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之影

第一章 协议婚姻婚礼办得盛大而空洞。陈暮站在礼台上，

看着身着洁白婚纱的苏晚向他走来，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如同他们此刻恰到好处的关系——两个为家族利益走到一起的陌生人。宴会厅里宾客满座，

水晶吊灯折射着炫目光芒，香槟塔在觥筹交错间轻微摇晃。这一切都像精心布置的舞台剧，

而他们是戴着面具的主角。司仪念着千篇一律的誓词，陈暮的目光却飘向窗外。

六月的天空蓝得刺眼，几缕云丝懒散地挂着。他想，若是五年前，自己绝不会站在这里，

娶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人。“陈暮先生，你是否愿意娶苏晚女士为妻，无论富贵贫穷，

健康疾病...”“我愿意。”他说，声音平静无波，像在读一份商业合同。轮到她时，

她的睫毛微微颤动，但声音同样平稳：“我愿意。”宾客掌声如雷，

无人看出这场华丽婚礼背后的冰冷协议：为期三年，互不干涉私生活，不同房，

只在必要场合扮演恩爱夫妻，三年后和平分手，

各自拿走约定的利益——陈暮得到苏家在新区的开发项目支持，

苏晚则获得陈家人脉圈对科技公司的资源倾斜。交换戒指时，陈暮感觉到苏晚的手指冰凉。

钻石在灯光下闪烁，像极了这场婚姻的本质：璀璨，坚硬，且价格不菲。晚宴持续到深夜。

陈暮喝了不少酒，但头脑清醒。他看见苏晚在各桌间周旋，笑容得体，举止优雅，

完全看不出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陈家大半亲戚。这女人，演技一流。凌晨一点，

他们终于回到位于市中心的婚房——一套四百平的大平层，装修豪华却毫无生活气息，

像极了高级酒店套房。苏晚在玄关脱下高跟鞋，赤脚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走到客厅中央，从手包中取出一份文件。“补充协议，我增加了几条。

”她的声音在空旷房间里回荡，“分房而居，公共区域每周轮流打扫，不带异性回家过夜，

每月至少两次共同出席家庭聚会，对外统一口径：我们是在慈善晚宴上认识，

交往半年后决定结婚。”陈暮接过，快速扫过条款，轻笑一声：“很周全。

我也加一条：如果任何一方提前遇到真爱，可以申请提前终止协议，但需支付对方违约金，

金额为...三百万。”“合理。”苏晚点头，从包里取出笔，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陈暮也签了字。两份协议，一份结婚证，这就是他们关系的全部基础。

“我住主卧旁边的客房，你住另一间。”苏晚指向走廊方向，“每周一、三、五我用厨房，

二、四、六归你，周日各自解决。有其他问题吗？”“暂时没有。”陈暮脱下西装外套，

“晚安，苏小姐。”“晚安，陈先生。”两人各自回到自己的卧室，门轻轻关上，

发出几乎同步的咔哒声，隔绝了两个世界。陈暮倒在陌生的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屏幕亮起，是好友陆景明的消息：“新婚快乐！抱歉没能回国参加婚礼，礼物补上。

”他苦笑。陆景明大概永远不会知道，自己娶的是他曾念念不忘的初恋。

第二章 同居陌生人第一个月，他们像两个合租的陌生人，作息几乎完美错开。

陈暮通常深夜才归，身上带着酒吧或应酬场所的气息。他是投资公司合伙人，

工作需要大量社交。而苏晚则规律地早出晚归，忙于她刚接手的科技公司业务，

常常在书房工作到凌晨。他们的物品分放明确：冰箱左边是她的有机食品和矿泉水，

右边是他的啤酒和速食；浴室里她的护肤品整齐排列在左侧三层架子上，

他的剃须刀和须后水孤零零站在右侧角落；甚至洗衣篮都有两个，深色和浅色从不混淆。

唯一的交集是周末早晨的厨房。陈暮有早起的习惯，即使前一晚喝醉，

生物钟也会在七点将他唤醒。而苏晚则会在周六上午准备早餐，这是她从小养成的习惯。

第一个周六，陈暮穿着睡衣走进厨房时，苏晚正背对着他煎蛋。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

给她镀上一层柔和光晕。她穿着简单的居家服，头发随意挽起，

与婚礼上那个精致疏离的女人判若两人。“早。”他开口。苏晚肩膀微不可察地绷紧，

随即放松：“早。咖啡在壶里，自己倒。”陈暮倒了一杯咖啡，靠在料理台边看她做饭。

动作熟练，显然经常下厨。这出乎他意料——他以为她会是那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家女。

