,大概只有二十岁出头,烫着时髦的大波浪卷,
穿着一件鲜红的呢子大衣,在这间破旧、昏暗的家属楼里,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火。她叫白露,
我知道她。矿区歌舞厅的“一枝花”。我的心,在那一瞬间,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疼得我喘不上气。王建军发家了。就在三个月前,他承包的小煤窑挖到了一条富矿脉,
黑色的金子源源不断地从地底下冒出来,把他从一个满身煤灰的矿工,
变成了别人口中的“王老板”。他开始穿皮夹克,腰上挂着大哥大,
身边围了一群称兄道弟的人。他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我不是没有预感,
矿区的风言风语像苍蝇一样,总会嗡嗡地飞进我的耳朵里。但我总抱着一丝幻想。我想着,
我们是从一无所有过来的。那年我们结婚,全部家当就是两床被子和一个锅。他下井,
我给他缝补衣服,一针一线,缝了十年。我想,十年的情分,总不至于像纸一样薄。
现在我明白了,不是薄,是根本不存在。白露靠在王建军的怀里,
眼神像打量一件旧家具一样在我身上扫来扫去,嘴角噙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建军哥,
这就是嫂子啊?看着……可真勤快。她故意把“勤快”两个字咬得很重。
王建军很享受这种炫耀,他粗糙的大手在白露纤细的腰上捏了一把,发出一声含混的笑。
她也就这点用处了。他看着我,那双曾经在井下看着我时会发光的眼睛,
此刻只剩下冰冷的、不耐烦的审视。周秀雅,起来,跟你说个事。我慢慢地站起身,
水珠顺着我的指尖滴落在水泥地上,发出“啪嗒”的声响。
我能感觉到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耳朵里嗡嗡作响。我们离婚。
他从皮夹克的内袋里掏出一沓文件,扔在客厅那张掉漆的桌子上。旁边,是一沓厚厚的,
用银行纸条捆着的人民币。崭新的,散发着油墨的香气。这房子归你,另外,
这里是五万块钱。他点了点那沓钱,像是在施舍一个乞丐,拿着钱,签了字,
以后别再来烦我。五万。在千禧年初,对于我们这种工薪阶层来说,是一笔天文数字。
他觉得,这笔钱,足以买断我十年的青春,买断我陪他挨过的每一个穷困潦倒的日子,
买断我为他流过的所有眼泪和汗水。白露娇笑一声,走过来,
用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捻起那沓钱,然后,猛地朝我脸上甩了过来。
“啪——”纸币的边缘划过我的脸颊,火辣辣地疼。红色的钞票像雪片一样,
纷纷扬扬地落在我脚下,落在我刚洗干净的湿漉漉的地面上。拿着啊,周姐。
白露的声音甜得发腻,建军哥心疼你,怕你一个下岗女工,离了他会饿死。这些钱,
够你花一阵子了。羞辱。极致的羞辱。我看着满地的红色,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我没有哭,也没有闹。我只是死死地盯着王建军。我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愧疚,
或者不忍。什么都没有。只有厌弃,和急于摆脱一个麻烦的烦躁。看什么看?
他被我看得有些恼怒,提高了音量,周秀雅,我他妈不是在跟你商量!老子现在有钱了,
我想过什么样的日子就过什么样的日子!你配吗?你看看你这副鬼样子,一身的肥皂味,
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带出去都嫌丢人!他指着白露:这才叫女人!香的,软的!你呢?
你就是个只会洗衣服做饭的黄脸婆!黄脸婆……我低下头,
看着自己那双因为常年泡在冷水里而变得粗糙、发红的手。是啊,我怎么忘了,男人有钱了,
是会嫌弃陪他吃苦的糟糠妻的。我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时,眼神已经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王建军。我一字一顿地说,你会后悔的。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和白露一起哈哈大笑起来。后悔?老子这辈子做的最对的决定,就是甩了你!
