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乔推开办公室的门,表情有些古怪。
"最姐,店里的账上......多了一笔五十万。"
我抬起头,看着她递过来的手机屏幕。
付款备注栏里只写了三个字:婚纱款。
付款人:许宴洲。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久到夏乔忍不住喊了我一声。
"最姐?要不要退回去?"
我把手机还给她,拿起桌上的座机。
"我来处理。"
号码我没有存,可按下那串数字的时候,手指像是自己会动。
电话响了两声,接了。
"陈最。"
他的声音有些哑,和记忆里那个少年重叠又剥离。
"钱我退给你。"
我皱了皱眉。
"我说过了,婚纱你可以换一家店。"
沉默了几秒。
"那五十万,是让你选一件你自己喜欢的婚纱。"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
"就当是......七年前欠你的。"
我的手指攥紧了话筒。
高三毕业后的暑假。
许宴洲在电话里跟我说,他父亲要送他出国,三天后的飞机。
"陈最,我们走吧。"
那天晚上他来找我,站在我家楼下的路灯旁边。
"去哪?"
"哪里都行,离开江城,我打工赚钱,我们重新开始。"
他的眼睛很亮,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他带我去了一家婚纱店,橱窗里摆着一件缎面婚纱。
"试试?"
他看着我,耳朵红了。
我摇摇头,看了一眼价签,一万两千块。
那是我们两个人加在一起都凑不出的数字。
许宴洲在我身后抱住我,从镜子里看着我的眼睛。
"等我以后有钱了,这件婚纱我一定买给你。"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然后给你一场最好的婚礼。"
他的怀抱很紧,像要把我揉进骨血里。
我点点头,眼泪蹭在他袖口上。
后来约定私奔那天,我拖着行李箱在火车站等了整整两天。
第一天,我在候车厅的长椅上坐了一夜。
广播里的车次播报了一遍又一遍,人群来了又散。
第二天,我不敢再坐着等。
我站在进站口,盯着每一个经过的人。
从清晨站到黄昏,站到双腿发麻,站到眼泪被风吹干又流出来。
第三天凌晨,手机亮了。
是苏遇颖发来的照片。
酒店房间里,许宴洲躺在床上睡着了。
衬衫领口敞开,锁骨上有一枚口红印。
苏遇颖对着镜子自拍,嘴角挂着笑。
配文只有四个字:他选了我。
我突然觉得可笑。
他居然和校园霸凌我的人在一起了。
我没有哭。
我站起来,拖着行李箱走出火车站。
雨已经停了,地面湿漉漉的,倒映着灰蒙蒙的天。
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里坐满了人。
母亲的眼睛哭得红肿,亲戚们用一种我读不懂的眼神看着我。
茶几上放着一张白色的纸。
"你爸......昨天晚上出门找你,被车撞了。"
母亲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没抢救过来。"
那张纸是死亡证明。
我站在那里,行李箱从手里滑下去,砸在地上发出很响的一声。
后来那几年,母亲把所有怨恨都倾泻在我身上。
她不再管我的成绩,不再管我几点回家。
她只是用一种冷到骨头里的眼神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
"是你害死了你爸。"
"如果不是为了找你,他不会死。"
"你为什么要跑?你就这么贱吗?为了一个男人?"
我没有反驳。
因为她说得对。
是我害死了我爸。
电话那头,许宴洲的声音把我拉回来。
"陈最,你还在吗?"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东西压回胸腔里。
"婚纱你自己挑,钱我会退回去。"
"许宴洲,我不需要你还什么。"
我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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