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拐讲旧事之湘西赶尸人(三具陈半仙)完本小说_热门的小说王老拐讲旧事之湘西赶尸人三具陈半仙

＞ **简介**：民国二十四年，我跟师父走散了，一个人流落到湘西。雨夜投宿破庙，

半夜进来一个赶尸匠，身后跟着三具尸体。他让我跟着走一段。天快亮的时候，

我数了数前面的尸体——一、二、三、四。多了一具。这种事，我想了一辈子，想不明白。

---我跟你说，这种事，信不信由你。你们年轻人现在不信这些。什么鬼啊、尸体走路啊，

一听就摆手——迷信。我不怪你们。搁我年轻的时候，我也不信。可后来我信了。

不是别人跟我说的。是我自己，亲眼看见的。来，坐近点。这事儿不能大声说。

---那年是民国二十四年。我十七。师父在衡阳被军阀的兵抓了壮丁。说是抓壮丁，

其实就是绑。大白天在街上走着，过来几个当兵的，枪一横，"跟我走。"就这么简单。

师父让我先跑。他说："德贵，你往西走。到四川找你陈叔。记住，走大路不走小路，

遇人不搭腔，饿了就讨——别偷。你师父丢不起这人。"说完这话，他就被那几个兵押走了。

我站在巷子口，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他走路一瘸一拐的——跟我一样，左腿有毛病。

那是他年轻时在码头上被人打断的。我没哭。那年月的人，不兴哭。你哭也没人管你。

就这么着，我一个人上了路。从衡阳往西走，翻过雪峰山，就是湘西了。你们现在说湘西，

想到的是凤凰古城、张家界，旅游的地方。那时候不是这样。那时候的湘西，是另一个世界。

山。全是山。一座连着一座，看不见头。树长得密不透风，太阳到正午才能照到路上。

雾气从山谷里往上冒，贴着地面走，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喘气。路窄得只能过一个人。

脚底下是石板，年头太久，长了苔藓，一脚踩上去打滑。两边是悬崖，往下看——看不见底。

就听见水声，在下面"哗哗"响，不知道有多深。那种安静，不是没有声音——是有声音，

但你听不出来是什么。树叶响。不是风吹的。没有风，它自己在响。你仔细听，又不响了。

你不听了，它又响。鸟叫。白天还好，晚上那鸟叫起来跟小孩哭似的。头几天我吓得不行。

后来习惯了。习惯了也不舒服。我一个人走了五天。身上带的干粮第三天就吃完了。

第四天在路边摘了点野果子，酸得倒牙。第五天实在扛不住了，在一个苗寨讨了碗饭。

那家人不会说官话，比划了半天，端出一碗玉米糊糊。我蹲在门口吃，

那家的狗在旁边看着我，我也看着它。那碗玉米糊糊，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到第六天傍晚，变天了。云压得很低，山尖子都看不见了。风从谷底往上灌，冷得人打哆嗦。