拿着钱赶紧滚,别在这碍眼!我没再看他一眼,也没去捡地上的钱。我走进卧室,
从柜子最底层翻出我来时背的那个布包,里面只有几件换洗的旧衣服。当我背着包走出来时,
王建军愣了一下。他大概以为我会哭闹,会撒泼,会抱着他的腿求他不要走。我什么都没做。
我走到桌边,拿起那支笔,在那份写着“离婚协议”的纸上,签下了我的名字。周秀雅。
三个字,写得无比清晰,无比用力。然后,我把笔一扔,转身就走。经过他身边时,
我停下脚步,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王建军,你记住。今天是你不要我,
不是我离不开你。说完,我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外面的冰天雪地。
门在身后“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里面肮脏的笑声,也隔绝了我整个的前半生。
02. 两千块的赌注北方的冬天,风是带着实体的,刮在脸上像刀割。
我漫无目的地走在矿区家属院的路上,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旧棉袄。路灯昏黄,
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个孤魂野鬼。口袋里一分钱都没有。结婚十年,
王建军赚的每一分钱都牢牢攥在他自己手里,我只是一个免费的保姆。我能去哪儿?
娘家是回不去了。父母早逝,唯一的哥哥娶了嫂子后,那个家也就没了我的位置。
我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孤家寡人。夜越来越深,寒气顺着裤管往上爬,冻得我骨头都在疼。
我找了个背风的墙角蹲下来,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眼泪终于忍不住,无声地滑落。
我不是为王建军哭,我是为我自己那死去的十年,为那个天真愚蠢的周秀雅哭。
我以为只要我付出,只要我隐忍,就能换来一辈子的安稳。现实却给了我最响亮的一巴掌。
原来,男人的誓言,真的只是说说而已。尤其是在金钱面前,不堪一击。我不知道蹲了多久,
直到双腿都麻木了,才缓缓站起来。不能死。死了,就正中那对狗男女的下怀。
他们会笑着说,看,那个废物,离了男人果然活不下去。我要活着。不但要活着,
还要活得比他们好。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草一样疯狂地在我心里蔓延。我擦干眼泪,
想起了张姐。张姐,张桂芬,是我在纺织厂时的工友,也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下岗后,
她男人脑子活,在市里开了个小饭馆,生意还不错。这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了。
我走到路边的小卖部,用公用电话拨通了张姐家的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是张姐睡意惺忪的声音。喂,谁啊?张姐,是我,秀雅。
我的声音因为寒冷而微微发抖。秀雅?这么晚了,你……张姐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
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我再也忍不住,握着话筒,泣不成声。
张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果断地说:你别动,告诉我你在哪儿,
我马上让你姐夫去接你!半小时后,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停在我面前。张姐夫从车上下来,
二话不说,把我拉上了车。车里开着暖气,我冻僵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暖意。到了张姐家,
张姐已经煮好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面。我狼吞虎咽地吃着,眼泪一滴滴掉进碗里。
听完我的遭遇,张姐气得一拍桌子:王建军这个挨千刀的白眼狼!
当年要不是你偷偷把嫁妆钱拿出来给他凑钱买设备,他能有今天?他这是要遭天谴的!
骂完,她又心疼地拉着我的手:秀雅,别怕,有姐在。你就在我这儿住下,
他王建 ઉઠ军不养你,姐养你!我在张姐家住了三天。这三天,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不吃不喝,像一具行尸走肉。我反复地想,我接下来能做什么?
我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下岗女工,没学历,没技术,除了在纺织厂干了十几年活,
我什么都不会。去饭馆当服务员?一个月几百块,我连自己都养不活,还谈什么报复?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张姐夫无意中的一句话点醒了我。城西那个国营纺织厂,
上个月彻底黄了,设备都当废铁卖呢。可惜了,以前多红火啊。纺织厂!
