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就两个老卒守着，冻得缩手缩脚。福顺塞了点碎银，老卒摆摆手放我们进去。
院子里空荡荡的，积雪没扫，枯树上挂着冰凌。正屋门开着，里面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我走进去，一股霉味混着药味扑面而来。屋里没生火盆，冷得像冰窖。高殷缩在一张破床上，身上盖着薄被，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闭着眼，喃喃说着胡话。
“父皇……别打我……我错了……”
“皇祖母……殷儿听话……不玩蛐蛐了……”
“笔杆子……胡萝卜……发芽了吗……”
我鼻子一酸，走到床边，摸了摸他额头，烫得吓人。
“药呢？”
“在、在这儿。”老内侍端来一碗黑乎乎的药汁，已经凉了。
“去热热。”我吩咐，又对福顺说，“找点酒来，要烈酒。”
“酒？”
“给他擦身子，物理降温。”我卷起袖子，“再弄盆热水，干净的布。”
两人慌慌张张去了。我坐在床边，看着高殷。这才一天，那个在太极殿里闹着斗蛐蛐的小皇帝，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水……”高殷迷迷糊糊地喊。
我端来温水，扶起他，一点点喂。他喝了几口，呛得咳嗽，睁开眼，眼神涣散。
“笔杆子……”他认出我，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朕……我不是皇帝了……”
“陛下永远都是陛下。”我低声说。
“他们不要我了……”他哭得抽气，“皇祖母不要我，六叔不要我，九叔也不要我……我什么都没做错……我只是……只是玩了一会儿……”
“我知道。”我拍着他的背，“陛下没错，是他们的错。”
这话大逆不道，但去他妈的，反正这儿没别人。
高殷哭累了，又昏睡过去。福顺端来热好的药，我捏着他鼻子灌下去一半，洒了一半。又用酒给他擦手心脚心，折腾了一个时辰，体温总算降了点。
“祖大人，您歇会儿吧。”福顺递给我一块干粮，硬得像石头。
我啃着石头，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新皇登基，大赦天下，改元皇建，普天同庆。而废帝躺在这破屋子里，生死未卜。
历史书上轻飘飘一句“废帝为济南王，寻害之”，背后就是这样的景象。
“福顺，”我问，“太医怎么说？”
“太医说……说王爷是郁结于心，加上风寒入体，若今晚烧不退，就……”福顺低头抹泪。
“今晚我守在这儿。”我说。
“可尚书省那边……”
“管不了那么多了。”
傍晚，高殷又醒了，精神似乎好了点，能坐起来喝点粥。他看着我，小声问：“笔杆子，你说朕……我还能出去吗？”
“能。”我给他掖了掖被角，“好好养病，养好了，以后有机会。”
“什么机会？”
“东山再起的机会。”我压低声音，“但陛下得先活下去。活着，才有希望。”
高殷眼睛亮了亮，又黯下去：“可他们都不要我了……”
“我要。”我看着他的眼睛，“臣祖珽，永远忠于陛下。”
这话半真半假。真是我真想救这孩子，假是我其实更想自救——高演上台，我这个前朝近臣，能有好果子吃？不如赌一把，赌高殷能翻身，赌历史能被改变。
虽然我知道，按正史，高殷活不过今年。
“笔杆子……”高殷抓住我的手，他的手很烫，“你真好。等朕……等我出去了，还让你当起居注郎，天天给我写……写我吃了多少胡萝卜……”
“好。”我笑了，“陛下想吃多少，臣就写多少。”
他笑了，笑着笑着又咳嗽起来。我给他拍背，心里盘算：得想办法弄点好药，弄点炭火，弄点厚被子。可我现在一个从五品都官郎中，俸禄微薄，人微言轻，上哪儿弄？
正发愁，门外传来脚步声。
“祖大人在吗？”
是高湛身边那个小太监，叫双贵。
我心头一紧，起身：“在。公公有何吩咐？”
双贵递过来一个包裹：“王爷让奴才送来的。说是天冷，给……给济南王添点御寒之物。”
我接过包裹，沉甸甸的。打开一看，一件狐裘，两床新棉被，还有一包上等银炭，几盒精致的点心，甚至有一小瓶标注“御用”的伤风药。
“王爷说，祖大人照顾济南王辛苦，这些先用着。若缺什么，可再言语。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