“需要帮忙吗？”他问。“不用。”她将煎蛋放入盘中，“培根马上好。”餐桌上，

两人沉默地吃着早餐。陈暮翻看财经报纸，苏晚则用平板处理邮件。

直到陈暮无意中将咖啡杯放在了她刚打印的文件上。“抱歉。”他迅速移开杯子，

但已留下浅浅水渍。“没关系。”苏晚抽了张纸巾擦拭，目光却落在他随手放在桌角的书上，

“《眼泪与圣徒》？没想到你还看齐奥朗。”陈暮从报纸后抬眼：“没想到你知道齐奥朗。

”“虚无主义的咆哮，很适合你现在的心境？”苏晚将煎蛋放入盘中，语气平淡。陈暮笑了，

这是婚后第一次真诚的笑：“苏小姐观察入微。”“陈先生也不遑多让。

”她将盘子推到他面前，“上周三你换了一款古龙水，周四晚上没回家，

周五眼睛里有血丝但心情似乎不错——新项目谈成了？”陈暮怔住，

旋即恢复慵懒神态：“苏总这是在做市场调研？连我用什么香水都注意到了。

”“只是基本的观察力。”苏晚坐下，开始吃自己的早餐，“毕竟我们现在是合作伙伴，

了解彼此习惯有助于避免冲突。”那一刻，陈暮突然意识到，

这位协议妻子远比他想象的复杂有趣。她注意到他换了香水，记得他哪晚不在家，

甚至能从他细微的表情判断工作进展。这种观察力，若不是出于关心，就是出于警惕。

“项目确实谈成了。”他主动开口，“一家做AI医疗影像的公司，前景不错。

”苏晚点点头：“医疗AI是蓝海，但监管严格。需要我介绍卫健委的人吗？”“暂时不用，

谢谢。”陈暮顿了顿，“你呢？最近在忙什么？”“公司准备B轮融资，下周开始见投资人。

”她喝了口橙汁，“如果你认识对硬科技感兴趣的资金方...”“我可以列个名单给你。

”陈暮接口，“有几个朋友专门投科技赛道。”“那就多谢了。”简短的对话后，

沉默再次降临，但氛围微妙地缓和了。至少，他们开始了工作之外的交流。

第三章 裂痕初现第二个月，陈暮开始偶尔早些回家。

有时会在楼下甜品店买一块芝士蛋糕——他记得苏晚某次提过喜欢那家的甜品。

第一次带蛋糕回家时，苏晚明显愣了一下：“给我的？”“店员说这是新品，买一送一。

”陈暮扯了个谎，将盒子放在厨房岛台上，“我不吃甜食，你处理掉吧。”苏晚打开盒子，

精致的抹茶慕斯蛋糕散发着清香。“谢谢。”她轻声说，切了一小块放入盘中，犹豫片刻，

又切了一块推到他面前，“尝尝？不太甜。”陈暮本想拒绝，但看到她眼中的期待，

还是拿起叉子。确实不甜，微苦的抹茶和绵密的奶油在口中化开。“不错。”他评价。

“下次可以试试他们的栗子蒙布朗。”苏晚说，嘴角有淡淡笑意。那之后，

带甜品回家成了陈暮偶尔的习惯。而苏晚也会在他加班晚归时，在厨房留下保温着的汤或粥。

他们开始有简短的短信交流：“今晚有应酬，不用留饭。”“好的。少喝酒，你上周胃疼。

”“知道了。”“冰箱里有醒酒药。”这样的互动持续了几周，直到第三个月，平衡被打破。

那天陈暮接到医院电话时，正在开会。父亲陈国华心脏病突发入院，情况危急。

他匆忙结束会议赶往医院，在手术室外守了整整一夜。陈家早已不是当年的豪门。

五年前的破产让家族一落千丈，父亲这些年靠零星投资维持，

