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之后。
京城,福王府。
“砰!”
一只描金的铜盆被一脚踹翻,滚烫的洗脚水泼洒了一地。
“哎哟!”
一个二十出头、穿着锦衣的青年惨叫一声。
他被飞溅的热水烫得跌坐在地,捂着手背瑟瑟发抖。
这青年不是别人,正是福王赵庸的嫡长子,赵麒。
而在他面前,站着一个身材肥胖、挺着大肚腩、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
男人手里攥着一根浸过盐水的皮鞭,正着地上的亲儿子破口大骂。
此人,便是大乾的福王、当今皇帝赵渊的亲叔叔——赵庸!
“废物!连个洗脚水都端不好!”
“你是想把本王烫死,好早点继承这福王的爵位是吧?!”
赵庸一边咆哮,一边抡起皮鞭,狠狠抽在赵麒的身上。
“啪!啪!”
“父王饶命!儿子不是故意的!”
“水温刚才明明是合适的...”
赵麒在地上疼得来回打滚,哭爹喊娘。
但赵庸根本不听解释。
在这个家里,他就是绝对的权威,是说一不二的大家长。
他在外面没什么大本事。
但在家里,打儿子就是他维持威严的唯一方式!
抽了十几鞭子,打得亲儿子皮开肉绽、连滚带爬地逃出房间后。
赵庸才喘着粗气,将皮鞭扔在地上,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
“哼,一点规矩都没有!”
“不知尊卑的畜生!”
赵庸端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口。
绿豆般大小的眼睛里,闪烁着极其亢奋和狂热的光芒。
这几天,京城的朝堂可谓是翻天覆地!
赵渊那个毛头小子刚登基,就接连诛杀了禁军统领雷虎。
凌迟了户部尚书严本立。
甚至把太皇太后都幽禁到了太庙!
满朝文武,现在是被吓得风声鹤唳,丞相沈德和更是称病闭门不出。
但在赵庸看来,这不仅不是坏事,反而是天大的好事!
“赵渊啊赵渊,你小子到底还是太年轻了。”
“真以为自己能为所欲为?”
赵庸得意的摸着大肚皮,嘴里喃喃自语,“自古以来,得民心者得天下!”
“你这么大开杀戒,苛待百官,不敬祖母,那就是不忠不孝的暴君!”
“现在整个朝堂都对你怨声载道!”
“这大乾的江山,眼看就要毁在你手里了!”
赵庸的呼吸越发急促。
那个隐藏在他内心深处的“皇帝梦”,就像野草一样疯狂滋长。
他可是先帝的亲弟弟,当今皇帝的亲叔叔!
论辈分,他是长辈!
论血统,他也是正儿八经的皇室嫡系!
以前先帝在位,他不敢造次。
但现在换了个黄口小儿。
而且还是个惹了众怒的暴君!
他为什么不能取而代之?
“本王若是当了皇帝,必定以礼待人,重用百官。”
“让大乾上下一团和气!”
赵庸脑海中已经开始幻想着自己穿着龙袍、坐在太和殿上接受百官朝拜的画面了。
对他这种嫉妒贪恋权力、却又志大才疏的人来说。
总觉得当皇帝就是坐在龙椅上抖威风,让别人端茶倒水那么简单。
“王爷!”
这时,书房的密门被推开,几个披坚执锐的将领走了进来。
正是赵庸在京营中暗中拉拢的几个党羽。
“都安排好了吗?”
赵庸立刻换上了一副“礼贤下士、运筹帷幄”的做派。
“回王爷,末将等已经联络了西山大营的三千兵马!”
“只要王爷一声令下!”
“今晚子时,咱们就打着‘诛暴君’的旗号,直捣皇宫!”
一名络腮胡将领压低声音说道。
赵庸激动得肥肉乱颤,猛地一拍桌子:“好啊!”
“事成之后,你们全都是开国功臣!”
“本王给你们加官进爵!”
他甚至已经开始提前摆出皇帝的谱了:“赵渊那个逆侄,不敬长辈,倒行逆施。”
“本王作为他的亲叔叔,今天就要替列祖列宗,好好教训教训他这个不懂事的小畜生!”
几个将领立刻跪地狂拍马屁:“王爷英明神武!”
“大乾的江山,非王爷莫属!”
......
与此同时。
皇宫,御书房。
赵渊正斜靠在龙椅上,手里剥着一颗进贡的荔枝。
而在他宽大的御案上,赫然摆着一份极其详尽的情报卷宗。
“陛下,福王赵庸纠集了西山大营的三名副将、三千兵马。”
“准备在今晚子时发起叛乱,直攻宣武门。”
锦衣卫指挥使陆斩单膝跪地,嘴角挂着一抹嘲讽。
“就在半个时辰前,福王还在家里因为洗脚水太烫,把自己的世子赵麒打得下不来床。”
赵渊将剥好的荔枝放进嘴里,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造反的口号是什么?”赵渊淡淡地问。
陆斩翻开卷宗看了一眼,差点憋不住笑:“回陛下,福王原话是...”
“替列祖列宗,教训教训您这个不懂事的逆侄。”
“噗嗤。”
赵渊直接被气笑了,笑声中充满了看猴戏般的戏谑。
替列祖列宗教训朕?
他也配?
这福王赵庸,简直把“倚老卖老”和“志大才疏”这八个字演绎到了极致。
以为自己占了个长辈的名分,别人就得乖乖把皇位让给他?
“他联络的那三个将领,底细查清了吗?”赵渊擦了擦手,随口问道。
“查清了。”
陆斩恭敬的回道,“那三个将领,有两个早就是咱们锦衣卫,安插在西山大营的暗桩。”
“他俩无非就是在福王面前演演戏罢了。”
“剩下一个,一开始倒是挺忠于福王的。”
“奈何,是个贪生怕死之徒!”
“因畏惧陛下龙威,目前已经向我们投诚了。”
“无论是福王的造反计划,还是兵力部署图,都了如指掌!”
换句话说,赵庸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天衣无缝的造反大计。
其实从头到尾,都像个透明的玻璃罩子一样,无死角暴露在赵渊的眼皮子底下!
他拉拢的人是锦衣卫的卧底,他信任的部下是出卖他的二五仔!
这哪里是造反?
这根本就是一场跳梁小丑的独角戏!
“不知死活的蠢货。”
赵渊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抹森然的杀意。
“既然朕的这位好皇叔,做梦都想坐坐朕这把龙椅。”
“那朕作为侄儿,怎么也得好好配合他一下。”
赵渊缓缓站起身,走到御书房那巨大的大乾疆域图前,目光落在代表皇宫的宣武门上。
“传令神机营!”
“今晚子时,宣武门城门虚掩,不要阻拦。”
“放福王的那三千叛军进瓮城!”
赵渊回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朕要让他亲眼看看!”
“他所谓的长辈威严,在朕的神机营火枪面前,能挨得住几发子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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