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光年不掩眼

第一章：色盲眼中的异类林却把实验室的顶灯关了。

倒不是为了省电——她只是需要绝对的黑暗。晚上十一点十七分，

整栋光学研究所只剩下走廊里几盏昏黄的应急灯还亮着。她的工位在最里面，

靠着那台价值八百万的超快激光设备，桌上摊着一堆没处理完的数据。她没开台灯。

三年前那场事故之后，她的眼睛就变成了一种奇怪的仪器。医生说她得了“后天性色盲”，

视锥细胞大面积受损，这辈子再也看不见颜色。这话倒也没错——在她的视野里，

世界就是一部黑白默片，红的绿的蓝的全都混成一团灰。但医生没告诉她的是，

她开始能看见另一些东西。比如现在。她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

余光却捕捉到实验室东南角有一丝不对劲。那里放着一把没人坐的折叠椅，椅背靠着墙，

跟往常一样。但在她的视觉里，

那团空气的边缘有一层极淡的“涟漪”——像是透过火焰上方热浪看东西时的那种扭曲，

只是微弱得多，淡得像铅笔在宣纸上轻轻蹭了一道。林却没有转头。她继续盯着屏幕，

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一组昨天测的光谱数据。左手不动声色地摸向桌上的手机，

盲打了几个字，发给置顶的对话框：“我实验室好像进‘鬼’了，是个会隐身的鬼。”发送。

手机屏朝下扣回桌面。那个角落没有动静。林却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水已经凉透了。

她皱了皱眉，站起来往茶水间走。路过那把折叠椅时，她脚步没停，甚至连眼神都没偏一下。

但她闻到了一丝极淡的气息——不是实验室里惯有的臭氧和清洁剂的味道，而是……金属？

机油？还有一点点像雨后柏油路蒸发的热气。她走到茶水间，把凉水倒进水槽，

重新接了一杯热水。捧着杯子回来的时候，那个角落的“涟漪”还在，

但位置变了——往左移了大约二十厘米，离她的工作站更近了。林却的心跳快了半拍。

她坐回椅子上，把热水杯捂在手心里，继续看数据。屏幕右下角弹出一条微信，

苏念的头像亮起来：“？？？”“你熬夜熬出幻觉了？”“要不要我现在过去陪你？

”林却打字：“不用。可能真是幻觉。”发完这句话，她把手机放到一边，

从抽屉里摸出一根火腿肠。角落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像叹息的呼吸声——不对，

不是呼吸。是猫叫。她差点忘了，小光还在。那只流浪猫是两个月前在研究所后门捡的，

异色瞳，一只蓝一只黄，瘦得肋骨根根分明。林却喂了几次，它就赖上了，

每晚蹲在消防通道等她下班。今晚她来得晚，猫自己溜进了实验室。

小光正蹲在她的文件柜顶上，两只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绿的光。

但它没看她——它盯着那把折叠椅，准确地说是盯着那团有“涟漪”的空气。背弓着，

尾巴炸成一团，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林却撕开火腿肠的包装，掰了一截扔过去：“小光，

过来吃。”猫没动。那团“涟漪”动了。极其细微的移动，像一滴墨水滴进清水里缓慢洇开。

那个看不见的东西似乎在往后退，往墙角缩。小光的目光跟着它移动，

脑袋缓慢地转了一个角度，喉咙里的呜咽声更重了。林却慢慢地把手伸向桌上的笔筒。

笔筒里有一支改装过的激光笔——不是那种逗猫的红色小点，是她自己做的实验品，

波长405纳米的紫外激光，功率调到了最低，用来检测光学镀膜的均匀性。

她的手指刚碰到笔筒，那团“涟漪”突然停住了。有那么两三秒的时间，

整个实验室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气流声。然后，

那团空气开始剧烈地抖动——像是有人在水下挣扎着要浮出水面。

小光“喵呜”一声从柜子上跳下来，窜出了虚掩的门。林却握紧了紫外激光笔。

抖动持续了大约五秒，然后戛然而止。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凭空出现的人，

没有科幻电影里的特效。那把折叠椅还是那把折叠椅，墙角还是那个墙角。

那层若有若无的“涟漪”消失了，像晨雾被太阳晒散。林却等了足足三分钟。没有任何动静。

她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向那个角落。走到折叠椅跟前时，她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地面。

