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完年，韩擎宇就开始忙了。
队伍扩充到五千人，吃喝拉撒都是大事。他每天从早忙到晚，看账本、听汇报、下命令，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
这天下午，他把所有头目召集到议事厅，开了一个长会。
议事厅原本是蒙古千夫长的官邸，现在成了韩擎宇的指挥部。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地图，是他根据记忆画的，虽然不精确，但大致方位都对。
周黑子、牛大柱、张铁牛，还有新提拔的几个头目，围坐在长桌两边。
韩擎宇站在地图前，指着上面的几个点。
“兄弟们，咱们现在有五千人，有广德军这个地盘，有山里的营地。但咱们不能一直窝在这儿。”
他指着地图上临安的位置：“临安还在蒙古人手里。虽然伯颜撤了，但留下的人也不少。据斥候探到的消息，临安城里还有一万多蒙古兵，两万多签军。”
周黑子皱眉：“一万多蒙古兵？那咱们打不过。”
韩擎宇点头：“打不过。所以咱们不能打临安。”
他的手指往北移：“咱们要打这儿——建康府。”
众人一愣。
建康府，就是后世的南京，是长江边上的重镇，也是蒙古人的重要据点。
牛大柱挠头：“韩大哥，建康府比临安还大，咱们更打不过吧？”
韩擎宇摇头：“不是现在打。是将来打。”
他看着地图，缓缓道：“蒙古人占了临安，占了建康，占了长江以北。但他们人不够。他们要守的地方太多，兵力就会分散。咱们的机会，就是趁他们分散的时候，一口一口吃掉他们。”
他指着广德军周围的山：“这一片山区，就是咱们的根据地。咱们要做的，是把这片山区经营好，让蒙古人进不来。然后，以山区为依托，往外打。”
周黑子若有所思：“就像……就像咱们之前那样？打了就跑？”
韩擎宇点头：“对。这叫游击战。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众人面面相觑，都觉得新鲜。
张铁牛问：“韩兄弟，这话是你编的？”
韩擎宇笑了笑：“算是吧。”
他继续说：“咱们现在有五千人，但能打的，也就两千多。剩下的人，要种地，要搞后勤，要训练。所以，咱们得慢慢来。”
他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我计划，今年春天，先打下这几个县城。都是小城，守军不多，打下来容易。打下来之后，把粮食、布匹、药材都搬进山里，再把城里的青壮年带走，愿意跟咱们干的收编，不愿意的让他们回家。”
周黑子问：“打下之后，咱们不守？”
韩擎宇摇头：“不守。守不住。咱们就山里一个窝，城里一个窝，蒙古人来了，咱们就跑。等他们走了，咱们再回来。”
牛大柱挠头：“那这城不是白打了？”
韩擎宇笑道：“不白打。第一，咱们有粮食了。第二，咱们把青壮年带走了，蒙古人就征不到兵了。第三，咱们的名声打出去了，以后会有更多人来找咱们。”
众人听得眼睛发亮。
周黑子一拍大腿：“韩兄弟，你这脑子，俺服了！”
韩擎宇摆摆手：“别急着服。这只是第一步。”
他指着更远的地方：“等咱们有了一万人，两万人，就能打更大的仗。等咱们有十万人的时候，就能跟蒙古人正面干了。”
十万人的时候。
这话说出来，连韩擎宇自己都觉得有点遥远。
但他相信，总有一天会实现的。
会议开了整整两个时辰，定下了今年的作战计划。
散会后，韩擎宇独自站在地图前，继续思考。
周黑子没走，端了两碗茶过来，递给他一碗。
“韩兄弟，喝口茶。”
韩擎宇接过，喝了一口。
周黑子站在他身边，看着地图，忽然问：“韩兄弟，你说，咱们真的能把蒙古人赶走吗？”
韩擎宇转头看他：“你不信？”
周黑子苦笑：“俺信你。但俺心里没底。蒙古人那么厉害，占了那么大的地方，咱们就这么几千人……”
韩擎宇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周都头，你知道蒙古人为什么能打那么远吗？”
周黑子摇头。
韩擎宇指着地图：“因为他们骑马，跑得快。因为他们吃肉，力气大。因为他们从小练骑射，准头好。但这些，都是能学的。”
他看着周黑子：“咱们汉人，比他们少什么？少的是马？咱们可以缴获。少的是肉？咱们可以养。少的是骑射？咱们可以练。”
