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好,阿爹还活着------------------------------------------“冬雪去哪里了?”,范云舒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醒来已有段时辰,屋内却始终不见冬雪的身影。。,平日里极少说话,嘴角也鲜少扬起弧度,若不是她自幼习过些拳脚功夫,能在暗处护自己周全,范云舒当初未必会把她留在身边。“玉”,连句热络话都换不回来呢?“隔着层冰”的姑娘,直到上一世她身死魂散,才让她看清了冰面下滚烫的真心。,亲眼见自己的尸身被抛在乱坟岗,野狗的獠牙在寒夜里闪着冷光,她以为自己会和早逝的阿兄一样,落个尸骨无存的下场。,冒着被追兵发现的风险,连夜背着她的尸身穿过荒草丛生的乱葬岗,将她埋在了最爱的海棠花树下。,树倒猢狲散,唯有冬雪和夏荷,没寻新的去处,而是一起遁入了佛门,青灯古佛旁,用余生为范府满门遇害的众人吃斋念佛,替她还了那些她来不及偿还的因果。,手里还端着刚温好的蜜饯碟子:“小姐别着急,冬雪随大夫抓药去了,一会儿就回来了”。“府中是没有男丁吗?怎么让她去抓药?”,面露不悦。,冬雪虽有功夫,可终究是个姑娘家,如今外头天寒,路上若是冻着或是遇上什么麻烦,可怎么好?“小姐您忘了?打您小时候第一次风寒起,您的药就一直是冬雪亲自去抓的呀。她说药是入口的东西,别人抓药她不放心,非得自己盯着药铺的伙计称准了分量,晒透了药材,才肯拿回来煎。这些年,从来没断过的”。
秋月担心小姐误会,急忙的解释道。
范云舒这才猛地回过神来。
是啊,好像从她有记忆起,每次自己生病,煎药的是夏荷,可抓药的永远是冬雪。
她从前只当是冬雪性子冷,不爱和人打交道,才总抢着做这种能独自出门的活计,却从没想过,那“不放心”三个字背后,藏着这么多年从未变过的细心。
原来冬雪从来都不是块冷冰冰的石头,只是她的温柔都裹在沉默的壳里,不声不响,却从未缺席。
周氏刚出海棠苑,便遇上了下朝回家,还未来得及换下朝服的范彦卿。
“可是舒儿哪里出什么事了?”
范彦卿见周氏掩面拭泪,心中油然而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还未等到周氏开口解释,他一路小跑的冲进了海棠苑。
“哐当”。
房门被人暴力的推开,吓得范云舒含在嘴里的蜜饯都忘记咀嚼了。
闯进来的人正是范彦卿,他还没换下朝服,大红的官袍上沾着些寒风带来的细雪,乌纱帽的带子微微晃动。
他一眼就看见靠在床头的女儿,脸色虽依旧苍白,眼神却还算清亮,悬在半空的心才稍稍落下。
他下意识地低头整理了一下官袍上的褶皱,板起脸,又恢复了往日那副不苟言笑的严父模样,可眼底藏不住的慌乱,还是泄露了他的心思。
范云舒看着眼前的父亲,想起上一世,她眼睁睁的看着父亲曝尸城楼却无能为力。
可此刻,他就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一身正气,眼神里满是对她的担忧。
积压在心底的委屈和后怕瞬间涌了上来,她鼻腔一酸,眼眶瞬间红了,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方才还故作镇定的范彦卿顿时慌了神,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君臣礼仪、父女规矩,大步上前就将女儿搂进了怀里。
他右手紧紧抱着范云舒,左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有些笨拙,却格外温柔:
“舒儿不哭,是不是哪里还难受?告诉阿爹,阿爹这就叫太医来。”
他已经记不清,父女俩上次这般亲昵是什么时候了。
“舒儿不难受”。
范云舒的小脸埋在他的官袍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舒儿只是想阿爹了……舒儿以后好好听话,再也不惹阿爹生气了,阿爹要长命百岁的活着,好不好?”