地板是那种标准的灰色防静电地胶，微凉，光滑，什么都没有。

但是她的手摸到了一点点温热。就在折叠椅正前方的地面上，巴掌大的一小块区域，

比周围的地板温度高了不到一度。如果不是她的手刚从冰凉的保温杯上离开，根本察觉不到。

林却直起身，看了一眼天花板——空调出风口在她身后三米远的地方，风是往前吹的。

这块地方不该有温差。她站在原地想了想，把那把折叠椅拉开，靠墙放好。然后走回工位，

收拾东西，关电脑。临走前，她往那个角落又看了一眼，轻声说：“不管你是什么，

明天别来了。这栋楼二十四小时监控。”门在她身后合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走廊里空无一人。应急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像一道墨痕。林却快步走向电梯，

脚步声被地毯吸走，安静得像一只猫。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按了一楼。

门即将合上的那一刻，一只手——准确地说，是一只凭空出现的手——伸进了门缝。

电梯门弹开。林却看见那只手以一种极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

像是要从某个看不见的壳里挣脱出来。皮肤是正常的肤色，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手腕上有一道旧伤疤，淡白色的，大概两三厘米长。然后那只手缩了回去。电梯门缓缓合拢，

下行。林却靠着电梯壁，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但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盯着那扇不锈钢的电梯门，看上面自己的倒影——一个短发女人，脸色有点白，

眼神还算镇定。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外面是空旷的大堂，保安大叔在值班室里打盹。

林却快步走出去，推开玻璃门，夜晚的凉风扑面而来。她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

看见苏念又发了好几条消息：“到底咋回事？”“你到家了吗？”“别吓我啊！

”林却打字：“没事。就是加班加累了。”发完，她把手机揣进口袋，往地铁站走去。

走了十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光学研究所的那栋楼。十二层的建筑，

大部分窗户都黑着。只有她刚离开的六楼实验室，灯突然亮了——她记得很清楚，

她走的时候没开灯。那盏灯亮了大约五秒，又灭了。林却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掏出来一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只有六个字：“监控拍不到我。”第二章：被看见的幽灵顾深言觉得自己快废了。

隐身衣的核心处理器在刚才那次“过载散热”里烧了两个单元。

现在他的左肋下像揣着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龇牙咧嘴，但又不敢叫出声。

他蜷缩在实验室的角落里——就是那个女研究员刚才蹲下来摸过的地方——看着那扇门，

大口喘气。三天了。他在这间实验室潜伏了三天，找老周留下的那个数据硬盘。

老周说硬盘藏在“光能照到但人看不见的地方”，这话跟禅宗公案似的，

他琢磨了三天没琢磨明白。结果今天差点被一个女人和一个只猫给联手端了。

那个女人看得见他。不是猜的，不是感觉，是实实在在的“看见”。她刚才走向他的时候，

目光落点准得吓人——她看的不是他大概的方向，而是他眼睛的位置。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像两枚磨过的黑曜石，直接穿透了隐身衣的光学迷彩，

钉在他脸上。还有那支激光笔。顾深言是军工出身，太清楚紫外线的作用了。

隐身衣的原理是让光线绕过人体，在另一侧重新汇合，形成“视觉穿透”。

但紫外波段一直是软肋，因为波长太短，绕射能力差，

强紫外照射下会形成微弱的散射——就像雨衣上破了针眼大的小孔，不凑近了看不见，

但确实存在。她拿着那支笔，就像握着一把能照出他原形的照妖镜。顾深言想到这里，

突然笑了一下，扯动了烫伤的地方，疼得直抽冷气。活见鬼，

他一个被全军区追着悼念了三年的“烈士”，一个隐姓埋名躲在暗处追查真相的幽灵，

居然被一个年轻女研究员给“看”见了。他得确认一下。第二天晚上八点，

林却准时刷卡进了实验室。她把包放下，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昨天的数据。

一切看起来和往常一样。但顾深言注意到，她的工位位置变了——原本正对着门，

现在稍微偏了一点，正好能看见那个角落。她还在看他。顾深言穿好隐身衣，启动。

空气在他周围扭曲了一下，然后归于平静。他站起来，故意绕了一个大圈，

从她身后往门口走。走到她背后大约两米时，她的肩膀动了。只是极轻微的一下，

几乎可以解释为长时间坐着之后的调整。

但顾深言捕捉到了那个微小的变化——她的呼吸节奏变了，

从均匀的深呼吸变成了浅而快的胸式呼吸。她在紧张。他没停，继续往前走，走到门口时，

故意伸脚碰倒了一支放在地上的拖把。拖把倒地的声音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格外响亮。