他顿了顿：“最重要的是，咱们是在自己的土地上打。咱们有乡亲，有百姓，有吃有喝有住。蒙古人呢？他们离家几千里，打下来也守不住。只要咱们坚持住，总有一天，他们会撑不住。”
周黑子听着，眼神渐渐坚定起来。
“韩兄弟，俺懂了。”
韩擎宇拍拍他肩膀：“去歇着吧。明天还要练兵。”
周黑子点点头，转身走了。
韩擎宇又站了一会儿，才回到后宅。
后宅里，苏樱娘正在灯下缝衣裳。
见他进来，她放下针线，迎上来：“回来了？饿不饿？我给你热饭去。”
韩擎宇拉住她：“别忙，我不饿。”
他坐下，看着她缝了一半的衣裳，是一件男人的短褐。
“给我的？”
苏樱娘脸红红的，点点头：“你的衣裳都破了，我给你做件新的。”
韩擎宇拿起衣裳看了看，针脚细密，布也厚实。
“缝得真好。”
苏樱娘低着头，小声道：“我跟我娘学的，缝得不好，你别嫌弃……”
韩擎宇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苏樱娘轻轻挣扎了一下，就不动了，靠在他胸前。
“樱娘，”韩擎宇说，“等开春，我就娶你。”
苏樱娘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真的？”
“真的。”
她忽然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像春天的花。
“那我等着。”
日子一天天过去。
开春后，韩擎宇开始实施他的计划。
第一仗，打的是北边的安吉县。
安吉县城不大，守军只有两百多个蒙古兵和五百多签军。韩擎宇带着三千人，夜里摸到城下，用钩索爬上城墙，杀了个措手不及。
天亮的时候，安吉县拿下。
他开仓放粮，召集青壮，一天之内，有三百多人愿意参军。
然后他把粮食和愿意走的人全部带走，放火烧了粮仓，退进山里。
蒙古人赶来的时候，只剩下一片废墟。
第二仗，打的是西边的宁国县。
宁国县守军多一些，有五百蒙古兵。韩擎宇这次用了新练的火枪队。
两百支火枪齐发，蒙古骑兵冲了三次，被打了三次，死了一百多人，连韩擎宇的边都没摸到。
宁国县拿下。
第三仗，打的是东边的湖州。
湖州是大城，守军有两千多。韩擎宇没硬打，而是围城打援。他派人在城外设伏，把赶来救援的一支蒙古军全歼，然后趁湖州守军士气低落，连夜攻城。
打了三天三夜，湖州拿下。
这一仗，缴获了无数粮食、布匹、兵器，还有三百多匹战马。
韩擎宇的名声，越传越远。
周围十几个县的百姓，都知道有一个叫韩擎宇的人，专门打蒙古人，打一个胜一个。
来投奔的人越来越多。
到夏天的时候，他的队伍已经扩充到八千人。
这天，韩擎宇正在山里视察营地，周黑子匆匆跑来。
“韩兄弟！有人找！”
韩擎宇看他脸色不对：“什么人？”
周黑子压低声音：“一个女人。带着几百个兵，说是要见你。”
韩擎宇一愣：“女人带兵？”
周黑子点头：“看着挺厉害的样子，手里拎着枪，骑着一匹白马。她说她叫秦挽霞，是……是殿前司的将领。”
韩擎宇心里一动。
秦挽霞？
这个名字，他没在原主的记忆里找到。
但一个女人，能带几百个兵，肯定不简单。
“走，去看看。”
韩擎宇带着人赶到山口，就看见一队人马驻扎在那里。
领头的是一个女人，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身半旧的皮甲，骑在一匹白马上。
她生得很美，眉宇间却有一股凛然之气，让人不敢逼视。
看见韩擎宇来了，她翻身下马，大步走来。
“你就是韩擎宇？”
韩擎宇点头：“我是。”
秦挽霞上下打量他一番，忽然单膝跪地：“殿前司第七指挥使秦挽霞，率残部三百二十七人，愿投韩将军麾下！”
韩擎宇连忙扶起她：“秦将军请起。你这是……”
秦挽霞站起来，眼眶微红：“临安陷落那天，我带着弟兄们死战，最后只剩这几百人。我们想往南走，去找朝廷，但听说朝廷已经……已经降了。”
她咬了咬牙：“我不想降。听说韩将军在这一带跟蒙古人打仗，我就带着弟兄们找来了。韩将军，你收下我们吧！”
韩擎宇看着她，又看着她身后那些疲惫但眼神坚定的士兵，心里涌起一股敬意。
“秦将军请起，”他说，“从今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
