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百万！”王阿姨咋舌，“这些人，钱都不是钱。”
刘淑珍没接话。她擦完最后一块玻璃，看着窗外。从这个高度望下去，那片“育才路以东、建设街以南、和平巷以北”的区域，是一片低矮的、灰扑扑的屋顶，像城市的补丁。
那里有她从小长大的巷子。三年前母亲去世后，老屋一直空着，三十平，漏雨，没暖气。中介说，最多卖二十万，还得碰运气。
二十万，和可能的拆迁价之间，差了多少个零？
第二章 老屋
下班后，刘淑珍没回家，骑车去了老城区。
育才路还在，但路牌锈得几乎看不清。两边的梧桐树刚冒新芽，树下是挤挤挨挨的平房，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红色的砖。空气里有煤球炉子的烟味、公共厕所的氨水味，还有不知谁家炖肉的香味。
她锁好车，走进和平巷。巷子窄得只能过一个人，地面坑洼，昨天下的雨还积在低洼处。几个老太太坐在自家门口摘菜，看见她，抬起头。
“淑珍回来啦？”
“哎，李婶，张奶奶。”刘淑珍笑着打招呼。这些都是几十年的老街坊。
“来看房子？你妈那屋，锁都快锈掉咯。”李婶说，“要我说，赶紧卖了，好歹落点钱。这么放着，哪天塌了都没人知道。”
“再看吧。”刘淑珍含糊道，掏出钥匙开门。
锁果然锈住了，她用力拧了好几下才打开。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屋里昏暗，只有一扇小窗户透进光。家具都被白布罩着，落了厚厚一层灰。墙上还挂着母亲的遗像，笑容慈祥。
刘淑珍点了三支香，插在香炉里。妈，她在心里说，你要是还在，会劝我赌这一把吗？
母亲一辈子谨慎。父亲去世得早，母亲在纺织厂当女工，一分钱掰成两半花，把刘淑珍和她弟弟拉扯大。临终前，母亲拉着她的手说：“淑珍，妈没给你留啥，就这间老屋。别嫌它破，是个窝。将来要是拆迁，能换点钱，给朵朵上大学用。”
拆迁。这个词像一颗埋了三年的种子，如今终于破土而出。
刘淑珍在屋里转了一圈。三十平，一室一厨，没有卫生间，要去巷子口的公厕。墙面返潮，墙皮一碰就掉。屋顶有处漏雨的痕迹，用脸盆接着，盆里还有半盆雨水。
这样的房子，能等来拆迁吗？
她走到窗边，往外看。巷子对面就是东风里小学的后墙。放学铃响了，孩子们涌出来，穿着漂亮的校服，背着五颜六色的书包。接孩子的家长开着车，把狭窄的巷子堵得水泄不通。有家长在抱怨：“这破地方，要不是为了学区，谁愿意来？”
学区。刘淑珍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她拿出小本子，又看了一遍那几个字。然后掏出老年手机——那是朵朵淘汰下来的，只能打电话发短信——翻到一个号码，拨过去。
“喂，小斌？”
电话那头是她弟弟刘斌，跑长途货运的，大嗓门：“姐？啥事？”
“你最近，手头宽裕不？”
“宽裕啥呀，上个月罚款就交了两千。咋，你要用钱？”
“妈那老屋，我想……买下来。”
“啥？”刘斌嗓门更大了，“姐你疯啦？那破房子白送都没人要，你买它干啥？再说，妈走了，这屋本来就有你一半，你买啥买？”
刘淑珍沉默了一下。母亲去世时没留遗嘱，按照老家规矩，房子该儿女平分。但弟弟觉得老屋不值钱，一直没提过户的事。
“小斌，我听说……这边可能要拆迁。”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然后传来刘斌的笑声：“姐，你听谁胡咧咧的？这片说了十年要拆，拆了吗？前年还说建地铁呢，结果改道了。你别信那些谣言，有那钱不如给朵朵报个补习班。”
“不是谣言，我……”刘淑珍停住了。她不能说文件的事，那是偷看来的，不光彩。“我就是想，万一呢？朵朵明年高考，要是考不上好大学，有个房子，将来也有个落脚处。”
“姐，不是我说你。”刘斌语气软下来，“你就是太操心。朵朵成绩不差，考个一本没问题。至于房子，等我和丽丽（弟媳）攒攒钱，过两年换大点的，把现在这套给你们住，不就行了？”
刘淑珍没说话。弟弟那套房子在郊区，离朵朵学校两个小时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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