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拂睁开眼的时候，鼻尖萦绕着一股苦涩的药香。
不是药铺里那种混杂着陈腐与甘甜的复杂气味，而是纯粹的、带着年份的药材才会有的醇厚药香——老山参的土息，陈年麝香的辛烈，还有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龙脑冰凉。
她在心里过了一遍，便知道这是至少存了二十年的药材，且保存极好。
“姑娘醒了？”
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是脚步匆匆。沈拂侧过头，看见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端着铜盆走进来，盆中热水氤氲，那丫鬟眉目清秀，眼底却有藏不住的同情。
沈拂没有动。
穿越第三天，她终于理清了这具身体的处境。
原主姓沈，乃是江州沈家的嫡女，年方十七。沈家世代行医，在江州一带也算有些名望，然而到了这一代，子孙不肖，医道凋零，家业日渐败落。
三个月前，沈家突然攀上了一门“好亲事”——当朝权臣裴烬平定西南叛乱，圣心大悦，封了太子少保，权倾朝野。
沈家家主沈明德不知走了什么门路，竟将嫡女沈拂的名字报了上去，说是“赠予裴大人为妾，以表沈家忠心”。
说是赠予，其实就是送礼。
沈拂闭上眼，脑中闪过原主的记忆碎片：祠堂里，沈明德那张伪善的脸，说着“这是为了沈家”；继母周氏假惺惺的眼泪，叮嘱她“到了裴府要懂事”；庶妹沈婉站在一旁，掩着嘴笑，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还有那纸婚书——不对，是“赠书”。
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沈氏女拂，年十七，自愿入裴府为侍妾，生死荣辱，与沈家再无干系。
自愿？沈拂在心里冷笑一声。
一个从小被关在后院、连大门都没出过几次的闺阁女子，有什么自愿可言？
但她很快收敛了情绪。
因为这具身体里，如今是她。
前世，她是中医世家第二十一代传人，十二岁便能背全《伤寒论》，十五岁独立坐诊，二十岁接手家族医馆，三十岁被业内称为“沈半脉”——意指天下医者，半数出自她门下。
然后一场车祸，她醒在了这里。
穿成个被家族当成礼物送人的小可怜。
沈拂慢慢坐起来，伸手接过小丫鬟递来的帕子，擦了擦脸。
“你叫什么？”
小丫鬟愣了愣，大约是没想到这位即将被送出去的姑娘会问这个，低声道：“奴婢叫青杏。”
“青杏。”沈拂点点头，“挺好的名字。”
青杏咬了咬唇，到底没忍住：“姑娘……您别难过，裴府是国公府邸，大人位高权重，姑娘进去了，未必……”
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连她自己都不信这话。
权臣府上的侍妾，说得好听是半个主子，说得难听，不过是个玩意儿。更何况是这种被“赠予”的，连聘礼都没有，连轿子都是从偏门抬进去。
沈拂笑了笑。
那笑容淡淡的，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只是单纯的、礼貌地弯了弯唇角。
青杏看着这个笑容，莫名心里一寒。
“青杏。”沈拂掀开被子下床，赤足踩在微凉的地面上，“替我梳头吧，今日不是要去裴府吗？”
“姑娘……”
“晚了，该误了吉时了。”
沈拂走到妆台前坐下，铜镜里映出一张年轻的脸。眉眼清丽，肌肤胜雪，确实是副好皮相。只是那双眼睛太过沉静，沉静得不像个十七岁的少女。
青杏看着镜中的人，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但她说不出来。
沈府今日张灯结彩。
沈明德站在正堂，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喜色。周氏陪在身侧，一边替他整理衣袍，一边道：“老爷，那裴府的人当真会来？莫不是咱们送去的帖子，人家根本没当回事？”
“你懂什么。”沈明德哼了一声，“裴大人平定西南，圣上赏了无数金银，可这些东西算什么？裴家三代清贵，缺的是钱吗？缺的是人心！”
周氏不解：“那咱们送个女儿过去……”
“沈家是医道世家，江州百年，多少达官贵人求到咱们门上？裴烬权势再大，也逃不过生老病死。我把拂儿送过去，是给裴府送一条命脉。”沈明德压低声音，“况且拂儿那丫头自小跟着她娘学医，医术不比寻常大夫差，进了裴府，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周氏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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