医疗账户上的余额根本不够支付手术和后续治疗费用。陈暮打电话给几个朋友借钱，

回应多是推诿——生意场上，锦上添花者众，雪中送炭者寡。凌晨四点，

父亲脱离危险转入ICU。陈暮疲惫地回到婚房，发现客厅灯还亮着。

苏晚蜷在沙发上看文件，见他进来，抬起头。“你父亲怎么样了？

”陈暮惊讶：“你怎么知道？”“医院打电话到这里，说联系不上你。”苏晚放下文件，

“情况严重吗？”“暂时稳定了。”陈暮揉着太阳穴，“需要做搭桥手术，

费用...”他止住话头，不想在她面前展露窘迫。但苏晚已经起身，从书房拿出一个信封。

“这里有二十万现金，你先拿去应急。”见他张口欲拒，她抢先道，“不是给你的，

是借给合作伙伴的应急资金。年利率5%，比银行贷款低两个点，很划算的交易。

”陈暮盯着那个信封，喉结滚动。最终，他接过信封，低声说：“谢谢。”“不客气。

”苏晚转身欲走，又停下，“另外，如果你父亲需要转院做手术，

我可以联系市一医院的李主任，他是心外科权威，欠我个人情。”那一刻，

陈暮坚硬的外壳裂开了一道缝。他看着苏晚走向卧室的背影，第一次觉得，

这桩冰冷的协议婚姻里，或许还有一丝人性的温度。第四章 渐生的温度自那以后，

两人关系微妙地缓和。陈暮开始更频繁地早些回家，有时甚至会推掉不必要的应酬。

苏晚也不再总是待在书房，偶尔会在客厅看电影，或是在阳台照料她新买的那几盆绿植。

一个雨夜，陈暮回家时浑身湿透——他的车在半路抛锚，不得不冒雨走了一段。

苏晚正蜷在沙发上看一部老电影，见他狼狈，立即起身去拿了毛巾和干衣服。“谢谢。

”陈暮擦着头发，瞥见电视屏幕，“《暗恋桃花源》？”“嗯，1992年电影版。

”苏晚重新坐下，用遥控器暂停了电影，“看过吗？”陈暮坐到沙发另一端，

中间隔着礼貌的距离：“看过现场演出。很多年前的事了，大学时。”“和女朋友一起？

”苏晚问，随即意识到越界，“抱歉，不用回答。”“没关系。

”陈暮看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是和一个朋友。后来...没联系了。”雨敲打着落地窗，

房间安静得只有雨声和暖气片轻微的滋滋声。电影继续播放，

演到江滨柳和云之凡隔数十年重逢的段落，那句“这么多年，你有没有想过我？

”在雨夜里格外清晰。“你有没有想过，”陈暮忽然开口，眼睛仍盯着屏幕，“如果有一天，

你发现和你结婚的人，其实和你的过去有着你意想不到的联系？

”苏晚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握杯子的手指收紧：“为什么这么问？”“只是好奇。

”陈暮转过头，目光在昏暗光线中难以捉摸，“命运有时候喜欢捉弄人，不是吗？

”苏晚沉默片刻，轻声说：“我觉得，重要的不是过去如何纠缠，而是现在如何选择。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和伤口，但婚姻...即使是像我们这样的婚姻，

