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99岁的寿宴上,我却许愿说:“我要和赵承川离婚。”
全场静默,就一秒,不知道是哪个孙子哈哈大笑,其他人都跟着大笑出声,丝毫没有把我的话当真。
他们一个个上前,给赵承川敬茶,而我坐在一边,摸着胸口的怀表。
里面装了一张,只属于我的全家福。
我的六个孩子,已经全部去世。
99岁大寿,大家聚在一起,我早已经分不清哪个孙子是我孩子的儿子和女儿,孙女和孙子。
小辈们敬完茶,赵承川才有空看我:“快去切蛋糕给我,你寿辰的第一口福气蛋糕,必须我先吃,积攒福气越多,寿命越长,我要争取活到20岁。”
我哆嗦着去切,结果手一抖,掉在了地上。
赵承川嫌恶地甩了我一巴掌。
“你把我福气全撒了!”
“一辈子了,做事还是这么不稳重,我看你就是想咒死我。”
第二日,我就去了法院,提起诉讼。
……
“太爷爷不过就随口一说,您何必往心里去。”
“再说了,男人至死是少年,再过两年,就好了。”
知道消息的孙子孙女,在电话里挨个劝我,大都觉得我在无理取闹。
这样第一口的福气蛋糕。
赵承川吃了82年。
老三在世的时候就说,我总不能给他吃一辈子。
我刚刚找完律师,递了离婚资料,他们律所第一次接到年龄这么大的离婚案子。
都惊奇地问我,“您都99岁了,膝下儿女成群,子孙兴旺,为什么还要离婚呢?”
我温和地望着年轻的律师,慢慢解释:“我的六个孩子,全都过世了,我已经没有任何念想。”
律师继续说,“那您还有孙子,曾孙呀,人丁兴旺,要不您还是再考虑考虑?”
我摇摇头,“我们的婚姻早已破裂,都是为了儿女才忍到今天,现如今儿女都去世了,就决定来离婚了。”
僵硬的身体牵动着几十年的老年斑,像头暮年的老马,目光坚定而决绝,“我确定,我要离婚。”
回家后。
我拿出花布包装袋,收拾着行李。
我知道现在年轻人离婚,都要分居,所以为了离婚做准备,我到家就开始收拾行李。
裱花窗外,我听见稚嫩的童声,问赵承川:
“太爷爷,我听我大爸说,太奶奶出身官家,祖上很富有,从小娇养,手不提重物,只会识字读书,可她现在要跟您离婚,出去以后一个人怎么生活呀?”
赵承川不屑置辩,佝偻的背挺直起来,对着窗,抬高音量:
“你太奶奶离家出走,有的是经验呢。”
“门口坐五分钟,买两串糖葫芦,招呼路过的擦鞋匠买点鞋油,就乖乖进来给我擦鞋了。”
“你以后找媳妇儿,就要找这种的,听话好管教,出门,连皮鞋都是锃亮的。”
童声恍然大悟。
“怪不得,太爷爷每次去人民公园下棋,总是输。”
赵承川摸摸曾孙的头,“他们几个以前都被我揍过,现在让着他们点儿,以后下去,他们爹妈还得感谢我。”
曾孙笑着说:“因为您眼睛总是看人家头顶,不看象棋,这就是大爸教我的。”
“狗眼看人低。”
“臭小子,看老子仁德棍,不打死你,你大爸在哪儿,我连他一块打!”
“仁德棍”出现,说明他动真格了。
赵家的仁德棍,上打官家佞臣,下打不肖子孙,门楣正道,仁义德礼都逃不过这根棍子,却唯独不打外姓人。
这是先祖定下的规矩。
且家主才有其使用权。
外姓人。
在赵家。
只有嫁进来的媳妇。
外姓人是外育人,为赵家延绵子嗣之用,主中馈,理家务,需顺乎舅姑,和于室人,关乎内家门面,所以不能打。
可若是打了,这女子就是他人口中轻贱,荡妇,该遭万人唾骂,邻里白眼。
到了赵承川这里,直到六个子女都去世,棍子始终都掌握在他手里。
花布袋子很轻,我拎着过门,见赵承川举着仁德棍,一个撒欢跑的身影朝我冲来。
我这身骨头,要是摔倒,就能立马入土。
为了躲开猛冲的牛犊子,我着急地挪脚。
挪了半天。
才离开原地一公分。
牛犊子绕到我身后,大喊“太奶奶救命!”我条件反射伸手去挡。
一棍子抽打下来,不是皮肉痛,是直撞骨头。
麻痒混着剧痛炸开。
赵承川做势甩了甩棍子,拧眉不满:“可惜了我的棍子,打在你这没用的身上,脏了我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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