听着女儿带着稚气的呢喃,范彦卿只觉得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暖又酸。
他在朝堂上叱咤风云,面对刀光剑影都未曾动容,此刻眼眶却控制不住地红了。
他收紧手臂,将女儿抱得更紧了些,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
“这孩子,净说些傻话。在阿爹心里,我的舒儿本来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娘”。
一路跟着范彦卿赶来的周氏,此刻正站在房门口,看着屋内温馨的一幕,方才被风吹干的眼泪,又猝不及防地落了下来。
她本就是个心软的人,见不得这样又暖又酸的场面,抬手用帕子擦着眼角,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女儿是水做的在她的身上具体化了。
范彦卿正沉浸在这难得的温情里,一抬头就看见站在门边的周氏,正又哭又笑地看着自己,顿时有些尴尬,连忙松开了怀里的女儿。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严肃地说:
“阿爹还有公务要处理,让你婉姨陪你。有什么事,你尽管跟你婉姨说,别什么事儿都自己闷在心里,会闷出病来的”。
因为范云舒多年来都不愿意喊周氏母亲,周氏对她也宽容,一直随她婉姨、婉姨的叫着。
叮嘱完一切后,范彦卿迅速的逃离了海棠苑。
刚刚的那一幕可真够丢人的。
“阿娘,阿爹下朝就来了海棠苑,想必还没有用膳,麻烦你给阿爹做些吃食,我这里有秋月他们照顾着就够了”。
周氏站在门口,看了看自己落荒而逃的夫君,又回头看了看躺在病床上的女儿,一时陷入了两难,幸好女儿你没有让她为难。
“你阿爹胃不好,经不住饿,我的去看看他,有什么事,你派人来找我”。
“嗯,你快去吧”。
范云舒的话音刚落,周氏一阵风似的,消失在了海棠苑院门口。
看着周氏离开的身影,范云舒的眼底是一旎掩饰不住的温柔。
上一世,她也是出嫁后才偶然间得知,父亲自年轻时就有严重的胃病,病发时疼得腹如刀绞,连饭都吃不下。
可自从周氏嫁进范府,父亲的胃病就再也没犯过——因为周氏每天都会亲自为父亲准备温和的吃食,晨起的粥、午后的茶、晚间的汤,每一样都顺着父亲的胃口来。
她那时才知道,这个看似柔弱的尚书府千金,为了父亲,心甘情愿地洗手作羹汤,把父亲的起居照顾得无微不至。
她对自己的好,或许最初是源于对父亲的爱,可后来那些年的关怀,却早已成了真心。
爱屋及乌。
“呀,小姐,你刚刚是喊夫人阿娘吗?”
夏荷的一声惊喝,将范云舒的思绪又拉回了现实。
“她本来就是我的阿娘呀”。
范云舒痴痴的笑着,说的理所当然。
原来,自己也是一个有父母疼爱的小孩啊。
“可是小姐之前……”。
夏荷的话还没有说完,感觉自己的衣角被人拉扯了一下,回头便看见秋月正在向自己使眼色,她便将后面的话硬生生的给憋回去了。
“小姐,你自己能想通了就好,恕奴婢多言,这些年来,夫人待小姐确实很不错,你能喊夫人一声阿娘,说明你已经从心底接受了夫人,以后再见了面,心里也不会在别别扭扭的了”。
“换句话说,夫人是你的阿娘,你也能坦然的接受她对你的好”。
秋月算是一语中的的说中了范云舒的心事。
上一世,她也知道周氏对自己是真的很好,但是她心里又害怕周氏的这种好,带着某种功利,于是她一边享受着周氏对自己的善意,一边又抗拒着和周氏亲近,日子过得别提多别扭了。
而现在,一声阿娘,化解了所有的别扭。
屋内的炭火正旺,暖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范云舒看着身边的秋月、夏荷,想着去给父亲做吃食的母亲,还有那个虽然严肃却满心牵挂自己的父亲,心里忽然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稳。
上一世的遗憾太多,可这一世,她还有机会弥补。那些被她忽略的人,那些错过的温暖,她都会一一找回来,好好守护。
窗外的雪还在下,可屋内的人心,却早已被暖意填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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