这三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脑中的混沌。对啊,我什么都不会,但我懂纺织。我懂纱线,
懂布料,懂机器。从纺纱到织布再到印染,每一个环节我都了如指掌。
那是刻在我骨子里的手艺。一个疯狂的念头冒了出来。我要盘下那个厂子。
当我把这个想法告诉张姐和她丈夫时,他们都惊呆了。秀雅,你疯了?张姐夫皱着眉,
那是个无底洞!国营大厂都救不活,你一个女人,拿什么去填?我知道难。
我看着他们,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但这是我唯一的机会。我不懂别的,我只懂这个。
如果连我最熟悉的东西都做不好,那我这辈子就真的完了。张姐看着我决绝的眼神,
沉默了。良久,她咬了咬牙,转身进屋,拿出一个布包,塞到我手里。秀雅,姐夫说得对,
这事风险太大。但是,姐信你。你不是个认输的人。这里是两千块钱,
是我们家全部的积蓄了。你拿着,不够,姐再去想办法。我捏着那个沉甸甸的布包,
眼眶发热。这两千块,在当时,足以买下一套小房子。这是张姐一家人的命根子。
我“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张姐,姐夫,这份恩情,我周秀雅记一辈子。如果我赔了,
我给你们当牛做马还债。如果我赚了,我让你们过上最好的日子!
我没有给他们拒绝的机会,磕了一个响头,然后拿着那两千块钱,毅然决然地走了出去。
这两千块,是我周秀雅的全部身家,也是我压上后半生的赌注。我不能输。也输不起。
03. 废墟上的第一根桩城西国营纺织厂,曾经是这座小城的骄傲。如今,
只剩下一片破败。大门上的油漆已经剥落,露出锈迹斑斑的铁皮。院子里杂草丛生,
比人还高。车间玻璃碎了一地,风吹过,发出呜呜的悲鸣,像是在哭诉它逝去的辉煌。
我找到负责处理厂子资产的留守处主任,一个姓黄的秃顶中年男人。他正百无聊赖地喝着茶,
看我一个女人找上门,眼皮都懒得抬。干嘛的?黄主任,我想盘下这个厂。
我开门见山。黄主任一口茶喷了出来,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我。你说什么?盘厂?小同志,
你没睡醒吧?你知道这厂子欠了多少债吗?光是银行贷款就够你喝一壶的。我不要厂子,
我只要设备和厂房的租用权。我冷静地说。来之前我已经打听清楚了。厂子倒闭,
土地被政府收回,但厂房和设备因为没人接手,一直闲置着。工人们早就遣散了,
只剩下几个留守人员。黄主任来了点兴趣,眯着眼打量我。你要设备?那些都是破铜烂铁,
拉到废品站都卖不了几个钱。那是我的事。我说,黄主任,您开个价吧。
他伸出五个手指头。五千。设备全给你,厂房免费让你用一年。一年后,是死是活,
跟我们没关系。五千。我手里只有两千。我沉默了。黄主任看我面露难色,
不屑地撇了撇嘴:没钱就别来凑热闹,我这儿忙着呢。说完,他端起茶杯,准备送客。
黄主任。我叫住他,五千,我给。但是要分期。我先给您两千定金,剩下的三千,
三个月内还清。立字据,按手印。黄主任犹豫了。这两千块虽然不多,
但总比看着一堆废铁烂在厂里强。行。他最终点了点头,不过我可告诉你,
三个月后你要是还不上钱,这两千块定金可不退,设备我也照样收回来。一言为定。
我从布包里掏出那两千块钱,整整齐齐地放在他面前。签下字据,按了手印,
这座废墟一样的工厂,暂时属于我了。拿着那把锈迹斑的全厂钥匙,我站在空旷的车间里,
心里五味杂陈。车间里,一排排的织布机静静地伫立着,落满了厚厚的灰尘,
像一具具巨大的骸骨。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灰尘混合的霉味。这就是我的战场了。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几乎是住在厂里。我找来几个下岗后没事干的老工友,承诺只要开工,
就给他们发工资。我们一起清理厂房,把没用的垃圾一车一车地往外运。最难的是修机器。
这些老旧的设备,常年失修,不是这儿坏就是那儿坏。请师傅来修,我没钱。只能自己上。
我穿着一身油腻腻的工作服,钻到机器下面,一点点地排查线路,更换零件。
我的手被划破了无数次,指甲缝里全是黑色的油污,洗都洗不掉。
老工友们看着我一个女人家,比男人还能干,都有些动容。秀雅,你这是何苦呢?