我那时候穿的是一件单衫，肩膀上打了两个补丁，挡不了什么风。得找个地方过夜。

山路上没有客栈，没有人家。走了大半个时辰，天已经全黑了。

雨点子开始往下砸——不是那种细雨，是一颗一颗的，砸在石板上"啪啪"响。就在这时候，

我看见路边有个庙。说是庙，其实就是个石头砌的屋子，比牛棚大不了多少。门歪在那儿，

半开着。门上原来贴过的门神早就没了，只剩两块黄纸印子。我钻了进去。

里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我摸了半天，摸到一根柱子。蹲下来一闻——一股子霉味，

潮得衣服能拧出水来。地上是土地，湿漉漉的，坐都没法坐。我找了块干点的地方，

把背靠在柱子上，缩成一团。头顶上有东西在飞。蝙蝠。翅膀扇动的声音很轻，

"噗噗噗"的。偶尔一只从我脑袋顶上掠过去，带起一阵风，

我脖子上的汗毛"唰"地就竖了。雨越下越大。庙里往下滴水，"滴答、滴答"，

像有人在敲。我没睡着。那种地方，你睡不着。不知道过了多久。半夜了吧。庙门被推开了。

"吱呀——"一声。这声音在那个安静的夜里，跟炸了个雷似的。我整个人弹起来，

后背贴着柱子，大气不敢喘。一个人走了进来。看不清脸。就看见一个黑影子，瘦，很瘦。

手里提着一盏灯——不是油灯，是那种纸糊的灯笼。灯笼里的火苗跳了几下，照出他半张脸。

老头。六十来岁。脸上的皱纹跟刀刻的似的。穿一身黑衣裳，头上戴着一顶黑帽子。

腰上挂着一串什么东西，走一步响一下。我后来才知道那是铃铛。铜铃铛。他走进来，

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灯笼一晃，照到我了。"谁？"他的声音很低，哑哑的，

像砂纸在磨木头。我嗓子发紧。说出来的话自己都听不出来："过路的……躲雨。

"他没说话。提着灯笼往里走了几步，把灯挂在柱子上一个铁钉上。

然后他回头朝门口招了招手。你猜怎么着？门口，黑暗里头，站着三个人。直挺挺地站着。

不动。一点声音都没有。灯笼的光照过去，我看见了——三个人穿着一模一样的白色长衫。

宽大的长衫，从脖子遮到脚面子。脸朝前，胳膊直直地垂着。额头上每个人贴了一张黄纸。

我当时不知道那是什么。我就看着那三个人，一步一步地"走"进庙里来。不对。不是走。

是……跳。一弹一弹的。脚离了地，又落下来。"咚、咚、咚"，闷闷的声音。

像有人在拿木桩子捣地。我后脊梁一凉。从尾巴骨一直凉到后脑勺。

"你——你是——"老头把灯笼稳了稳，看了我一眼。"赶尸的。没见过？"赶尸。

这两个字我听说过。但从来没见过。在北方，赶尸就是个传说。人们茶余饭后说来吓小孩的。

什么尸体会走路啊、什么赶尸匠摇铃铛啊、什么走夜路不能回头啊——都是故事。

我从来没当过真。可那天晚上，我看见了。三具尸体，穿着白衫，额头贴着黄纸，

站在破庙里头。离我不到一丈远。我能闻到味。怎么说呢……不是臭。不是那种肉烂了的臭。

是一种怪味儿。甜丝丝的，又有点发苦。像药铺里某种药材的味道。后来我才知道，

那是防腐用的药粉——赶尸匠会在尸体上撒一种特制的药粉，防止路上腐烂。"小子，

一个人？"老头在地上铺了块油布坐下来。从怀里掏出一个烟袋锅子，装了烟丝，

"啪"地打了火。"嗯。跟师父走散了。""往哪儿去？""四川。"他吸了口烟，

烟头亮了一下。"四川远着呢。你走的路不对。这条道往南，去沅陵。你得往北翻过两座山，

再折向西。""我不认得路。"他看了我一眼。那一眼让我记了一辈子——不是凶，

也不是善。是那种什么都见惯了的人才有的眼神。像看一块石头、一棵树。没什么特别的。

"你叫什么？""德贵。王德贵。""姓陈。"他说。"江湖上叫我陈半仙。不是算命的。

赶尸的。""老……陈师傅，"我看了看那三具尸体，"那三个人……""不是人。是尸。

"他纠正我，语气平平的。"活着的叫人，死了的叫尸。分清楚。""……是。""怕？

"我咽了口唾沫。"不怕。"他"嗤"地笑了一声。没拆穿我。

---这里得跟你们说说赶尸是怎么回事。湘西这个地方，山高路险，不通大路。

在外面做工的人死了，尸体运不回去。水路走不了——湘西的河是急流，

船翻了尸体冲走就找不回来了。陆路更不行——山路窄得只能过一个人，你怎么抬棺材？

所以就有了赶尸匠。赶尸匠让尸体自己"走"回去。你们听着邪乎。我当时也觉得邪乎。

陈半仙那天晚上跟我说了一些规矩。不是他主动说的——是我问的。我这人有个毛病，

越害怕的东西越想问清楚。问清楚了反倒不那么怕了。"赶尸有三条规矩。"他抽着烟，

慢慢地说。"第一，不回头。""为什么？""尸体跟在后头走。你一回头，阳气冲了它，

它就停了。再想让它动，麻烦。""第二，不叫名。""死人有名字？""当然有。

每具尸体都有一块牌子，写着名字、籍贯、年岁。但你不能叫。你叫了，它以为你在喊它。

它要是应了——那就出事了。""应了会怎样？"他看了我一眼。没回答。"第三，不落后。

""什么意思？""你走在尸体前头，或者走在旁边，都行。就是不能走在它后头。

你走在后头，它分不清你是活人还是死人。分不清，就……不好说了。"他说到这里，

磕了磕烟袋锅子。火星子落在地上，灭了。"陈师傅，那它们……怎么走的？

""什么怎么走的？""尸体。它们怎么走路？"他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跟着走一段，自己看。""啊？""雨快停了。