也应该是一个新的开始，而不是过去的延续。”“说得很好。”陈暮点头，

“但有些伤口太深，不是想忘就能忘的。”“那就不要忘记。”苏晚直视他，

“带着它继续生活，直到它成为你的一部分，而不是阻碍。”陈暮怔住。

这番话从一个二十六岁的年轻女子口中说出，带着超乎年龄的透彻和沧桑。他突然很想问她，

你经历过什么？你的伤口在哪里？但协议第三条阻止了他——不过问对方过往。

电影进入尾声，江滨柳在病床上哭泣，云之凡悄然离去。片尾曲响起时，

苏晚轻声说：“我父亲去世前，也很喜欢这出戏。他说，人生就像这出戏，现实和回忆交织，

分不清哪个是桃花源，哪个是暗恋。”“你父亲...”陈暮斟酌着用词，“对你影响很大？

”“嗯。”苏晚简单应了一声，显然不愿多谈，“很晚了，我去睡了。”她起身离开，

陈暮注意到她眼角有隐约的泪光。那一刻，他突然有种冲动，想拉住她，

想了解这个看似冷静理智的女人，内心究竟藏着怎样的故事。但他没有。他只是坐在沙发上，

直到电影完全结束，屏幕变黑，映出自己孤独的倒影。第五章 危险的靠近第四个月，

变化悄然发生。陈暮开始注意到苏晚的一些小习惯：她喝茶时要加半勺蜂蜜，

看书时会无意识咬笔帽，压力大时会一遍遍整理书架。

而苏晚也发现陈暮不为人知的一面：他养着一只叫“船长”的流浪猫，

每周会去喂它；他钢琴弹得很好，深夜偶尔会弹奏肖邦的夜曲；他对员工极为慷慨，

曾自掏腰包为一个患癌员工的家庭支付医疗费。一天晚上，陈暮应酬回来，醉得有些厉害。

苏晚本已睡下，听到动静出来查看，发现他倒在玄关，额头撞在鞋柜上，渗出血丝。“陈暮！

”她赶紧扶他起来，费力地将他移到沙发上。“没事...”他含糊地说，试图站起来，

又跌坐回去。苏晚拿来医药箱，用棉签蘸着碘伏给他消毒伤口。距离很近，

她能闻到他身上的酒气和淡淡木质香水味，混合成一种奇特的、令人心悸的气息。

“为什么要喝这么多？”她轻声问，手上动作轻柔。陈暮睁开眼，

眼神迷蒙地看着她：“因为...不想清醒地面对这一切。婚姻，责任，

过去...”他突然抓住她的手腕，“苏晚，你为什么要嫁给我？

”苏晚僵住：“你知道原因。”“不。”他摇头，醉意让他比平时大胆，“你有更好的选择。

陆景明...他比我优秀，而且他爱你。”“谁告诉你的？”苏晚声音冷下来。

“他是我朋友，记得吗？”陈暮苦笑，“他喝醉时说过，大学时有个女孩，他永远忘不了。

后来我发现，那个女孩是你。”苏晚抽回手，继续处理伤口，

动作不再轻柔：“那是过去的事了。”“那现在呢？”陈暮追问，“你对我们的婚姻，

有没有哪怕一点...真实的期待？”苏晚没有回答。她处理好伤口，收拾好医药箱，

站起身：“你醉了，早点休息。”“苏晚。”他在她转身时叫住她，声音突然清醒了些，

“如果我说，我开始期待了呢？”空气凝固了。苏晚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几秒钟后，

她头也不回地走向卧室：“晚安，陈暮。”门关上，留下陈暮独自在客厅。

他仰头靠在沙发上，用手臂挡住眼睛。他刚才说了什么？开始期待？

期待这段协议婚姻变成真的？这太荒谬，太危险。但更危险的是，他知道自己说的是真话。

第六章 陆景明的回归平衡在第五个月被彻底打破。陆景明回国了。

作为陈暮的大学同学、多年好友兼合伙人，以及苏晚的初恋，

他的回归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欢迎宴设在市中心一家高级餐厅，

三人重逢的气氛诡异得连服务员都察觉到了。陆景明依旧风度翩翩，笑容温和，

但眼神在陈暮和苏晚之间游移时，带着难以掩饰的复杂情绪。“小晚，好久不见。

”他先拥抱苏晚，礼节性的一触即分，“你更漂亮了。”“谢谢。”苏晚微笑得体，

但陈暮注意到她耳根微微发红。“陈暮，没想到最后是你。”陆景明转向他，

握手时用力得有些过头，“恭喜，真的。”“世界很小。”陈暮回握，语气平淡，

“什么时候回国的？”“上周。打算在国内发展一段时间。”陆景明坐下，

目光仍时不时飘向苏晚，“听说你们的科技公司做得不错，也许我们可以合作。”席间，

陆景明主导着谈话，回忆大学趣事，分享硅谷见闻，风趣幽默。但每当话题转向婚姻，

空气就会微妙地凝固。“你们怎么认识的？”陆景明终于还是问出了口，“我记忆中，

你们之前并不认识。”“慈善晚宴。”苏晚流畅地回答，这是他们统一的口径，

“陈暮当时拍下我捐赠的一幅画。”“缘分真是奇妙。”陆景明举杯，

眼中闪过一丝陈暮读不懂的情绪，“为缘分干杯。”那晚回家途中，车内一片死寂。

最终是陈暮先开口，声音冷硬如铁：“你没告诉过我，你和陆景明在一起过。

”“协议第三条：不过问对方过往情史。”苏晚看着窗外飞逝的霓虹，

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疏离。“这不是普通情史。”陈暮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而你是我法律上的妻子。这种关系，难道不值得提前说明？

”苏晚转过脸，眼中带着罕见的怒意：“所以呢？需要我提交一份详细的情感履历吗？

那你呢？你书桌抽屉深处那张照片上的女孩是谁？那个叫林薇的女孩？”陈暮猛然刹车，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后车不满地按响喇叭。他靠边停车，转向她：“你翻我东西？

”“我只是整理书房时无意看到。”苏晚毫不退缩，“我们都有不愿提及的过去，陈暮。

这才是我们当初能达成协议的基础，不是吗？”对视中，某种东西在空气中噼啪作响。

不是愤怒，而是另一种更危险的情绪——长期压抑的真实情感开始涌动，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陈暮忽然倾身吻了她。那不是温柔的吻，而是充满侵略性、带着怒意和某种绝望的吻。

苏晚僵了一瞬，然后开始回应，同样激烈，仿佛要将彼此撕碎。她的手揪住他的衬衫，

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他的手掌扣住她的后颈，不容逃脱。这是一个错误，两人都知道。

但在这个狭小的车厢里，在陆景明回归带来的冲击下，他们选择沉沦。当两人分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