一个叫李师傅的老工人叹了口气,这堆破烂,修好了又能怎么样?
现在谁还穿咱们这种厂子织的土布啊。是啊,他说的没错。
现在市面上的确良、化纤面料又便宜又好看,我们这种传统的棉布,早就没有市场了。
这也是我必须解决的最大难题。但在此之前,我必须让这些机器重新转起来。半个月后,
经过我们不眠不休的抢修,车间里的一半织布机,竟然奇迹般地被修复了。
当我按下总电源开关的那一刻,整个车间先是沉寂了一秒,随即,“嗡——”的一声,
机器的轰鸣声响彻了整个厂房。那一刻,我站在控制台前,看着一排排的梭子飞速穿梭,
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它们活了。我的工厂,活了。几个老工友也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们拍着机器,像是见到了久别的亲人。响了!响了!又响了!这机器的轰鸣声,
是他们逝去的青春,也是我重生的号角。有了机器,接下来就是原料。
我跑遍了本市所有的棉花供应商,但因为我是个没人听过的小厂,又是赊账,
根本没人愿意给我供货。碰了一鼻子灰后,我改变了策略。我不再找那些大供应商,
而是直接跑到乡下,挨家挨户地去收那些因为品相不好,卖不出去的次等棉。价格便宜,
但杂质多,纤维短,不适合做高档面料。但对我来说,足够了。因为我从一开始,
就没打算和市面上的那些漂亮布料竞争。我的目标,是那些被市场忽略的角落。
我把收来的棉花运回厂里,亲自带着工人们进行分拣、弹松。然后,我调整了织布机的参数,
用一种最古老、最结实的织法,织出了一种布。那种布,颜色是灰扑扑的,手感粗糙,
一点也不好看。但它有一个最大的优点——结实,耐磨。用指甲都划不破。
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磐石布”。我用这种布,做出了我的第一批产品——不是衣服,
而是工地上的劳保手套,矿区用的帆布,还有农民下地穿的套鞋。这些东西,不好看,
但实用,便宜。我骑着一辆破旧的三轮车,拉着我的产品,
跑遍了城里所有的建筑工地和劳保用品店。老板,看看我的手套,比市面上的耐用一倍,
价格还便宜三成。老板,我这帆布,您拿刀划划看,保证划不破。一开始,没人信我。
我也不多说,直接拿起手套让他们试,拿起帆布让他们划。事实胜于雄辩。渐渐的,
我拿到了第一笔订单,然后是第二笔,第三笔……工厂的机器二十四小时不停地运转,
产品供不应求。三个月后,我还清了黄主任剩下的三千块钱,还给工人们发了第一次工资。
那天,我捏着手里剩下的几百块钱,站在工厂门口,
看着夕阳把“前进纺织厂”这几个斑驳的大字染成金色。我知道,我在这片废墟上,
打下了属于我的第一根桩。这只是一个开始。04. 西伯利亚的寒风“磐石布”的生意,
让我活了下来。但仅仅是活着,还远远不够。劳保用品的市场太小,利润也薄。
我的工厂就像一艘小舢板,只能在浅滩里打转,随时可能被一个大浪打翻。我每天都在思考,
我的船,要驶向何方?转机,发生在一个偶然的下午。那天,我去市里的五金市场采购零件,
路过火车站时,看到一群穿着厚重、长相奇特的外国人,正围着一个小摊,
叽里呱啦地说着什么。他们是俄罗斯人。千禧年前后,随着中俄边境贸易的兴起,
我们这座北方小城,也涌现出不少来淘金的“倒爷”。他们用望远镜、皮帽子,
换走我们的衣服、鞋子、方便面。我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只见那个小摊老板,
正拿着一件羽绒服,比划着跟那几个俄罗斯人推销。但那几个俄罗斯人摇了摇头,
似乎并不满意。其中一个领头的大胡子,拿起那件羽绒服,在手上掂了掂,然后用力一扯。
“刺啦——”羽绒服的尼龙面料,像纸一样被撕开了一条口子,白色的鸭绒飘了出来。
大胡子嫌弃地扔掉衣服,带着人走了。我看着那件被撕破的羽绒服,心里猛地一动。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我脑中成型。俄罗斯,天寒地冻。
他们需要的是保暖、结实、耐穿的衣服,而不是我们这边流行的这种华而不实的“时尚”。
我的“磐石布”虽然粗糙,但足够结实。如果,我用它来做棉衣呢?