我得赶路——这三具尸是沅陵那边的，家里人等着入土。你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

跟着我走一段，天亮了到镇上，你再问路去四川。"我心里打鼓。跟着三具尸体走夜路？

这事儿——"怕就算了。"他说。"谁说我怕了。"我嘴硬。声音都在抖。---雨停了。

陈半仙起身，把灯笼灭了。"走夜路不点灯？"我问。"不能点。灯是活人用的。

赶尸走夜路，靠的是月亮和铃铛。有月亮就看路，没月亮就听铃铛。

"他从腰间解下那串铜铃铛，在手里晃了晃。"叮铃——叮铃——"声音不大，

但在山谷里一传，回音远得很。像是从对面山上弹回来的。"走了。"他走在最前头。

铃铛晃着，"叮铃、叮铃"，一步一响。然后——那三具尸体动了。我亲眼看着它们动的。

之前在庙里头站了那么久，像三根木桩子。陈半仙的铃铛一响，它们就开始……走。

不是正常人走路的那种姿势。是两条腿直直的，不弯膝盖，一弹一弹的。胳膊垂着，不摆动。

白色的长衫在黑暗里晃来晃去，像三面旗子。没有脚步声。你听清楚了——没有脚步声。

三具尸体在石板路上走，一点声音都没有。就铃铛响。"叮铃、叮铃。"我跟在旁边。

陈半仙说了，走旁边可以。他走前面，尸体跟在后面，我在旁边。距离大概有五六尺。

月亮从云缝里露出来一点。不亮。就照出个大概的轮廓。前面三个白影子一弹一弹地走着，

中间那个老头黑衣黑帽，像个影子里的影子。路很窄。一边是山壁，一边是悬崖。

脚底下的石板湿滑得很，我好几次差点摔倒。"走稳了。"陈半仙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

"摔下去可没人捞你。""知道了。"我紧着脚底板走。手扶着山壁。那石头冰凉冰凉的，

手一摸上去就是一层水。指头在石缝里划过，偶尔碰到什么软乎乎的东西——苔藓，

或者别的什么。我不敢想是别的什么。夜风从谷底往上窜。带着一股子潮气和腐叶子的味道。

那个味道很浓——就像你把一堆树叶子泡在水里，泡上一个月，再打开盖子闻。又酸又潮，

钻鼻子。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叫。"嗷——呜——"不是狼。我听过狼叫，不是这个调。

也不是那种夜鸟。说不上来像什么。就那么"嗷——呜——"地在山里头回荡，一声接一声。

"那是什么？"我问。"麂子。"陈半仙说。"麂子叫成这样？""被什么东西咬了。

山里的豹子，夜里出来找食儿。"我不吱声了。走了大概有一个时辰。月亮又钻进云里去了。

天彻底黑了。伸手不见五指——真的不见五指。我把手举到眼前，什么都看不到。

只有铃铛声。"叮铃。叮铃。叮铃。"这声音在山谷里回荡。从左边山壁上弹过来，

再从右边弹回去。有时候你分不清哪个是真的铃铛，哪个是回音。好像四面八方都在响。

我那时候就靠这声音辨方向。铃铛在前头响，我就跟着走。脚底下一步一步踩着石板。

偶尔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咔嗒"一声，我心就跟着跳一下。

我跟你说——那一夜是我这辈子最长的一夜。不是因为害怕。好吧，是害怕。但不光是害怕。

是那种——怎么说呢——那种你知道身边有不对劲的东西，但你不能看、不能问、不能停。

你只能往前走。就像做梦一样。你想醒，醒不过来。你想跑，腿不听使唤。

你只能一步一步地走。中间歇了一次。陈半仙说歇就歇了。他站在路边，

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往那三具尸体身上洒了点什么。我闻到了——一股辛辣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