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点卯了！点卯了！”
前面又开始喊。人群慢慢安静下来，一个个往前挪。
陈武排了半天，终于挪到了前面。一张破木桌子后面坐着个穿青衫的文书，手里拿着支毛笔，面前摊着个簿子。
“姓名？”
“陈武。”
“哪里人？”
“登州卫陈家庄。”
“丁口？”
“一。”
文书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什么内容，就是纯粹的打量，像看一头牲口。
“会使刀吗？”
“会。”
文书低下头，在簿子上写了一行字，然后从旁边拿起一块木牌，往桌上一扔。
“拿着。下一个。”
陈武拿起木牌，往旁边走。木牌很粗糙，就是一块薄薄的木板，上面用炭笔写着三个字：陈武，辽。
他把木牌揣进怀里，走到一边等着。
太阳慢慢升高了，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陈武靠着一棵老槐树，看着那些跟他一样的人一个个走过来，又一个个走到一边等着。有的人来了，有的人走了，有的人哭，有的人笑，有的人一句话不说，就那么呆呆地站着。
那个瘦高个儿也领了木牌，跑到陈武跟前，喘着气说：“大哥，我叫刘二狗。往后咱们就是同袍了，多照应。”
陈武嗯了一声。
那个矮胖子也晃过来了，摘下酒葫芦，往陈武跟前递了递：“来一口？”
陈武摇摇头。
矮胖子也不在意，自己灌了一口，抹抹嘴：“我叫王三。往后上了战场，都是过命的交情，别那么生分。”
陈武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日头升到正中，一百多号人终于点完了。一个穿着把总服色的人站在前面，扯着嗓子喊：“都听好了！今儿个先在这歇一晚，明儿一早开拔！往北走，走到哪算哪！到了地头自然有人接应！一路上谁要是敢跑，抓回来，当场砍头！听明白没有？”
“明白了。”稀稀拉拉的声音。
“大点声！”
“明白了！”这回齐了一点。
把总满意地点点头，挥挥手：“散了散了！自己找地方歇着去！明儿卯时，还是这儿，点卯出发！”
人群散开了。
陈武找了个背风的墙角，靠着墙根坐下来。刘二狗跟着他，也挨着坐下来。王三左右看看，也在旁边蹲下了。
“大哥，”刘二狗小声说，“你怕不怕？”
陈武没吭声。
“我怕。”刘二狗说，“我还没娶媳妇呢。我娘说，等打完仗回来，就给我说一门亲事。西村的王老歪家有个闺女，长得可俊了，就是有点胖……”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说个没完。
陈武闭上眼睛，没听他说什么。他在想他娘。他娘送他出来的时候，一句话没说，就是站在门口，一直看着他走远，走远，走到看不见。他没有回头。他不敢回头。
晚上，他们睡在卫所的大通铺上。一铺睡了二十多个人，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脚臭、汗臭、口臭混在一起，熏得人脑仁疼。有人打呼噜，有人磨牙，有人说梦话，还有人放屁，一个比一个响。
陈武睡不着。
他睁着眼睛，看着黑漆漆的屋顶。屋顶上有个窟窿，能看见外面的星星。星星一闪一闪的，像在眨眼睛。
他想起了他爹说的话。
刀砍进骨头里，卡住了，拔不出来。
血喷出来，热乎乎的，溅你一脸。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就要走了。
第二章 北上
第二天卯时，天还没亮，一百多号人就在卫所门口集合了。
没人说话。所有人都沉默着，站在原地，等着发令。
把总骑着马，在人群前面来回走了两趟，然后一挥手：“出发！”
队伍动了起来。
陈武走在队伍中间，前后左右都是人。脚步声杂沓，踩在土路上，噗噗噗的，像是一群牛羊在赶路。
刘二狗紧紧跟着他，一步不敢落下。王三也在旁边，走几步就摘下酒葫芦灌一口，走几步就灌一口，脸上的颜色越来越红。
“王三哥，”刘二狗小声说，“你别喝了，再喝就醉了。”
“醉了好，”王三说，“醉了就不想事了。”
他又灌了一口。
陈武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