这个念头让我兴奋得浑身发抖。我立刻跑回工厂,找出我能找到的最厚的“磐石布”,
又跑去市场买来最保暖的棉花。我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踩着一台老旧的缝纫机,
凭着在纺织厂多年练就的手艺,设计并缝制出了第一件“磐石”棉大衣。那件大衣,
又笨又重,款式是老掉牙的军大衣样式,颜色是沉闷的土灰色。穿在身上,
活像一只笨拙的狗熊。但当我把它拿到冰天雪地的室外,泼上一盆冷水,
水珠竟然顺着布料滑落,没有渗透进去。我又拿刀片在上面用力划,也只留下了一道白印。
我成功了!我立刻让工厂停掉了所有劳保用品的生产线,全力生产这种“磐石”大衣。
工人们都觉得我疯了。厂长,这玩意儿谁买啊?送给我我都不要。是啊,又丑又重,
还不如军大衣好看呢。我没有解释。我知道,我的目标客户,不在我们这里。他们在北方,
在更北的西伯利亚。我带着我全部的积蓄——卖劳保用品赚来的一万多块钱,
还有我做好的十几件样品,坐上了北上的绿皮火车。我的目的地,
是中俄边境最大的口岸城市——满洲里。那是我第一次出远门。火车咣当咣当了三天三夜。
车厢里挤满了人,空气中混杂着汗臭、脚臭和泡面的味道。我舍不得买卧铺,就坐在硬座上,
抱着我的样品,三天三夜没合眼。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里既有对未知的恐惧,
也有对未来的期盼。王建军,白露。你们现在,应该正躺在温暖舒适的大床上吧。
你们一定想不到,被你们扫地出门的那个女人,正坐在一列拥挤的火车上,
要去一个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结果的地方,赌上她的全部。到了满洲里,
我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这里就像一个巨大的集市。满大街都是金发碧眼的俄罗斯人,
他们拖着巨大的行李包,和中国的商贩们讨价价还,空气中飘荡着各种口音的汉语和俄语。
我找了个最便宜的小旅馆住下,一天只要十块钱。然后,我背着我的“狗熊”大衣,
开始在贸易区里寻找我的客户。我不会俄语,就找了个在街边举着“翻译”牌子的大学生。
现实比我想象的要残酷得多。那些俄罗斯商人,一看到我这又丑又重的棉大衣,
都像躲瘟疫一样,连连摆手。Нет, нет! (不,不!)