秦挽霞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多谢韩将军！”
韩擎宇摆手：“别叫我将军。叫我韩兄弟就行。”
秦挽霞愣了愣，忽然笑了。
这一笑，脸上的冷意消融，竟显出几分妩媚来。
“好，韩兄弟。”
秦挽霞的加入，让韩擎宇的队伍如虎添翼。
她是正经的殿前司将领，从小习武，弓马娴熟，兵法韬略也懂不少。她带来的三百多人，都是百战余生的精锐，一个能顶十个用。
韩擎宇让她做了骑军副统领，协助牛大柱训练骑兵。
秦挽霞也不客气，上任第一天，就把牛大柱手下那些骑兵操练得叫苦连天。
牛大柱跑来诉苦：“韩大哥，那女人太狠了！天不亮就让人起来跑马，跑不完不许吃饭！俺手下那些弟兄，都快累趴下了！”
韩擎宇笑道：“大柱，她是在帮你练兵。你那些骑兵，确实该练练。”
牛大柱苦着脸：“可是……”
“没有可是，”韩擎宇拍拍他肩膀，“好好跟她学。将来咱们要打大仗，骑兵是主力，必须练好。”
牛大柱无奈，只好回去继续被操练。
转眼到了秋天。
韩擎宇的队伍已经有一万人。
他让人在山里建了三个大营地，可以容纳两万人。又开垦了几百亩荒地，种上粮食和蔬菜。还养了几百头猪，上千只鸡，基本能自给自足。
火枪队也扩充到五百人，每人配一支火枪，一把短刀。
韩擎宇还让人试制了一种新的武器——手榴弹。
其实就是陶罐里装上火药和铁片，封上口，用火绳点燃扔出去。虽然简陋，但威力不小，一个能炸死炸伤好几个人。
火枪队的人每人配两颗手榴弹，关键时候用。
周黑子看着这些新武器，眼睛放光：“韩兄弟，有了这些家伙，咱们还怕什么蒙古人！”
韩擎宇摇头：“别大意。这些东西对付小股敌人还行，真碰上大仗，还得靠真本事。”
他顿了顿：“我听说，伯颜在北边平定了叛乱，可能又要南下了。”
周黑子脸色一变：“真的？”
韩擎宇点头：“斥候传来的消息。最多三个月，他可能就会回来。”
周黑子沉默了一会儿，问：“那咱们怎么办？”
韩擎宇看着远方，缓缓道：“准备打仗。”
一个月后，斥候飞奔而来。
“韩大哥！蒙古人来了！五万大军，伯颜亲自领兵！”
消息传开，整个营地都沸腾了。
五万人。
对一万人。
韩擎宇站在高处，看着那些年轻的士兵，心里沉甸甸的。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周黑子、牛大柱、张铁牛、秦挽霞都站在他身后，等着他下令。
韩擎宇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
“兄弟们，”他转过身，看着他们，“这一仗，可能会死很多人。可能咱们都会死。”
他顿了顿，继续说：“但咱们不能退。咱们身后，有乡亲，有家人，有咱们打下来的这一切。咱们退了，他们就完了。”
秦挽霞上前一步：“韩兄弟，你说怎么打，我们就怎么打。死也不退。”
周黑子也道：“对！死也不退！”
众人齐声道：“死也不退！”
韩擎宇看着这些人，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他点点头，转身走向议事厅。
“来，咱们商量商量，怎么打这场仗。”
那天晚上，韩擎宇回到后宅，已经很晚了。
苏樱娘还没睡，坐在灯下等他。
见他进来，她站起来，看着他。
韩擎宇走过去，把她搂进怀里。
“樱娘，”他说，“可能要打仗了。”
苏樱娘靠在他胸前，轻声道：“我知道。”
韩擎宇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可能会打很久。”
苏樱娘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我等你。”
韩擎宇看着她，忽然低头，吻在她唇上。
苏樱娘愣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双手搂住他的脖子。
良久，唇分。
韩擎宇看着她，认真道：“樱娘，等打完这一仗，咱们就成亲。”
苏樱娘红着脸，点点头。
窗外，月光如水。
远处，隐隐传来战马的嘶鸣。
战争，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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