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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字吧。”
离婚协议被推到她面前，纸张边缘锋利得能割手。
苏晚没看协议，抬眼看向对面。她结婚四年的丈夫陈默，正体贴地给身旁女人披外套。那女人——林薇，他怀孕三个月的行政助理，柔柔靠在陈默肩上，手搭着小腹。
“苏姐，对不起……”林薇声音很轻，眼圈适时泛红，“我真的劝过阿默，可他说，孩子需要完整家庭。”
陈默皱眉，转向苏晚时已换上公事公办的语气：“苏晚，薇薇身体弱，不能久等。卡里打了五十万，算是补偿。签完字，我让司机送你。”
民政局大厅空旷，日光灯惨白。远处有一对新人正拿着红本自拍，笑声刺耳。
苏晚拿起笔。
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她忽然想起七年前。也是这里，陈默攥着她的手，掌心全是汗，说晚晚我会让你过好日子。那时他刚创业失败，欠一屁股债，穿三十块钱的衬衫，袖口磨得起毛。
笔尖落下。
“苏”字写完，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陌生号码，北京。
“苏晚同志，请立即到机场VIP-07停机坪。您祖父沈青山先生已于今晨病逝，遗嘱指定您为唯一继承人。沈氏集团法务总监与国安部特派员已在等候，接您进京处理后续事宜及签署‘燧人氏’项目保密协议。”
声音冰冷，不容置喙。
苏晚手指一顿，笔尖在“晚”字最后一捺拖出长长划痕。
沈青山。沈氏集团创始人，福布斯榜首常客，她素未谋面的外祖父。母亲当年为嫁穷书生与家族决裂，至死未归。她只在财经新闻里见过那老人——鹰隼般的眼，抿成直线的唇，永远拄着那根紫檀龙头杖。
“苏晚？”陈默敲了敲桌面，不耐烦。
苏晚垂眼，利落签完最后一笔，将协议推回去。墨迹未干，晕开一小片。
“保重。”她起身，没看那两人，径直走出民政局大门。
暴雨倾盆。
陈默的黑色保时捷Panamera从她身边驶过，车轮碾过水坑，泥水泼了她半身。车里，林薇正笑着喂陈默吃糖，两人谁也没往窗外看一眼。
出租车在苏晚面前停下。
“去哪儿？”
“国际机场。最快那条路。”
司机从后视镜打量她——女人三十出头，浑身湿透，脸色苍白，眼睛却亮得骇人。他踩下油门。
车开上机场高速时，苏晚的手机开始震动。
第一条是陈默母亲，六十秒语音方阵：“晚晚啊你怎么真离了！男人嘛哪个不偷腥？薇薇怀的可是我们陈家孙子！你现在回来给阿默认个错，妈帮你劝劝……”
第二条是闺蜜赵小雨，文字里夹着十几个愤怒表情包：“陈默那王八蛋在朋友圈官宣了！林薇那小贱人发的孕检单P得亲妈都不认识！你在哪儿？我去接你！”
第三条是父亲，只有五个字：“闺女，回家吧。”
苏晚指尖停在屏幕上，半晌，回复：“爸，紧急出差，归期不定。勿念。”
刚发送，一个标注“张副总”的电话进来。陈默的创业元老，曾多次劝她“多去公司看着点”。
“苏姐……”张总声音发干，“陈总刚开会宣布，您持有的5%干股，公司要按章程回购。估值……按最近一轮融资的一半算。”
“多少？”
“六、六千三百万。”张总压低声音，“但苏姐，那轮融资是陈总自己左手倒右手做出来的，真实估值最多十个亿！他这是明抢！”
窗外雨幕如瀑。苏晚看着玻璃上蜿蜒的水痕，像看着这七年。
她陪他住地下室，吃一个月泡面给他凑注册资金。他胃出血住院，她白天上班晚上陪床，瘦了十二斤。公司起来后，他说晚晚你回家吧我养你。她信了，辞了研究所工作，然后他越来越忙，忙到后来，他衬衫上有陌生香水味，手机永远反扣。
“给他。”苏晚说。
“什么？”
“股份，按他说的价，给他。”苏晚声音平静，“另外，张哥，你手里青云的股票，能抛尽快抛。最晚下周五前。”
挂断，关机，拔出SIM卡。银色卡片在指尖翻转，坠入车窗外茫茫雨幕。
想把七年光阴，随手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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