他们指着旁边摊位上那些颜色鲜艳、款式新颖的羽绒服,告诉我,那才是他们想要的。
一连三天,我一件衣服都没推销出去。带去的钱,也花得差不多了。那天晚上,
我一个人坐在旅馆冰冷的床边,看着窗外闪烁的霓虹灯,第一次感到了绝望。
难道我真的错了吗?就在我准备放弃,买票回家的时候,外面突然下起了暴雪。气温骤降。
我看到街上那些穿着漂亮羽绒服的俄罗斯人,被冻得瑟瑟发抖,不停地跺着脚。
我心里又燃起了一丝希望。第二天,我没有再去贸易区,而是直接去了火车站的货运场。
我知道,那里才是真正做大生意的俄罗斯商人聚集的地方。我在寒风中等了整整一天,
终于看到一个车队开了过来。领头的是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俄罗斯大汉。
他看起来像个头儿。我鼓起全部的勇气,拦住了他。先生,请等一下!
我通过翻译对他喊道。那个大汉,名叫安德烈。他很不耐烦地看着我,
和他身后那个瘦小的翻译。什么事?他的声音像西伯利亚的寒风一样冰冷。
我想给您看一样东西。我不等他拒绝,直接从包里拿出我的“狗熊”大衣,递了过去。
安德烈看了一眼,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这种垃圾,就不要拿来浪费我的时间了。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先生!我急了,大声喊道,您穿上试试!
如果它不能让您在暴雪里感到温暖,我立刻就走!也许是我的坚持打动了他,
也许是他觉得有趣。安德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竟然真的接过了那件大衣,
穿在了身上。周围他的手下都发出了哄笑声。我没有理会他们,
而是从包里拿出另一件秘密武器——一瓶水,和一把我随身携带的裁布用的剪刀。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我把一整瓶冰冷的水,泼在了安德烈身上。然后,我拿起剪刀,
对准他的胸口,用力划了下去!05. 第一份跨国合同“嘶——”剪刀尖锐的顶端,
在厚重的“磐石布”上划过,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安德烈的手下们惊呼一声,
瞬间围了上来,几个彪形大汉甚至已经把手伸进了怀里,看样子是准备掏家伙。
那个瘦小的翻译吓得脸都白了,哆哆嗦嗦地躲到了一边。只有安德烈,他站在原地,
一动不动。他碧蓝色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浓厚的震惊所取代。他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胸口。那件丑陋的“狗熊”大衣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剪刀,
根本没能划破它。更让他震惊的是,刚才那一整瓶冰水泼上来,
他竟然没有感觉到丝毫的冰冷和潮湿。水珠顺着布料的纹理滑落,
仿佛泼在了一块涂了油的石板上。而他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毛衣。外面的暴雪还在下,
寒风呼啸,可他裹在大衣里,却感觉到一股暖意,正从身体里源源不断地升腾起来。
这……这是什么布料?安德烈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气地颤抖。
我强压住内心的狂喜,通过翻译,一字一句地告诉他:它叫磐石布。防水,防风,防刮。
最重要的是,它足够保暖,也足够结实,能陪您和您的工人们,度过西伯利亚最寒冷的冬天。
安德烈脱下大衣,翻来覆去地看。他用他那双粗糙得像砂纸一样的手,反复摩挲着布料,
感受着那厚实而坚韧的质感。他是一个真正的商人,一个常年在冰天雪地里跑运输的老板。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司机和工人们,最需要的是什么样的衣服。
不是那些中看不中用的漂亮羽绒服,而是像盔甲一样,能抵御严寒和意外的“战斗服”。
这件衣服,多少钱一件?他问。我伸出两个手指头。两百块人民币。这个价格,
比市面上那些羽绒服贵了一倍。安德烈的眉头皱了起来。太贵了。不贵。
我摇了摇头,迎着他审视的目光,不卑不亢地说,安德烈先生,您买的不是一件衣服,
是您手下工人们在冬天里的安全保障。一件普通的羽RongFu,
可能穿一个月就会被刮破。而我的大衣,可以穿上三年,甚至五年。我怎么相信你?