林却的肩膀猛地一颤，但她没回头，只是低下头继续敲键盘，速度快得像在发泄什么。

顾深言在门口站了五秒。然后他做了一个冒险的决定。他脱下隐身衣，叠好，

塞进随身的战术背包里。背包是特制的，内衬有铅层，能隔绝一切电磁信号。

他把包挂在消防通道的管道上，整理了一下衣服，走进实验室。“打扰一下。”林却转过身，

看见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男人。黑色卫衣，牛仔裤，运动鞋。长相挺好看，眉眼干净，

但眼神有点深，看起来不像坏人，也不太像好人。她的右手已经握住了那支紫外激光笔。

“你是谁？这个点非工作人员不能进实验区。”顾深言举起双手，

做了个投降的姿势：“我知道，我知道。我是……我是来道歉的。”“道歉？”“昨晚，

我在这里。让你受惊了。”林却的眼神变了，变得锋利起来。她上下打量着他，

像是在丈量他的身高体重和攻击力。顾深言任由她看，甚至还往前走了两步，站在灯光下，

让她看得更清楚。“你是谁？”林却又问了一遍，语气比刚才冷。“顾深言。

深空科技的CEO。如果你查一下新闻，会发现我是个正当商人，合法纳税，偶尔做做慈善。

”林却没说话，手已经在手机屏幕上滑动。三秒后，百度百科的页面跳出来——顾深言，

28岁，深空科技创始人，

福布斯30岁以下精英榜……照片上的人和眼前这个穿着卫衣的家伙确实是同一张脸。

“CEO不在自己的公司待着，跑到我们研究所当透明人，这是什么新型的商业间谍手段？

”林却把手机放下，语气里带了点嘲讽。顾深言苦笑了一下：“我要是说我是来送死的，

你信吗？”林却盯着他看了三秒：“不信。”“那我换个说法。”顾深言往前走了一步，

压低声音，“三年前，国防科大的‘夜航星’项目，听说过吗？”林却的表情凝固了。

夜航星。她知道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三年前那场实验室爆炸，

她的导师周明远教授就死在那个晚上。官方通报是实验事故，但她在收拾导师遗物时，

发现了一份被撕掉一半的合同，上面有“夜航星”三个字和一个红色的绝密章。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的声音有点紧。顾深言没有正面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放在她的桌上。那是一枚徽章。国防科技大学的校徽，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夜航星项目组，

顾深言。“我是那场事故里，除了你导师之外，唯一的幸存者。”顾深言看着她，

眼神里有一种很深的疲惫，“或者说，是被宣布死亡的幸存者。

”林却的手攥紧了那支激光笔。“周教授是为了掩护我才死的。”顾深言的声音很低，

但每个字都砸得很实，“那天晚上我们在调试原型机，有人出卖了我们的位置。

杀手进来的时候，是他把我推进了隐身衣的测试舱，自己挡在了门口。”林却的眼眶发红，

但没哭。她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导师替你死了，

然后你穿着隐身衣消失了三年，现在又跑回来看我？”“我是来找东西的。”顾深言说，

“周教授留了一个数据硬盘，里面有隐身衣技术的全部原始代码和那个叛徒的证据。

他临终前告诉我，东西藏在‘光能照到但人看不见的地方’。我找了三年，

最近才查到这间实验室——这是他生前工作过的最后一个地方。”林却沉默了。

她低头看着桌上那枚徽章，看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

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变了——不再是戒备和敌意，而是另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你说的那个‘光能照到但人看不见的地方’，”她慢慢说，“我可能知道是哪儿。

”顾深言的眼睛亮了一下。“但这需要你配合我做一件事。”林却站起来，走到窗边，

指了指窗外那栋更高的主楼，“明天下午四点，太阳落山前，

那栋楼的玻璃幕墙会反射一束光过来，正好照在我这间屋子的天花板上。那束光平时看不见，

只有在这个角度、这个时间才会出现。”她转过身，看着顾深言：“你那个隐身衣，

能让我也隐形一次吗？”第三章：往事如光难捉第二天下午三点五十分，

林却站在主楼的天台上，看着西斜的太阳。顾深言站在她身后，

手里拎着那个装着隐身衣的战术背包。他已经解释过这东西的工作原理——不是魔法，

是科技。微型处理器控制着表面的数百万个光学单元，捕捉背景光线，弯曲光路，

让光线绕过穿着者，在另一侧重新汇合。“像河流绕过石头。”他当时说，“石头还在，

但你看不见它，只能看见重新汇合的水流。

”林却问了一个关键问题：“那如果背景光突然变化呢？比如你从阴影里走到阳光下。

”顾深言沉默了两秒：“会有零点三秒的视觉延迟。光学单元需要重新校准。

高手能抓住这个破绽。”林却记住了。四点整。

一道光束从西侧某栋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过来，斜斜地穿过主楼与副楼之间的缝隙，

