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太和殿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经历了登基大典上的连番杀戮,百官们此刻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生怕惊动了龙椅上那位杀神!
沈德和更是称病躲在府中,连今天的早朝都没敢来。
“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太监总管王恩尖锐的嗓音,在大殿内回荡。
“陛下!臣有十万火急的本子要奏!”
一名风尘仆仆的御史,跌跌撞撞冲出列,跪倒在地。
双手高高举起一份沾着血污的八百里加急文书。
“陕地大旱!”
“自去年入冬以来,滴雨未下,如今赤地千里,颗粒无收!”
“陕地三府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已经出现了易子而食的人间惨剧!”
“地方官府粮仓早已空虚,恳请朝廷速速拨发赈灾款项和救济粮。”
“否则...否则恐生民变啊!”
此言一出,朝堂上一片哗然。
数十万灾民!易子而食!
这可是动摇国本的大事!
赵渊眉头猛地一皱,一把抓过王恩递上来的奏报,迅速扫过。
奏折上那触目惊心的描述,让他眼中杀机翻涌!
他强压着怒火,将奏折重重拍在御案上。
目光锁定了站在文官前列的一名干瘦老者。
户部尚书,严本立。
这老货长得贼眉鼠眼,不管什么时候,袖子里都拢着一把小算盘。
在满朝文武中,他是个出了名的铁公鸡、算盘精!
不管干什么都要算计利益得失。
“严尚书。”赵渊冷声开口,“陕地大旱,灾情如火。”
“朕看过之前的账本,知道大乾国库空虚。”
“既然国库早就被掏空了,你这个户部尚书说说看,这笔救命的赈灾钱粮,该从哪里出?”
被点到名字的严本立,慢吞吞的从队列里走出来。
他并没有察觉到皇帝语气中的杀意,反而以为皇帝是在向他问计。
他先是习惯性的在袖子里拨弄了两下算盘珠子。
然后才苦着一张老脸,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
“陛下明鉴!体恤户部的难处啊!”
“先帝大丧,加上各处开销,这户部的银库确实是揭不开锅了。”
“老臣就算把自己的骨头砸碎了卖,也凑不出几十万灾民的救命粮啊!”
赵渊眼神微冷。
国库为什么空?
除了苏太妃那种吸血鬼,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眼前这只管钱的硕鼠中饱私囊!
苏家抄家的钱虽然正在入库。
但严本立这只老狗,赵渊今天照样要宰!
赵渊没有立刻发作,而是像看猴戏一样看着他表演。
“少在朕面前哭穷。”
“既然没钱,依严尚书之见,这赈灾到底该如何办理?”
严本立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
他那双浑浊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陛下,老臣常说,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就受穷!”
“治国理政也是一样,必须得精打细算!”
严本立清了清嗓子,“咳咳!”
“老臣以为,朝廷可以向江南的盐商和京城的富户暂借钱粮,发往陕地。”
“但是!这钱粮绝对不能白给那些灾民!”
严本立加重了语气,一脸的义正词严。
“灾民拿了朝廷的粮食,就得给朝廷干活!”
“老臣提议,凡是领救济粮的灾民,必须立下字据。”
“要么,签下卖身契,将家中的良田低价抵押给朝廷。”
“要么,打下高息欠条,等明年秋收,连本带利,以三分利息还给户部!”
“如此一来,不仅救了灾,户部还能借此大赚一笔利息,重新充盈国库。”
“陛下,这叫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一本万利啊!”
严本立说完,还得意的摸了摸胡子。
他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理财天才!
把国难当成生意来做,既能解决眼前的饥荒。
又能让户部,以及他自己的小金库,狠狠捞上一笔。
大殿陷入死寂。
就连那些平时跟严本立穿一条裤子的官员,都惊恐的低下了头。
生怕被这老贼溅一身血。
让快饿死的灾民打高息欠条?
让活不下去的百姓卖身抵押田地?
这特么是国家的户部尚书?
这简直是比高利贷还要黑心的畜生啊!
“好,好一个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就受穷。”
“哈哈哈哈!”
龙椅上,赵渊怒极反笑。
“严本立,你让堂堂大乾朝廷,去赚快要饿死的灾民的三分利息?”
“你让朕这个九五之尊,去当放印子钱的老鸨,去吸干百姓最后一滴血肉?”
“砰!”
赵渊猛地掀翻了面前的御案,奏折散落一地!
“你这头老狗!你以为朕不知道国库是怎么空的吗?”
赵渊指着严本立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跟朕哭穷,说国库没钱!”
“好,那朕今天就来看看,你这个口口声声为了大乾精打细算的老狗。”
“到底算计了多少民脂民膏!”
严本立被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之怒,吓得当场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但嘴上还在硬撑:“陛下!老臣冤枉啊!”
“老臣一生清贫,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就连上朝穿的官服都打了三个补丁啊!”
“老臣全是为了大乾精打细算啊!”
“清贫?”
赵渊像看死人一样看着他,厉声暴喝:“陆斩何在!”
“臣在!”
锦衣卫指挥使陆斩从殿外闪出,单膝跪地。
浑身上下,散发着昨夜抄家带来的浓烈血腥气!
“给朕即刻带人,去把严本立的尚书府给朕抄了!”
赵渊目光如刀,“挖地三尺!连他家茅厕里的砖都给朕撬开!”
“朕倒要看看,这个连灾民都要放高利贷的算盘精,到底有多清贫!”
“臣遵旨!”
陆斩轰然领命,一把揪起地上还在喊冤的严本立,像拎小鸡一样拖出了太和殿。
不到半日功夫。
太和殿外的广场上,拉来了几十辆沉甸甸的马车。
陆斩大步走上大殿,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账册。
“启禀陛下!臣奉旨查抄户部尚书严本立府邸!”
“严本立府邸表面破败,实则内有乾坤!”
“其府中三十六根顶梁柱,全部被掏空,里面灌满了熔铸的金条!”
“其后院莲花池底,铺设的不是鹅卵石。”
“而是整整两万两白银铸成的银砖!”
“经锦衣卫初步清点,从严本立府中共抄出黄金八万两!”
“白银四百六十万两!”
“各地当铺、钱庄的地契、借条多达一千余张!”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如遭雷击!
四百六十万两白银!
大乾国库现在一年的税收,也不过才七八百万两!
这个天天穿着补丁官服、在朝堂上哭穷的算盘精。
竟一个人贪了国库大半年的岁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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