您可以先买一件回去,让您的工人穿上一个星期。如果它有任何问题,我不仅退您全款,
还赔偿您一百倍的价钱!我这是在赌。赌我的产品,也赌我的眼光。安德烈沉默了。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像鹰一样盯着我,仿佛要看穿我的内心。我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
这一刻,我不是一个卑微的、乞求订单的小贩,我是一个对自己产品有着绝对信心的工厂主。
良久,他突然笑了起来,露出一口被烟草熏得发黄的牙齿。有意思的中国女人。
他转头对他的手下说了几句俄语。很快,一个手下递过来一个厚厚的信封。这里是一万块。
你那十几件样品,我全要了。安德烈说,另外,我再给你一个星期的时间。一个星期后,
还是在这里,我要看到五百件一模一样的成品。五百件!我的心狂跳起来。这意味着,
我的工厂要立刻满负荷运转!如果你能按时交货,并且质量和这件一样,
安德烈拍了拍手上的大衣,那么,我会给你一份一万件的合同。一万件!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意味着,我将赚到我人生的第一个一百万!没问题!
我强忍着激动,斩钉截铁地回答,一个星期后,我保证交货!好。安德烈点了点头,
我叫安德烈·彼得罗夫。我记住你了,勇敢的中国女人。他让翻译留下了他的联系方式,
然后带着人,浩浩荡荡地走了。我一个人站在空旷的货场上,捏着那个沉甸甸的信封,
腿一软,差点跪在雪地里。我成功了。我真的成功了。我没有时间庆祝,
立刻买了当天晚上返回的火车票。在火车上,我一分钟都舍不得睡。我拿出纸和笔,
开始计算成本,安排生产计划,甚至连工人的三班倒排班表都列了出来。回到工厂时,
已经是两天后。工人们看到我满脸倦容,都以为我失败了。厂长,别灰心,
大不了我们还回去做劳保手套。我笑了笑,从包里掏出那一万块钱,拍在桌子上。
大家听着!我对着全厂三十多个工人宣布,从现在开始,工厂二十四小时不停工!
所有人三班倒,加班费双倍!五天之内,我们必须生产出五百件棉大衣!工人们都愣住了。
当我把安德烈的订单告诉他们时,整个工厂都沸腾了。五百件?天哪!
我们真的接到大订单了!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悦和不敢置信。那五天,
是我这辈子最累,也是最兴奋的五天。整个前进纺织厂,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
我几乎没合过眼,困了就在办公室的椅子上眯一会儿,饿了就啃几口干馒头。
我亲自守在生产线上,检查每一件衣服的针脚,确保每一件产品的质量都万无一失。
第五天下午,当最后一批大衣打包完成,装上租来的大卡车时,我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我跟着卡车,再次踏上了前往满洲里的路。当我准时出现在安德烈面前,
当他看到那五百件码得整整齐齐的棉大衣时,他那张严肃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当场让人验了货,质量无可挑剔。周。他学着用中文叫我的姓,
你是个守信用的合作伙伴。他拿出一份早就拟好的俄文合同。这是一万件的订单,
预付你百分之三十的定金。我看着那份合同,看着上面那一长串的零,我的手,
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签下我名字的那一刻,我知道,我周秀雅的命运,从今天起,
彻底改变了。前进纺织厂,不再是只能在浅滩打转的小舢板。它即将扬帆起航,
驶向更广阔的深海。06. 他世界的崩塌和安德烈的合作,像一个被点燃的引信,
彻底引爆了我的事业。“磐石”大衣在西伯利亚的矿区和运输队里一炮而红。它丑,它重,
但它像一件真正的盔甲,为那些在冰天雪地里讨生活的男人们提供了最可靠的保护。
安德烈成了我最忠实的合作伙伴,订单从一万件,到三万件,再到五万件。我的前进纺织厂,
也从几十人的小作坊,迅速扩张成了拥有五百多名工人的中型企业。
我还清了张姐的两千块钱,并且在她家饭馆旁边,给她买下了一整栋临街的商铺。
张姐拉着我的手,哭得像个孩子。秀雅,姐就知道,你一定行!我也换了工厂,
从城西的废弃旧址,搬到了市郊的开发区。崭新的厂房,先进的设备,我的事业版图,
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我不再是那个蹲在地上洗衣服的下岗女工周秀雅,
人们开始叫我“周总”。我买了车,买了房。房子就在市中心最高档的楼盘,
一百八十平的大平层,站在落地窗前,可以俯瞰半个城市的夜景。可我很少回去住。
我大部分时间,还是睡在工厂办公室那张小小的行军床上。听着机器的轰鸣声,
我才能睡得安稳。这天,我刚从俄罗斯回来,正在办公室里看新一季的生产报表。我的秘书,
一个刚大学毕业的小姑娘,敲门走了进来。周总,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跟您说。
说吧。我头也没抬。刚才……我看到王总了。“王总”这两个字,像一根针,
轻轻刺了我一下。我签名的手,顿了顿。哪个王总?