精准地打在她身后那间实验室的窗户上。从她们站的角度，

能看见那束光在室内天花板上投下一块菱形的光斑，移动得很慢，像一只金色的蜗牛在爬行。

“就是那儿。”林却说，“我导师生前跟我说过一句话——‘有些东西藏在光里，

但你得用眼睛去看光本身’。我一直没懂，直到去年夏天，偶然在这个时间点路过这里，

看见了那块光斑。”顾深言没说话，只是盯着那块移动的光斑，眼神复杂。“走吧。

”林却转身，“趁现在没人。”她们回到实验室时，那块光斑已经移动到天花板中央，

正好在一盏日光灯旁边。顾深言搬来梯子，爬上去，用手在天花板的铝扣板上敲了敲。空的。

他找到接缝，轻轻一撬，扣板掀开一角。里面是黑漆漆的吊顶空间，积着厚厚的灰尘。

他伸手进去摸索，手指碰到一个冰凉的金属物体——是一个密封的防水盒，

用胶带固定在通风管道上。他把盒子取下来，跳下梯子。林却凑过来看。盒子不大，

二十厘米见方，封口处有一层塑料薄膜，上面印着一行褪色的字：给找到光的人。

顾深言的手指在薄膜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小心地撕开。盒子里只有一个U盘。

拇指大小的黑色U盘，普通得就像文具店里卖的那种。但U盘上贴着一张纸条，

用透明胶带固定着。纸条上是周明远教授的笔迹——林却认得那手瘦金体，

清瘦有力：“小顾，打开这个文件需要两把钥匙。一把是国防科大的内部认证码，

你知道在哪儿。另一把是光——在紫外波段下，隐藏文件名才会显示。周明远。

”林却看着那行字，喉咙发紧。三年前，导师就是用这样的方式，把真相藏在了光里。

而今天，她用自己那双被事故毁掉的眼睛，找到了它。“林却。”顾深言的声音突然变了，

变得紧绷，“有人来了。”她抬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楼下停车场里，

两辆黑色的越野车正在倒车入库。车上下来五六个人，动作利落，一看就不是普通保安。

“这么快？”她低声说。“应该是昨天我露了破绽。”顾深言把U盘塞进口袋，

快速穿上隐身衣，启动，“你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从正门走。”“你呢？”“我走窗户。

”林却没动。她看着他那件隐身衣在空气中逐渐模糊，

最后只剩下一层极淡的轮廓——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人，影影绰绰的，但仔细看还是能分辨。

“你的隐身衣出问题了。”她说。顾深言低头看了看自己，骂了一句脏话。

确实出问题了——昨晚烧掉的那两个单元影响了整体协调，现在他的隐身不是完全消失，

而是变成了一种半透明的状态。普通人可能注意不到，但训练有素的人一眼就能发现异常。

“来不及了。”林却一把握住他的手腕，“跟我走。”她拉着他就往外跑。

那团半透明的人影踉跄了一下，然后跟上她的步伐。电梯肯定是不能坐了。

林却带着他冲进消防通道，一路往下跑。脚步声在狭窄的楼梯间里回荡，像密集的鼓点。

跑到四楼时，楼下的门突然被撞开，有人冲了上来。林却刹住脚步，转身往上跑。

跑到五楼时，头顶也传来脚步声。被堵在中间了。顾深言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很近：“放开我，你自己走。他们要的是我。”林却没松手。她盯着楼梯间的窗户，

迅速估算了一下——五楼，大概十五米高，下面是绿化带。跳下去有概率活，

但也有概率断腿。“你的隐身衣能承受多大的冲击？”“什么？”“我问你——”话没说完，

头顶的脚步声已经到了。两个穿黑衣服的男人冲下来，看见林却，愣了一下。

其中一个正要开口，另一个却盯着她身后的空气，瞳孔猛地收缩。“他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