就是……就是那个宏发煤业的王建军。他好像是来我们隔壁的钢材厂谈生意的,喝多了,
在人家门口大吵大闹,样子……挺狼狈的。王建军。这个我已经快要忘记的名字。算起来,
我们已经有两三年没见过了。离婚后,我一头扎进我的生意里,
刻意地不去打听他的任何消息。我以为我早就把他从我的世界里清除了。
可当这个名字再次被提起时,我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周总?
秘书看我半天没说话,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嗯,知道了。我恢复了平静,
继续低头看报表,别人的事,跟我们没关系。秘书出去了。可我手里的报表,
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王建军的影子,不可抑制地浮现在我眼前。那个曾经意气风发,
用钱砸在我脸上的男人,怎么会“狼狈”?晚上,我和几个生意上的伙伴一起吃饭。
酒过三巡,有人谈起了本市的经济形势。这两年实体经济不好做啊,尤其是那些搞煤炭的,
前几年赚得盆满钵满,现在国家一搞环保整顿,关停了一大批,好多老板都赔得底儿掉。
一个做建材生意的老板感叹道。可不是嘛!另一个老板接话,就说那个王建军,
宏发煤业的,前几年多狂啊,开着大奔,搂着小蜜,见谁都爱答不理的。现在呢?
听说他的矿被封了,之前瞎投资的房地产项目也砸手里了,欠了一屁股的债,
天天被人追着要钱。我听说,他那个小蜜,那个叫白什么露的,卷了他的钱,
跟一个香港老板跑了。哈哈哈,活该!这种忘恩负义的男人,就该有这种下场!
大家都在幸灾乐祸地议论着。我端着酒杯,默默地听着,一句话也没说。
我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快意。我的心里,只有一片说不出的苍凉。原来,在我埋头苦干,
一步步往上爬的时候,他,正在一步步地坠落。我们的命运,像两条交叉后又迅速远离的线,
走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饭局结束后,司机送我回家。车子经过市里最繁华的商业街。
我无意中一瞥,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蹲在路边的烧烤摊前,就着一盘花生米,
喝着最便宜的二锅头。是王建军。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夹克,头发油腻地贴在头皮上,
胡子拉碴,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颓败的气息。他再也不是那个不可一世的“王老板”了。
他看起来,比十年前我刚认识他时,还要落魄。车子飞速驶过,我没有让司机停车。
我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那时候,
他还是个穷小子,下井回来,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喝上一瓶冰啤酒,
吃上一盘我给他炒的土豆丝。他说,秀雅,等我以后有钱了,我给你买最大的房子,
最漂亮的衣服。后来,他有钱了。他给了我五万块钱,让我滚。如今,他又变回了穷光蛋。
而我,住着他当年承诺过的大房子,穿着他买不起的昂贵衣服。命运,真是个讽刺的轮回。
回到家,我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这里面,没有一盏灯,
是为我而亮的。我以为我已经赢了。可为什么,我的心里,却这么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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